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一篇 ...
-
第二天早上,木澜尧给陆萧穿上繁复华丽的衣裳,小心翼翼的护在他的身侧,坐上马车后,柔声的给陆萧说入宫后的注意事项,同时告诉他:“到时候你在我身后行李不要太快,陛下不会为难你的。”
他温柔细致的讲解照旧没有得到回应,但是木澜尧也不在意,注视着安静看着马车外场景的陆萧,眼中仿佛盛满了爱意。
微风拂过,木质的长廊上悬挂的风铃叮叮当当的响,内侍走在前头,带着木澜尧跟陆萧走向花团锦簇的八角亭。在亭中有一明黄色的身影正面向湖面站着。
“陛下,木大人到了。”内侍行了个礼,向启明光汇报后就在在一侧。
“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村民参见陛下。”
木澜尧与陆萧行在走近后行礼,在听到启光明说了平身后才走进亭内。
由于进宫面圣,陆萧这次没有带面纱,只是他的头低垂着,身身的气质忧郁脆弱,在恍惚间,启光明以为看见了陆沉。但也只是一个瞬间,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你叫什么名字。”
昨日陆沉又做了噩梦,梦中陆萧昏迷着,腹部一直流血,不管他用什么手段都无法止住那个伤口,在陆沉慌张无措的时候,陆萧不知何时清醒了过来,无声的哭泣着,满脸的泪水怎么也止不住。“爹爹...我疼。”陆萧说完后,陆沉眼睁睁的看着他没了气息。噩梦在这一刻清醒,陆沉现在都没有从那个梦境中恢复过来。按理说,往常他这种状态,启光明都会留在他身侧讨好照顾,但是今日却一反常态的在他睡下后出去了。
陆沉心中有些不安,心中一直有个声音叫他去一个地方。他出了房间,脚步有些匆忙,喊来了刘伯,急匆匆的让他陪着一起往御花园走。
循着莫名的噪音,他走到亭前,隔着湖看到了他最挂念的一个人,他的儿子,陆萧。
“小小...!”
“草民...陆萧。”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直低着头的陆萧瞬间抬起了头,他看到了站在湖对面的陆沉和刘伯,看到刘伯和陆沉在叫了他一声后瞬间往亭子跑,看到木澜尧惊慌的喊着“小小!”,在朦胧中似乎还看到了皇帝紧张又不敢置信的脸。
“小小...小小不要吓我。”陆沉面色苍白,儒雅的气质因为担忧,变得有些脆弱,他抱着从木澜尧手中抢过来的陆萧,仓皇无措的往来时的路走,边走边喊到:“刘伯,快,找蓝鸠谷的药师过来!!”刘伯没有应声,早在发生变故时他就已经往另一个方向赶了。
“怎么回事。”启明光追着陆沉来到殿内,在陆沉将陆萧放好后才小心翼翼的开口。他的神色恍惚,颠簸着走到床前,颤抖的声音里掩盖不住他的情绪:“跟阿沉和我...好像。”他的目光向下移动到陆萧凸起的腹部,发现繁复华丽的衣裳现在已经被鲜血染成红色:“阿沉,他流...血了。”
陆沉推开想伸手触碰陆萧的启光明,沉声道:“滚开。”
“谷主!”刘伯在这时候赶到,他带着蓝鸠谷的医师来到陆沉面前说道:“医师们都带到了,但是我们药材不足...”刘伯一向慈祥的脸上现在只有苍白的无力感,他在说着时直面着启明光。
启明光知道他的意思,他极力压制住内心的恐慌,努力让自己稳定,招来内侍,让其带着医师去到医坊找药。
其他医师已经进行准备,有医师欲言又止的看了一眼启光明,低声的向陆沉请示到:“谷主,少谷主需要安静的环境。”
“都出去。”陆沉低吼道。
所有人都在外面等候,看着医师来来回回出来,端着红色的血液,所有人都很不安。
就在这种低落压抑的环境下,陆沉毫无征兆的带着十成的内力,带着杀意直击木澜尧的命门。
木澜尧躲过陆沉一击,又接着避过一招:“师傅...”
“闭嘴!”陆沉阴沉着脸,招招往木澜尧的命门打,木澜尧不敢还手,即便他武功高强,也只能躲。
“谷主,少谷主醒了,在找您。”外面打的不可开交,但是当医师的话一出后,对打的两人迅速跑到房间门口。
毫无意外的,木澜尧被拦在了外面,医师毫无情绪的声音,每个字都像一把利刃刺痛他的心:“少谷主不想看到你,还请留步。”
木澜尧张口,他说了话,但是一个音都没有发出来。不安感已经压制不住,他直面了自己一直逃避的问题,在这一刻,他清晰的知道自己的错误。
“小小...!”陆沉极力压制自己颤抖的声音,尽量让自己显得沉稳。他在床前蹲下,握着陆萧的手,轻声安慰道:“没事的小小,等孩子取出来,我们就回蓝鸠谷,你的身体一定会养回来的。”
陆萧面色苍白,整个人看着消瘦的像是下一刻就会消散,他提起另一只手,放在陆沉疲惫的脸上,声音很轻:“爹爹,我好想你们。”
他的这一句话,让一直压抑自己的陆沉终于控制不足自己,他无声的留着眼泪,安慰着陆萧:“是爹不对,爹应该带上你的。小小,你撑住,跟爹一起回去。”在外人面前温文尔雅的蓝鸠谷谷主,从来都是坚毅的性子,即使受到禁锢也没有露出一丝惧意,却在陆萧面前,坦露了他的惧怕。
“爹爹,能在见你们,我已经没有遗憾了。”陆萧的声音越来越低,他的眼睛在闭上时,嘹亮的婴儿哭声响彻云际,在婴儿啼哭的声音中,夹带着陆沉痛苦的哭声。
蓝鸠谷的医师还记得自己的职责,他们低头沉默着带着这个孩子到门外,留下陆沉与陆萧独处。
“齐师叔,小小怎么样了。”木澜尧着急的迎上齐医师,他甚至顾不上齐医师怀里的婴儿就想往房内走。
齐医师神色不明,他看了一眼启光明,对着木澜尧说道:“你身为蓝鸠谷的弟子,连男人不可孕都忤逆。”他没有在意愣住的两个人,继续说道:“即使蓝鸠谷不复存在,这皇城只要是蓝鸠谷的人就不会在踏入!”
“至于你,谋害少谷主,从今往后就是我们蓝鸠谷的仇人了。”
“我...”木澜尧还想在说什么,齐医师身后紧闭的房门被从里打开,满脸泪痕的陆沉抱着陆萧,双眼无神的往前走。
“师傅,小小...”木澜尧欲拦住陆沉,但是他的眼中看到的陆萧面色苍白,垂下的手随着陆沉的动作无力的晃动,裸露在外的脖颈没有了跳动的迹象,他疯了一般跑过去,在过程中跌在了带上,跪趴的姿势抓住了陆沉的衣摆:“师傅,不要带小小走,求你了,求你了。”
“求我...你凭什么。”木澜尧的话激怒了陆沉,他转身摆脱木澜尧的手,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不复傲气的木澜尧:“凭你那让人恶心的爱,还是凭你不值一提的地位。”
“你狂妄自大,用禁药强迫我的孩子,害死了他,直接将他的光明前途拖下深渊。现在这样又想表演给谁看呢。”
陆沉的话让木澜尧本就苍白的脸色直接变成了灰白,他没有资格去反驳陆沉,因为在这一次事件里,他是绝对的刽子手,他对着自己的绝对自信,让他忽略掉的所有东西都在这一刻浮现出来,他看着陆沉,看着他怀里毫无生气的陆萧,无力的垂下手,在没有那一刻清晰的知道自己爱的人已经离他而去,而这是他造成的结局。
陆沉继续往前走,一直站在一旁的启明光动了:“阿沉,你不能走。”
启光明的话音刚落,宫门外涌进了大量的护卫,他们包围住了整个院子,每个人都保持着备战状态。在院内蓝鸠谷的众人也迅速护住陆沉。
陆沉看着启光明,眼中的厌恶与恨意刺痛了他的心,他语气温柔:“阿沉,留下来好不好,只要你愿意留下来,陆萧就是这大启唯一的太子。”
此话一出,在场的内侍跟护卫气氛都凝固起来,一国天子用如此卑微的声音和诱人条件,就为了挽留面前这个人,让所有人都大为震撼。但蓝鸠谷众人却无动于衷。
陆沉轻柔的将陆萧放在赶回来的刘伯手里,轻声念着“太子...太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后癫狂的笑了起来:“如果我说不呢,你是不是就杀了我。”他离开蓝鸠谷众人的保护范围,抓着启光明的领子,声嘶力竭的喊道:“我至今还能在你这个破地方呆着是因为我还有小小,还有蓝鸠谷众人的命要护着。你跟他用同样的手段害死我的小小,还有脸用他来威胁我。”
“我之前并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不知道你自己做的孽还会留下来。”陆沉打断启光明的话,他现在已经没有任何顾忌,他说道:“当年你对我做的事,我因为小小从未想过找你麻烦。你呢,联合叛徒软禁我整个蓝鸠谷来威胁我,还想杀了我的小小。”
“我不知道陆萧是我的孩子,我以为你当年不要他了。”
“你凭什么认为我跟你一样冷血无情。我十月怀胎,耗尽蓝鸠谷所有的资源才保下的孩子我就是死也不会不要他。”他又开始流泪,陆萧去世的事情给了他太大的打击:“你既然不让我们走,那就杀了我们吧。”
陆沉了无生趣的样子落在启光明眼中,就像刀子一般凌迟着他:“把婴儿留下,好嘛。”
陆沉没有在回应启明光,他又抱起了陆萧,沉默的带着蓝鸠谷的人都离开了京城。
一个月后,之前负责武林门派招安的林大人上报,蓝鸠谷解散,其谷中医师均不愿接受招安,四散在大启行医。而蓝鸠谷的旧地只剩下前谷主一家,因为有机关和迷宫,武林中人没有上去,所以也没有了任何多余的消息。
一年后,大启的明帝宣布了太子以及帝师人选。还未三十而立的木澜尧变得沉默寡言,在某些时候还能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一丝丝死气。而他也就是在明面为修养,实则为软禁的一年后被立为帝师。而那个还在襁褓中不足两岁的太子,身世仍是个谜题。
明亮的御书房,从一年前的事情后就开始显出老态的启明光手中抱着陆续,严肃的眉眼带笑的哄着他睡觉。内侍带着木澜尧进殿,还未开口就被启明光挥手退下。
“知道朕为什么不杀你嘛。”启明光没有抬头,他的动作还是很温柔,但是话里裸露的杀意却没有掩饰。
木澜尧不语,他死意已决,这一年来若不是启明光派人盯着阻止他,或许他现在已经在黄泉路上了。
“陆续,我为这个孩子起的名字。”启明光也不在意木澜尧的回复,他说道:“希望下辈子我还能与阿沉在续前缘,即使不是爱情。”他看着木澜尧,继续说道:“我承认你的才能,而我需要一个有能力的太子,你用尽毕生才学,将他带好,我就给你赐死。”
木澜尧盯着启明光手中的婴儿,脑海中浮现的全都是陆萧从小到大的身影跟细节,他颤抖的手,怀里的陆续被他吵醒,长大嘴巴就像是要嚎哭起来,但是他似乎看到了木澜尧难过的脸,本来准备嚎哭的动作转成了笑。
温暖有可爱的笑声,在这一刻仿佛一阵清风拂过,吹散了他内心的郁气,木澜尧颤抖带着哭腔的声音,跪拜下去,对着启光明道:“臣定拼尽毕生所学,传授给太子殿下。”
“走吧。”启光明转身,不在看着他们。
十五年时光,大启王朝在启光明的带领下越发繁盛,律法、知识普及,开具科举制度,而且拜启光明跟木澜尧不要命似的开疆扩土方式,大启王朝在这一代的疆土板块直接扩大了两倍,而每次出征都会带上陆续,让陆续在实践中学会了战略战术;木澜尧也说到做到,从陆续记事起,就交给他武艺、四书五经等内容,陆续作为大启王朝下一代唯一的继承人,虽然有个让人诟病的姓氏,但满朝都无法撼动启明光与木澜尧的地位,所以这个诟病在陆萧成长成一个出色的太子时也就消失无踪了。
今年是陆续的生日,也是他的成人礼,但是今年唯一特殊的就只是赦免百姓半年税收,其余的与他每一年的生日一样,都是在一个景色宜人、草木花香四溢的地方过的。他的父亲木澜尧说这里叫蓝鸠谷,是他另一个父亲的家,而大启的皇帝,也是他的祖父,也向他说过差不多的话,只是主角变成了另一个祖父。
他小时候不懂,每一年都会问木澜尧,为什么要一直对着墙面跪着,他会抱怨为什么不能进去。但是一向疼他的父亲跟祖父却没有给他反应,他在懂事后终于不在问,因为他看懂了他们眼中的悲伤。
但是今年好像有些不一样。
“殿下。”又像往常一般,在生日这一天从早上跪到中午,一般这个时候应该是木澜尧让陆续吃饭的时候,但是这次木澜尧的话却不是叫他吃饭:“你以前一直问臣为什么带你跪这个墙外面,因为这是你父亲的墓。”
陆续愣住,他有想过各种各样的理由,但是唯独没有想到这个,他哑着嗓子说道:“可里面有人的声音啊。”这话说完,他自己在心里推翻了自己的话,毕竟有声音不代表就是那个人。
“陈年旧事,臣没资格提,但是臣希望在臣死后,您能将臣安葬在山下对着这个位置的地方。”
“可...”陆续想问些或者说些什么,但是被一旁闭眼站着的启明光打断:“听他的,后面朕退位后,将蓝鸠花种在皇陵吧。”
他们两个平淡的语气,向一个小辈叙述了自己的后事。
“回去吧。”启明光的声音中带了一点释然。
这一年,他们提前回了皇城,也在这一年,启明光颁布退位诏书,立太子为皇。
在诏书下来的当天,木澜尧自杀在那间从未打开过的院子内,他不是喝毒酒也不是上吊自杀,而是自己破开腹部,在血留干后躺在鲜血淋漓的床上没有了生气,被下人叫过来安排后事的陆续甚至在他的脸上看不到痛苦,而是看到了轻松释然。
他的手边有两封保存完好的信封,一封表面写着“陆续亲启”一封写着“陆萧亲启”,陆续打开他的那一封,信里的木澜尧说着让他在往后的日子里要谨记做一个明君,交代了将他葬身的事情,还说了将那封给陆萧的信一定要烧给他,他要下去给他道歉。
登基的彷徨加上自己父亲师傅的去世给了陆续不小的打击,他按照木澜尧的遗愿,亲自将他安排在了蓝鸠谷的山下,在要离开这里时,遇到了在上面下来的一个人。
那个人看着与启明光差不多的岁数,但是眉目冷清,气质有些冷硬,他面对着已经贵为九五至尊的陆续没有行礼也没有搭话,只是冷冷的看着他身后的陵墓,开口:“死前让我的孩子没有安生,死了还过来打扰,不愧是自私自利的性子。”
他的话让陆续不太舒服,但是内心对这个陌生人又有一种奇怪的畏惧,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对面的人阻止:“你与他长的很像,既然已经成为皇帝,那就不要负这天下,也不要忘记,要好好待自己的心上人。”
他往陆续的怀里塞了一个包裹,这一个举动让过来的内侍与禁卫大喊着“大胆”都跑过来护驾,只有那个跟在启明光身边很久的内侍脸色苍白,一起跑着过来告罪:“陛下,这人懂不得啊。”
“都放下。”陆续原先也没打算怎么样,也觉得这些人太过于紧张,他转头问那个内侍:“你认得他。”
内侍刚想解释,却看到陆沉已经转身走了,急忙喊到:“陆谷主,您愿意下山,能否去看一眼先皇,他已经思念您太久了。”
陆沉速度没变,在一瞬间就离开了大家的视线,那个内侍也颓废了下来。陆续也不追究他,他现在比较想知道这个蓝鸠谷谷主给了他什么。
回到皇城刚到皇宫坐下,还未打开包裹,启明光就过来了,他看着陆续手里的包裹说道:“他跟你说什么了。”
启明光在退位后一直闭门不出,这一次也是陆续上位后第一次见到他。他的脸色奇差,整个人不见上位时的健康气色。
“就只给了我这包东西。”陆续边说着,边打开包裹,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沓地契,然后是蓝鸠花令牌,在往后就是一些刻有纹路或字的牌匾或物件,还有两封信,一封厚的说了蓝鸠谷令牌的作用与地位,还附带了一些受过蓝鸠谷恩惠的家族或世家的信物,信里写着可让这些家族协助陆续治理天下。
剩下一封,是陆沉手写,向陆续道出了他的身世。
看完两封信,陆续神色复杂,启明光叹了口气:“既然他都跟你说了,那我也该走了。”
这一瞬间,陆续似乎看到了启明光脆弱的样子。
处理完木澜尧的后事,知道了自己的出生的秘密,成为皇帝,又得到了蓝鸠谷,单看后面的东西所有人可能都会感叹陆续的好命,但在所有秘密都摊开后,他知道这些都应该是他那个早逝父亲的。
又过了一年,蓝鸠谷传来陆沉去世的消息,得知这件事的启明光没有撑过三天,也随着而去。
第二年,蓝鸠花开满了皇陵与蓝鸠谷,但是在祭奠的陆续看来,却没有了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