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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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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同大军行走了小半个月,终于在木纳和叛军阵营50里开外,扎营驻下,一切都在秘密进行中,只等着一声令下便与大齐军形成包抄之势。
师元杰,一听这名字就让你联想到那书香门第的子弟,书香门第倒是真有其事,师家祖爷辈人本是大齐太傅,学识渊博,才高八斗,却因看不惯大齐王糜烂,毅然辞官避世到了这桃杏村,可那年代区区酸腐书生远远不够养一大家子,被生活所迫,师家也慢慢不再倾向于读书,到了师元杰这代竟成了只是活在小村庄,以帮人宰猪杀鸡生存的屠夫,让人不禁叹道这命运,这世道。师元杰虽说是个屠夫,但是却没有那一般屠夫凶横肚满的样子,反而俊秀得很,以至于十村八里的都知道桃杏村有个祖上当过大官,模样鼎好,刀功了得的小屠夫。
小屠夫本安安分分的呆在桃杏村做个招人爱的小少年,最多不怀好意的接受小姑娘的殷勤,吃点不花铜板的白食,等比较出了哪家闺女做饭最好吃便将那家的黄花闺女娶回来,天天只给自己做饭吃,偏偏遇上世道大乱,木纳和族起兵攻打大齐,明显还来势汹涌,本说打仗也打不到桃杏村这偏远的小村庄来,奈何这木纳和族生性爱食牛羊,每打到哪个地方都要询问当地方圆有哪些地方牛羊成群,于是这每家都有两三头牛羊的桃杏村便遭了殃。
师元杰见着这些兵官气势汹汹得冲进村子,见人便杀,老人小孩最先遭殃,那些脸熟的良人家的妇女闺女,有些被欺辱致死,有些自己抹了脖子,跳了井,还有些幸存的也被这满地的血水吓得疯疯癫癫,惨叫声不绝于耳。师元杰再事故,也只是活在边远的小少年,哪儿见过这样悲惨的局面,一身惊颤着握住平时宰猪的屠刀,护着王二家的小闺女,遮住小女孩惊恐的泪眼。
“莫怕莫怕,师大哥大肥猪都杀过,还怕这些人。”显然颤抖的语调并没有起到安慰的效果。
小女孩听着耳边全是熟识的人的惨叫,脑中全是血亲惨死在白晃晃的大刀下的情景,年幼的她竟吓得一口气没喘上来,气绝了过去。师元杰本搂着全身剧烈颤抖的王家小女低声安慰,忽然那女孩没了动静,低下头一看,只见那小女孩,瞪着泪眼,嘴唇乌紫,气绝了。师元杰再也撑不住,抱紧小女孩的还温热的尸体,埋在她孱弱的颈间,低声呜咽起来。后事是怎样的,师元杰也不清楚,只是醒来变成了叛军的俘虏。
俘虏帐篷里全是大通铺,小小的地方几乎住着上百人,一揭开幕帘,黑压压的全是人,连翻个身的余地也没有,身下也无床,就连张烂布也没有,幸好头顶上还有能称之为布的东西,能简单的遮风挡雨也算是不错。这帐篷里虽是人不少,但却透着死气沉沉的气氛,里面也不乏壮汉,也许是经历巨变,表情都有些木楞。师元杰醒来,只是静静的望着头顶那块烂布发呆,忽然,幕帘被一手持兵刀的瘦弱士兵大力掀开来,那靠门的人都如惊弓之鸟般往帐篷里面挤,在帐篷后面的人也吓得缩成一团,只见那士兵得意的大笑起来,震的那护身盔甲哗哗作响,眼神所到之处,无不低头颤抖,师元杰埋在人堆里,像是对外界毫无所知般,继续望着帐篷顶发呆。
“师元杰可在,出来回话!”那士兵大吼一声。
师元杰听见叫自己名字,转过眼来,慢慢悠悠的站起来,那士兵见着师元杰站了起来,也带着审视的目光走上前去,容纳着上百人的小帐篷,师元杰听见叫自己名字,转过眼来,慢慢悠悠的站起来,那士兵见着师元杰站了起来,也带着审视的目光走上前去,容纳着上百人的小帐篷,愣是给那士兵让出了两人宽的道来。
“可是这人?”那士兵对着旁边身穿大齐服饰的白胡老人道。
颤颤巍巍的老人躬身恭敬道:“正是此人,大人别看他年纪小,宰猪杀羊的本事可是百里闻名,喂养牛羊自然不在话下,一定将军中的牛羊喂得身壮膘肥。”
那士兵哈哈大笑,道:“说道喂养牛羊,谁人能及我木纳和人。”
那老人忙道:“是是是,小老儿愚拙,望大人见谅。”
那士兵似乎被老人恭敬态度很是满意,笑道:“行了,就是他,带着下去吧。”
那老人拉着师元杰道:“还不快谢大人。”说着就要让师元杰跪下,哪知师元杰像是傻了一般,只是低着头也不动弹,那士兵见师元杰无礼,怒目一瞪,就要拔出刀来,那老人连忙跪了下来,低着头求到:“大人息怒,这孩子怕是见着大人英姿一时难回过神来,”转而又怒道:“你这小子还不跪下来!”那老头死命掐着师元杰的手,拖着他跪下,师元杰注视着手中越发颤抖的老人那如枯木皮般的手,像是赌气般,砰的一声跪了下来,连磕了三个响头,直至把脑门磕出血来,但就是一句话也不说,那老头跪在地上,双手撑地,脑袋抵在地上,忍不住的心酸流泪。
那士兵见着血,满意的大笑着去了。
师元杰跟着老人佝偻的身躯来到营帐边围的帐篷,帐外便是由木头围城的简易栅栏,圈养着大约一两百头的牛羊,师元杰哽咽了一声,忍不住流出泪来,这里面不知藏了多少人命,又有多少人命是桃杏村的。老人也抹了抹泪,将师元杰拉进了帐篷里,这帐篷比刚才那个自是好得多,头顶的遮布虽是缝缝补补,却是没有破洞,帐篷里现下也无人看着空旷的很,摆着大约五六张长一丈宽三尺的木板。
老人拉着师元杰坐在木板上,仔细看了看师元杰额头上的伤,抹着泪道:“你这是何苦啊孩子!”说完便走到收集好的牧草里,翻翻找找,小心翼翼的拿了一个小包布出来,翻出里面的草药,又包好塞了进去,老人将草药放在嘴里,嚼碎了吐在一张看上去还算干净的布上,贴着师元杰的额头按了上去。
“老夫子,木纳和人进村那天,我见着你了。”师元杰躲开老人的手,语气有些呆滞的道。
那老人僵住,手也没有再有动作。
师元杰缓缓转过头来,盯着老人面无表情的道:“是你”,低下头看着老人颤抖的手,又重复道:“是你”,忽然又抬起头来死死盯着老人惨白的脸,“都死了,都死了。”
老人嚎啕大哭起来,语不成调道:“我不知道会这样不知道啊……,我只想着将牛羊全数奉上,在这乱世能得了木纳和人的庇护,可……可这些天杀的禽兽竟然不守承诺,是老头子我糊涂,是我糊涂!!引了这群嗜血的饿狼害了桃杏村,把老头子我千刀万剐也不足以慰桃杏村死去的冤灵,老头子我死不足惜”老人停了哭泣,有些激动的拉着师元杰道:“可……元杰你得活着,老夫知道你自幼聪慧,你要为桃杏村报仇啊!”那老头突然仰面大吼道:“乡亲们,小老头来给你们请罪来了!”一头撞在了木桩上,目眦尽裂气绝了。
一滴鲜血滴在师元杰眼里,一切都变得血红,艳的让人发慌,但却流不出泪来,心里空空的让人难受,师元杰悄悄找了块地将老人埋了,在小坟包上插了枝柳条。
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师元杰紧握住那块还沾了点药渣的布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