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凭空出现的老者   陈易州 ...

  •   陈易州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带着轻松的笑意:“师叔,师兄!饭好了,师父今早钓的鲈鱼,快来尝尝!”

      棋局未下完,对面之人哈哈一笑,拂袖起身:“走走走,先吃饭!天大的事,也不能亏了五脏庙!”

      饭桌上,菜肴简单却精致,多是山野时蔬与钓来的鲜鱼。

      郭云霄看着围坐的徒弟,眼中流露出罕见的温情与感慨,他夹了一筷子鱼。

      “说起来,我都记不清上一次,像这样坐下来安安稳稳吃顿饭,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易州常年在外游历,谨言你也总在楼中或外头奔波。”

      唐瑾言咽下口中的饭菜,低声回答:“师父,师叔,吃完饭,我和易州便需动身返回归云庄了。”

      “母亲虽然毒解,但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流影阁那边也还有要事。”

      郭云霄闻言,咂了咂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但随即又笑起来,给自己倒了杯粗茶:“无妨,无妨!正事要紧。”

      “等你们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了结了,咱们再好好聚在一起,吃顿真正的团圆饭!”

      饭至中途,江岚骁起身,从厨房端出一碗热气腾腾、颜色有些奇特的汤。

      “谨言,这是为师特意给你熬的‘固本培元汤’,用的是后山几味难得的药材。”

      “你近日奔波劳碌,又连番激战,元气有损,喝了它,对你身体大有裨益。”

      唐瑾言看着那碗气味有些怪异的汤,没有犹豫,端起来几口便喝了下去。

      汤入口微苦,后味却带着一丝回甘,一股暖流随即从腹中升起,散向四肢百骸,确实感觉精神为之一振。

      “多谢师父。”

      临行前,师父转身回屋取出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长条形物件。

      他小心地解开外层,里面是一个扁平的木盒。

      江岚骁将木盒递给唐瑾言:“这里面……是你父母年轻时的一幅画像。”

      “如今,该物归原主了,看看他们当年的模样吧。”

      唐瑾言双手微颤地接过木匣,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幅保存完好的绢帛画像。

      母亲和父亲依偎在一起,绘画之人画工极高,所捕捉的神韵让唐谨言仿佛亲眼见到了他的父母。

      唐谨言鼻尖一酸,强忍激动,小心翼翼地将画像重新放入匣中,又用油布仔细包裹,紧紧系在胸前。

      辞别师父,唐瑾言与陈易州一同上路,快马加鞭赶往归云庄与他们会合。

      行至半途,前方道路上,不知何时,静静伫立着一个身影。

      脸上戴着半张狰狞的鬼面面具,露出的下半张脸唇角噙着一丝冰冷残忍的笑意。

      “黄泉……”陈易州低呼一声,瞬间绷紧了神经。

      唐瑾言勒住马缰,目光沉静地看向那为首之人,心中凛然,同时不动声色地向陈易州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行离开。

      陈易州一咬牙,拨转马头,从侧方疾驰而去。

      几名“黄泉”杀手欲追,被唐谨言几剑斩杀。

      唐谨言看到对面之人没有对陈易州出手,语带讥诮:“没想到,堂堂‘黄泉’的首领,竟也会亲自执行刺杀任务。”

      鬼面下的目光牢牢锁在唐瑾言身上,声音嘶哑低沉,他语气中竟带着一丝奇异的兴趣。

      “因为你的命,我很感兴趣。”

      “听我手下的废物回报,用着惊蛰楼的剑法,拿着‘藏渊’剑的人再次出现……”

      “我想,你就是唐怀瑾和林言留下的那个孽种。”

      “你不配喊我父母的名字!”唐瑾言怒火中烧,剑气勃发。

      话音未落,鬼面之人身形已动,快得只剩下一道暗红残影,一掌拍出,阴风怒号,掌劲凝而不散!

      唐瑾言全力运转惊蛰楼心法,“藏渊”剑化作一道惊雷,迎击而上。

      剑气与掌风轰然碰撞,气劲四溢,飞沙走石。

      黄泉首领,功力之深厚,远超之前所遇任何敌人。

      不过十数招,唐瑾言便觉压力如山,剑招渐显凝滞。

      “就凭你这点微末剑法,远比不上你父亲当年!”

      鬼面之人冷哼一声,觑准一个破绽,身形诡异地一扭,避开剑锋,反手一掌,结结实实印在唐瑾言肩头。

      “噗——!”唐瑾言如遭重锤,一口鲜血喷出,身体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怀中紧缚的木盒被震得松脱,滚落一旁。

      鬼面之人,目光一瞥,看到那木盒,眼中鬼火般的幽光一闪:“《幽冥录》?”

      他以为这必是唐怀瑾夫妇留下的关键之物,身形一动,便朝木盒抓去!

      “休想!”

      唐瑾言不顾伤势,强提一口真气,一个翻滚抢到木盒前,同时使出“春雷始鸣”,逼退对方并切掉了对方的衣角。

      唐谨言看着这个衣角,正是流影阁的守卫所追查盗取白露,杀害柳寒笙的黑衣人所穿“‘乌夜缎’。

      唐谨言迅速将木盒重新拾起,牢牢抱在怀中:“没想到,二十年前,盗取白露,杀害流萤阁的人,既然是黄泉首领。”

      “当年谋害我父母的也是你!”

      “哼,不管是你,还是你父亲那副自诩正义、令人作呕的样子,都让人恼火。”

      鬼面人怒意更盛,拔剑而起,攻势如狂风暴雨般袭来。

      唐瑾言勉力支撑,为护住木盒,行动更受掣肘。

      两人从地面打到半空,剑气纵横交错,激烈的对拼中,木盒再次脱手,高高飞起。

      鬼面人眼中精光一闪,凌空扑向木盒。

      唐瑾言岂容他得逞,不顾一切地飞身拦截,两人在空中又对了一掌。

      “砰!”唐瑾言伤上加伤,再次被震落,重重砸在地上,眼前阵阵发黑。

      而木盒则被两人掌风激荡,斜斜飞向道旁草丛。

      鬼面人身形落地,看也不看唐瑾言,径直走向木盒。

      唐谨言深知若不撤离,恐会命丧于此。

      趁着鬼面人捡木盒间隙,唐谨言忍着无法保护父母画像的痛,使出“惊蛰三候”,逃走。

      鬼面人俯身拾起,迫不及待地打开,里面只有两幅紧紧相依的画像。

      “混账!”鬼面人暴怒,感觉自己被愚弄了,竟将两幅画像从中狠狠撕开!

      裂帛声刺耳,鬼面人将撕毁的画像随手丢弃在地上,任山风吹拂。

      回头看向逃走的唐瑾言:“虽然没有《幽冥录》,但你的命,也一样!”

      他手腕一翻,一道白光激射而出,快逾闪电!

      唐瑾言重伤之下,避无可避,只觉后背一痛。

      鬼面之人见暗器命中,冷哼一声,料定唐瑾言必死无疑,便消失在这条小道之上。

      唐瑾言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归云庄的方向踉跄奔出数丈,终因受伤严重,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颠簸将唐瑾言从无边的黑暗中唤醒些许。

      迷糊间似乎感觉自己正被人背着前行。

      鼻尖闻到淡淡的草药……莫名的、让他感到安心又有些酸楚的气息。

      唐谨言模糊中,嘴里喃喃自语:“父亲…母亲”

      再次彻底清醒时,他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简陋的土炕上,身上伤口已被妥善包扎。

      后背那枚要命的“白露”也被取出放在一旁的小桌上,体内的麻痹感减轻了许多,但依旧虚弱无力。

      门帘掀开,一个面容清癯的老者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走了进来。

      老者穿着粗布麻衣,双眼睛却澄澈明亮,透着历经世事的通透与温和。

      看到唐瑾言醒来,老者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小伙子,你醒了?”

      “你命可真大,要不是你身上有个软甲,那飞镖可就扎进你身里,神仙也难救。”

      唐谨言心中暗叹:“师父,依旧料事如神,若不是他所赠这软甲,恐怕自己就命丧当场…”

      唐瑾言挣扎着想坐起道谢,却被老者轻轻按住:“别动,你伤得不轻,先把这碗药喝了。”

      在老者悉心照料下服药,唐瑾言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老者的脸上。

      明明从未见过,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和亲切感。

      “多谢老丈救命之恩。”

      唐瑾言声音沙哑,“不知老丈如何称呼?此处是……”

      “叫我老徐头就行,是个采药的。”老者随意道,坐在炕边的小凳上。

      “这里是我的落脚处,离官道有些距离,僻静。”

      “昨天采药回来,碰巧看到你倒在路边,就把你背回来了。”

      唐瑾言再次道谢,心中却疑虑未消,寻常采药人,在这无人之处居住…

      老者扯开了话题,开始询问唐谨言为何会受伤至此。

      唐瑾言垂下眼帘,低声道:“在下不过是行路时遇上了山贼,一时大意被他们偷袭得手,这才昏倒在路边。”

      唐谨言说得轻描淡写,只是说这话时,胸口那空落落的位置仍隐隐作痛——那幅画像,才陪伴自己几刻。

      老者点了点头,并未深究,似笑非笑地“哦”了一声。

      “山贼啊……这年头,山贼倒是不少。”

      老者走到角落的灶台边,添了把柴火,背对着唐瑾言,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聊天气。

      唐瑾言看着他佝偻却利落的背影,心中的疑虑更甚。

      “一个独居深山的采药老人,见到他这样一个浑身是伤、来历不明的陌生人,未免太过镇定从容了些。”

      “老丈一个人住在这里?”唐瑾言试探着问。

      “这深山老林的,平日可有人照应?”

      老者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

      “一个人?是啊,一个人。”他往锅里添了瓢水,声音低沉下来。

      “说来不怕你笑话,我小时候是个孤儿,四处流浪,吃了上顿没下顿。”

      “后来运气好,被一户有钱人家收留,在府里什么都干,混口饭吃。”

      “那时候我年纪小,不懂事,不管什么活我都干。”

      “后来渐渐大了,府里的大夫给主子看病时,我就偷偷躲在帘子后面看,看他怎么把脉,怎么开方子。”

      “夜里睡不着,就把他丢掉的药方捡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后来呢?”唐瑾言轻声问。

      “后来?”老者笑了笑,往灶里添了根柴,“后来被发现了,管家说我偷学医术,图谋不轨,把我打了一顿,撵了出来。”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那年我十六,身上只有几文钱,和脑子里偷学来的那点皮毛。”

      “好在,这点皮毛足够让我活下去。”

      “那老丈为何不找个热闹些的地方住?”唐瑾言问,“一个人在这深山里,万一有个好歹……”

      “热闹?”老者打断他,转过头来,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年轻人,热闹的地方有热闹的麻烦。”

      “我一个人,清清静静的,采采药,看看云,挺好。”

      老者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你先躺着,我去给你煮点清粥,受了这么重的伤,得吃点软和的。”

      说着,他便走到灶台边忙碌起来,简陋的锅里很快飘出米粥的香气,在这间破旧的小屋里氤氲开来。

      唐瑾言靠在炕上,闭上眼,脑海中反复浮现的,是画像上父母依偎的身影。

      老者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走到炕边,递到唐瑾言手中:“趁热喝,喝完再睡一觉,明天就能好几分。”

      唐瑾言接过碗,碗壁传来的温度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

      “多谢老丈,敢问老丈……可还有什么亲人?”

      老者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笑容里带着几分寂寥:“亲人?没了,早就没了。”

      老者转身走回灶台,背对着唐瑾言,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世上,我早就没有亲人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