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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闹钟响 ...

  •   闹钟响过第二次,施亦难终于有了除刚醒开始换衣服以外的动作。

      他脸上没有多余的神色,游魂般去了食堂,又晃晃悠悠地去了教室,开始这学期最后的期末冲刺。

      三天后。

      “成绩单和往年一样,会以电子形式发到你们家长的手机里,这个寒假比往年长一些,也是你们最后一个完整且较轻松的假期。”

      秦江双手撑在讲台上,道:“但都别给我闲着,明年学校要重新分班,强基考试也提前了,有能力的同学往上考,没能力的同学也别掉下去。”

      “作业别拖到最后一天才去写,今年寒假作业很多,就算抄,也不可能一天抄完。”秦方扶了扶镜框,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哦对了,经各位老师商议,没门科目换算到一百分制后在八十五及以上的同学……”

      “可以不做该科寒假作业哦。”

      话音刚落,,放学铃声如同掐好了点响起,秦方趁着教室还安静,古板传统地甩下一句话:“好了,祝各位假期愉快,其他的通知看班级群哈!”

      他飞一般地溜走了。

      果然,这位秦大班主任刚刚溜出门,教室里就响起了震耳欲聋鬼可狼嚎的哀嚎。

      秦大班主任穿着见黑风衣走得很快,脸上带着笑意还挺悠闲,全然不顾班级里的那帮人精发生了什么。

      想也不用想,又要开骂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这时候,班级里的那帮人精。

      “八十五?什么玩意儿?去年不是还是八十吗?哪个逼提的?”

      “这玩意儿有bug,谁语文能考八十五及以上啊……”

      “什么啊,你瞧不起历史吗?”

      “什么鬼,哪位数学考了八十五以上的?考八十五以上的全是强基的好不好?反面一整面全是竞赛题!”

      “咱们数学课代表的成绩换算过来是不是九十五点三循环?”

      “他不是人,那是神!咱们凡人难以媲美。”

      “今年这语文寒假作业的字数绝对可以出书了,还把答案撕了?陆爸啊啊啊,你怎么不疼我们了……”

      “你们谁写完在群里传个答案?我要摸鱼,我躺平了各位。”

      “我信你个鬼,你每次都这么说还不是每次都比人卷?”

      施亦难抱着厚厚一沓作业本试卷,在喧嚣纷乱中悄无声息地出了教室的门,身旁好不容易把所有科目分数换算过来的周文昌愁眉苦脸的,一脸严肃问两人。

      “老施,老余,你们哪些不用写?”

      “我考的跟个鬼一样。”余子皓委屈巴巴的,“我就生外地不用写……物理就差几分……”

      “哈哈哈哈……‘生外地’你是生在外地吗?”周文昌的烦恼突然一扫而空,笑得前仰后翻,“我外史政不用写,哈哈哈哈。”

      “我看过了,政治今年的题目全是大题,你要抄死了,余子皓!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啊!”

      “……”

      余子皓一脸无语看着这位损友。

      “欸对了?老施,刚刚报成绩的时候没听到你的,你几门不用?”

      两人眼巴巴地望着他。

      施亦难看着两人的表情,叹了口气开始心算。

      “我……这次考得其实还好……”

      他算出来后,有些犹豫地看着两人。

      “没事,你说吧,我们的心脏承受得住,毕竟你是要考强基班的男人!”

      “……”

      施亦难一度无语。

      “化学、数学、外语、政治和……”施亦难想了想,“好像还有一门物理,物理分数好像到了,我没记清楚。”

      “五门?”周文昌更无语了,“你几分啊……”

      他一眼就瞟到了施亦难记录成绩的那张纸,那张纸轻飘飘地安置在所有书和卷子之上。

      其他成绩都和他之前的上下相差不多,只不过那门数学……

      “你不是跟我说今年最后一道大题是市里的竞赛题,没见过差不多题型的人一般写不全答案,你不可能见过吧……你怎么做出来的?”

      “这个……哦……这个韩老师上学期在PPT上放过一次,还讲过了,你不记得了?”

      “对啊,那道题我也写出来了。”余子皓看向周文昌沉重的面色,不敢置信,“你不会真没写出来吧?他还考过类似的题目,你那时还笑我没写全答案。”

      “呃……他有没有说过如果没写出来会怎么样吗?”周文昌抱着一线希望,怀着侥幸心理问。

      “他说……要罚抄原题,还要去他那里领卷子。”余子皓极为同情地拍了拍周文昌垮下来的肩膀,“你可能会被弄死,兄弟一路走好。”

      余子皓看热闹不嫌事大:“这孩子……唉……好惨的孩子……”

      “最后一题答案有六个。”

      施亦难狐疑地瞥了一眼得意洋洋的班长大人:“没记错的话,集合里应该是0,8,9,4√3,7√2,16,在用老师补充的公式带进去算出来一个……挺复杂的式子。”

      “你确定你写全了?”

      “……”

      刹那间,又多了个表情凝重的人。

      “错了的话就去韩老师那儿领卷子吧,不多的,就A3大小。”

      “早点去说不定不会骂得太狠,别等到小分下来被他发现你那道题错了,你会没的。”

      于是,两人为了防止被韩江弄死,齐心协力地拖着他的宝贝课代表一块儿去了,施亦难静静地站在两人身后不远处。

      直到韩江那惊疑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超过一分钟还多了,他才申明了自己那道题没写错,是陪俩人精一起来的。

      他说完就闭上了嘴,嘴唇抿成一条线,视线落在角落的一盆绿萝上。

      自那天他对韩江说出那样的话之后,施亦难倒是第一次主动对韩江开口。

      站在办公室里,他耳边是三人谈话的声音,他没有去听,难免走了神。

      他的视线落在了韩江办公桌角落的一本小台历上。

      那本台历立在桌子的边缘,大半已经悬空。

      好似刻意放在那里的。

      “28”这个数字被他用红笔重重地圈了一圈又一圈。

      施亦难垂眸开了眼手表上的日期。

      1月28日。

      几年前的今天,他的哥哥倒在了他的身旁,再也没有醒来过。

      几年前的今天,他永远地失去了他的哥哥。

      他无能为力,不知所措地看着哥哥离开自己。

      “多余的卷子我这里没了,电子稿我会发群里,自己回去打印。”

      施亦难脸上神情未变,他抬眸仿佛不经意地扫过韩江的脸。

      韩江正看着他。

      他是故意的吗?

      他眯起眼,真像不经意瞥过般,抬脚跟着周文昌和余子皓出去。

      他的大脑未动,身体先做出了决定。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对它的厌恶是刻在骨子里的。

      仿佛他曾经经历过什么,又像是与生俱来。

      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离开学校。

      他不动声色地坐进车里,头抵在窗上,眼睛微微地闭合起来,隐隐约约看着窗外飞速逝去的街景。

      他的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有节奏地敲击着手机屏幕。

      窗外的雨下得不大,划过窗时总留下晶莹又细长的水痕。

      一家店掠过眼前,他突然就改变了主意。

      “张叔,车靠边停一下吧。”

      他眼睛一眨不眨:“我有点事情,你们先回去吧。”

      “外面在下雨,别着凉了。”张叔关照一句,从前座抽出一把长柄黑伞,交到他手上,“早些回来吧,今天施总早回,回来吃晚饭。”

      “好。”施亦难应了声,撑伞下车。

      他目送着张叔把车开远,才进了刚刚看见的花店里买花。

      花店装修的并不是那么精美,但打理得很是干净清爽。

      花店是为老婆婆开的,她很热情地告诉施亦难,他儿子怕她在家里太闲,正巧自己又会种花,就租了家店面,让她出来卖花。

      施亦难告诉她花束是送给逝者的。

      卖花的婆婆给了他几枝叫不出名字的白花,替他扎成花束时回头问了一句。

      “同学,你是不开心吗?”

      施亦难本来插着口袋给周文昌发微信,一听这句话,抬起了眸。

      他用那双早已漆黑一片的眸看她。

      婆婆温婉地笑着:“我看你不太高兴的样子,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施亦难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老婆婆声音慈爱和蔼,转回头。

      “你一进来我就觉得你这孩子长得比女孩子还要好看,特别是你那双眼睛,从前很漂亮吧?”

      老婆婆含笑的声音在耳边飘荡。

      “我家孩子小时候就这样,虽然他没你长得那么好看,但他一不高兴,那双原本亮晶晶的眼睛就暗下来了。”

      “孩子都是这样的,就算是想隐藏情绪,也不可能全都藏起来。”

      “真正和他熟悉的人,早就一眼就看出来啦。”

      施亦难无声地望着。

      婆婆把花束中段用丝带系上,把花递给施亦难时,很温和。

      “愿你被人长久地爱着。”

      婆婆笑起来:“这是它的花语。”

      “谢谢。”

      施亦难道了谢,不敢停留太久,东绕西绕,到了墓园。

      黑色的伞格外显眼,守墓的老人如同知道什么,只是打了声招呼,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与他聊上几句家常。

      老人笑得格外慈祥,笑容刺得他的心脏生疼,不敢去抬头看一眼。

      雨渐渐大了,老人收了畚斗扫帚进了自己平时住的小屋里。

      施亦难独身一人侧身看向施晨的墓碑。

      那里有个人坐在施晨的墓碑旁脑袋抵着冰凉的石碑。

      他一步一步走上去。

      那是韩江。

      他的衣服被雨水打湿了,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却依旧微微闭着眼,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韩江哥哥是个很好的人,能和他成为那么好的朋友,真是让我捡了大便宜。”

      多年前,施晨坐在绿茵围绕的老树下,阳光透过枝丫融在他的笑容里。

      那笑容有了阳光的加持,真是更胜阳光灿烂。

      小时候的施亦难站在旁边,定定地看着他,只觉得哥哥非常的幸福。

      他拥有世界上最好的一切,包括比春日的阳光更温暖的笑,与一个世界上他认为最好最好的朋友。

      “何其荣幸,能认识这么好的人。”

      那发自内心的笑容穿越时光,仿佛就在眼前,那呢喃般的话语穿透岁月,好似就在耳畔。

      他说了一句让施亦难怔住的话。

      “何其有幸,能有你这样的弟弟。”

      “我真是拥有了世界上最难求的珍宝。”

      这一刻,阴云密布与日暖风恬共存。

      好似寒谷回春。

      他呆滞的眸盯着儿时无数次抱起他的哥哥。

      韩江睫毛轻颤,雨水顺着发丝滑落,与另一串温热的水珠交融在一起,滑落唇边。

      他的唇是微微勾起的。

      施亦难忽然想起施晨给他看过的一张毕业照。

      照片是他们大学毕业时照的,虽然没有塑封,却保存完好如新。

      正值夏日中旬,微风吹动涟漪,湖水荡漾,池边的芦苇时起时落,摇摆不定,树梢微动。

      阳光从枝叶的间隙里钻出,光影斑驳,正好洒在年轻人的发上,他微微歪着头,眼眸干净清澈,倒映着这个年纪因有的神采奕奕。

      身边的年轻人比他略微矮一些,笑得极为灿烂,眸子含笑,里面是难以置信的温柔。

      他们笑得那样夺目,倒是将这夏日美景都被掩去了原有的光彩,变得暗淡无光。

      那是发自内心的笑,颈部星河还耀眼。

      施亦难把伞靠过去,掩盖住韩江的身体。

      感冒了,哥哥要担心的吧。

      他嘴角不知何时有了极淡的笑容。

      他轻轻把白花花束放在墓边,弯下腰去时,一眼便看见了韩江脚边的伞。

      他轻手轻脚把伞撑开,立在墓边,正好罩住了墓碑和韩江,转身就走。

      他不敢多做停留。

      “哥哥,这个好看的大哥哥是谁啊。”

      “你个没心没肺的小混蛋,你小时候还是我给你喂的饭呢!竟然不认识我?”

      “好了,别闹了,他那时还小,记得住才怪。”

      施晨蹲下来平视他,笑着指了指那个“一脸怨气”的“好看大哥哥”,低声说:“这是哥哥最好的朋友,他叫韩江。”

      “韩哥哥好。”

      “这还差不多。”韩江蹲下身子,从口袋里抽出一只红包,伸到孩子面前晃了晃,“在叫声韩哥哥就给你。”

      “韩哥哥好。”

      孩子又重复了一遍。

      “这么乖?”韩江把手里的红包给他,“为了奖励你,中午给你做红烧排骨好不好?”

      孩子眨了眨眼,脸上原本呆呆的笑容瞬间褪去。

      “随便。”孩子似乎装累了,抱着胳膊倚着墙,“哥,我赢了,中午能不吃饺子了吗?”

      “哈?”韩江一脸懵逼。

      “哈哈哈……”施晨在一边笑得开怀。

      “怎么回事?”韩江一脸奇怪地看向倚在墙上看着自己的孩子。

      孩子的脸上尽是不屑与冷淡,双指夹着红包同样在他面前晃了晃,用清冷却还稚嫩的童声解释。

      “他说你的钱很难骗到。”

      “我们就打了个赌。”

      “合着你们两个合伙整我?”韩江嘴角抽搐,“不对,你你你……这办法你想出来的?”

      “嗯哼,所以钱归我了?”

      孩子轻笑。

      “行行行行,祖宗你拿去。”韩江打发着孩子,突然就不心疼钱了,等孩子回了房间,压着声音问,“他怎么回事?这才几岁啊?”

      “很聪明,不是吗?”施晨依旧笑着,神色温和,“一开始我也挺惊讶的,之前他坐在我边上看我随笔写的文章,我问他看得看不懂,,我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他说是自己看字典看的。”

      “后来我就发现,他自己在学数学。”

      那时他对什么都感兴趣,对什么都想学,那时看字典,虽然有些不舒服,却也只是轻微的难受。

      他自己都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那种对文字的反感愈发的强烈了。

      那天中午韩江真的做了红烧排骨,三人围坐桌前,韩江仿佛不经意的问了一句:“知不知道√25是多少?”

      “5。”

      “哪儿学的。”

      “什么哪儿学的?”孩子奇怪地问他,“这看书不就会了?我哥箱子里全是书,有一叠是数学,从一年级到高三的都有,还有大学的,我无聊了就看看。”

      “挺有趣的,比我哥说的什么奥特曼有意思多了。”

      “奥特曼?”

      “他说我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喜欢。”

      孩子往嘴里扒拉了口饭,啃着排骨,有些惊讶:“韩哥,这怎么做的?有空要不教教我?”

      “行啊。”

      于是两人一拍即合,吃了饭就洗碗,韩江从冰箱里提出那只红色的塑料袋,把排骨倒在碗里,掏出手机,点开了一个软件。

      一边的孩子无语地抱着胳膊:“我早该猜出来你那盒肉是买的。”

      他低头看了看被刻意埋在底下的塑料盒,嘴角抽搐。

      “那也是加工过的好不好?”韩江把“红烧排骨”这几个字打进去,一边翻阅一边道,“我至少放锅里炒过了,又加了点盐和油,味道不一样的好吗?”

      行,你乐意就好。

      韩江终于选定了其中一个,点开那一篇,发现是个音频,一个男声传出来:“今天我们学做的菜是红烧排骨,首先,把买来的排骨放入锅中,加水烧熟,也可以用高压锅煮熟——”

      韩江按了暂停键,还没说什么,孩子已经开口了。

      “你想多了,没有高压锅。”

      于是只好用普通的锅,煮熟了又点开。

      “捞出排骨,锅放油,另切大葱、备盐、料酒——”

      声音又消失了。

      孩子头也不回,不太耐烦:“我不至于0.75倍速都跟不上。”

      “……后面需要VIP。”

      两人同时沉默,韩江眼疾手快删了那个坑爹软件,撸起袖子,“别在意这些小插曲,我之前看过菜谱,好像是……”

      孩子挑了挑眉,心说这个人到底靠不靠谱,怎么看着这么不正经呢?

      可毕竟是自家哥哥说的好兄弟,也算半个哥哥吧,还是得给点面子,他想着,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厨房。

      哥哥说他学习好,只要他在找个菜谱,应该不会把厨房炸了吧……?

      孩子突然有点后悔让韩江教他做菜。

      半晌,坐在房间里翻阅数学课本的他就闻到了一股焦糊味。

      意料之中,情理之外。

      他面无表情地拉开门,用手掩着鼻子,像看傻子一般看他。

      好半天他才幽幽地问:“排风扇开了吗?”

      “……没……”韩江瞪着锅里发黑的排骨,无助又……弱小地看向孩子。

      仿佛一个孩子惹了祸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家家长。

      这位家长面无表情地翻了个白眼,搬了把小椅子去看那排骨:“你放水了?”

      “好像是……放了?”

      “你想把锅烧穿?”孩子用筷子戳了戳那焦黑的排骨,“我哥知道了饶不了你。”

      “那怎么办?”

      “嗯……”孩子思索片刻,“你去买熟食,我洗锅,在我哥醒来之前得全部干完。”

      两人再次一拍即合,分工合作。

      韩江提着排骨回来时,小孩已经起锅热油了。

      “你怎么知道我这个“点到?”

      “闭嘴吧你。”

      孩子抬眸,从韩江手里接过排骨,拆了盖子,倒进锅里,又挤了些黑椒酱进去,顺手扔了配料进去,掸了掸手,跳下板凳:“剩下的交给你,我倒垃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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