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世为人》君子端方

3、待嫁

　　等到柳如苏又一次醒来时，已是掌灯时分。
　　外间有人低声的说着话，间杂着纳鞋底时抽拉针线的“斯啦”声，衬得里屋越发的静了，侧耳细听，还能听见走廊小炉子上煨着的粥品噗噗的细微声音。柳如苏用脸颊在枕头上蹭了蹭，细细品味着光滑的触感，闭着眼笑了。
　　东方国的规定，京城中年满十五岁的少男必须经过选秀之后方可自行婚配。今年，是他和他的五弟的选秀之年，这一番病，他直接被刷了资格，可以自行婚配了。不过，也说明他和大家贵族的正夫之位无缘了。
　　“小曼。”他坐起身，叫小曼进来。
　　“少爷！”小曼在外间做活计时，一刻不闲地竖着耳朵听着屋里的动静，就怕他家少爷醒来太虚弱，叫人的声音小不容易听到。不过这会儿他家少爷的声音听起来中气还挺足，让他放心不少。
　　“少爷！你怎么坐起来了？快躺着，要什么奴婢给你拿呀！”小曼一进来就发现他家少爷斜靠在床头，唬了一跳，连忙要扶柳如苏躺下，被柳如苏按住了手。
　　“小曼，别忙，我躺了这许久，身上酸的不行，就这么歪歪。来，”柳如苏拉着小曼的手，眼睛眨也不眨地细细端详着，鼻子一酸，差点流下泪来，为了不让人看出破绽，连忙忍住了。“好了，这儿没有外人，你跟了我这许多年，我早已把你当成我的兄弟，坐在床沿吧，咱们两个好好说说话。”
　　“是，少爷。”小曼知道他家少爷的性子，也不推辞，虚虚坐在床沿上，说道：“少爷，您别怪小曼猜疑，您这病实在是太凑巧了。早不病，玩不病，偏赶在选秀的当儿，恐怕是有人有意的呢！”
　　柳如苏笑笑，他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呢？不，应该说，上辈子的他的确不明白，为了小曼的这番话还训斥了小曼一番，可如今的他，确实很明白是谁动了手脚。
　　怎么会不凑巧，他被人约在后院相见，人没等来，直接“不小心”滑进了水池里。农历十月的早晨，水面上已结了薄薄的一层冰，等他被捞上来，真真是去了半条命。后来将养了两个多月才好透了，选秀自然是错过了。约他的人又是哭得淅沥哗啦地赔礼，又是送东西，让当年单纯的他信以为真，感动的很，也把这事当成了一场意外。
　　那个人，是他的五弟，正君的小儿子，只比他小半年。
　　在余府看了十年的勾心斗角，又看了那么多叫什么“网子”传奇（柳同学从来记不住网络小说这四个字；囧），他对于这些争啊斗啊的也算是理论丰富了，不难想明白，正君和五少爷根本不想自己能出人头地，也不愿自己抢了柳如璎的风头。
　　这个女尊世界是和中国古代平行的世界，目前的发展程度与中国唐朝相当，但后宫的制度却有点像清朝。
　　每年的选秀是为了填补宫中所需人手以及掌握各个世家大族的联姻情况。你想想，由皇帝来决定谁家的少爷嫁个谁家的小姐，这不就是平衡权利的一种手段嘛。
　　京城平民的户籍和为官者户籍不同，平民的儿子进宫只能从宫侍做起，若有幸被皇帝看中就能得到一个名分，否则就在22岁被放出宫，自行婚配。官家之子则是被选为皇君或侧君、侍君等等，或是皇帝赐婚，又或是皇帝说明可以自行婚配。这个自行婚配和被刷了资格，比如柳如苏，是不一样的，基本上都会有个比较好的归宿的。
　　选秀时，充作宫侍的只要求身体健康，身家清白就好，而官家之子则要精于男红、能诗会画、懂得一到两样乐器。
　　其实柳如璎根本没必要这样陷害他，以他庶子的身份，自然会在初选时被刷下来。只不过柳如璎生性刁蛮，与事务不通，根本不了解选秀的那些潜规则。要是他和他父亲商量一下自然会知道自己不会妨碍到他，如今只是白白害他生了一场大病差点死掉。
　　这些上辈子的少年柳如苏可不知道，但是后来做了余鲲鹏的正君，慢慢才了解了。那时他还想着要是柳如璎没这么做，他怎么能遇到了自己的妻主呢，根本没有怪过自己的“好五弟”。
　　“少爷，少爷，你怎么了？”小曼看他家少爷开始神游了，紧张的唤着。
　　“没事，只是想到一些事罢了。”柳如苏无所谓的笑笑。反正他也不想去那天下最肮脏黑暗的皇宫，刷了资格就刷了资格吧。作为游魂的那十年教会了他一个道理：人在做，天在看，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谁也逃不掉这个道理。若是按着上一世，他的五弟一定会被选入宫光耀门楣，不过结局就不那么好了。
　　“少爷，我们不说这个了，您放心，夫人一定会给您选个好妻主的。”小曼看自家少爷兴致不高，想来是心中不快，暗自懊恼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连忙安慰道。
　　“好啦，小曼，你少爷我看得开着呢，不会难过的。嫁谁不是嫁啊。”柳如苏笑着，慢慢滑进被窝，由着小曼替他掖好被角，慢慢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