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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她是我未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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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六点,天微微亮。
林听缓缓睁开眼。
这一宿,噩梦连连,她精神还恍惚着,第一反应是伸手摸手机,点开后,仍是昨晚没关掉的聊天界面。
此刻没有任何动静。
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在这期间,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林听条件反射般地滑动手指,翻到最下面。
很快便失望了。
不是新消息,不是江入年。
而是垃圾短信。
思绪乱七八糟,这会儿也没心情理会其他任何事,林听放任脑袋放空了片刻,犹豫着敲:
【早安】
【我去上班了哦】
等了很久。
林听起床洗漱,然后坐在化妆台前化妆,手机屏幕一直亮着,化一会儿,她就时不时瞥一眼。
过了须臾。
江入年:【早安】
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吊人胃口,耐心等了一会儿,林听打字回道:【我在家里留了饭菜,在冰箱里,你回来热一下吃】
江入年:【好,再说】
林听忍不住给他发语音,可怜巴巴的:“你今天也不回来吗?”
担心他,想看看他,又怕打扰到他。
林听纠结的期间,江入年电话便打过来了。
林听赶紧接了:“喂。”
对面静了一会儿。
江入年开口:“昨天忘记问你了,去工作室还习不习惯?有没有不喜欢的同事?他们对你好不好?”
林听实话实说:“同事很好,一切都很好。”
江入年:“那就行。”
下一秒,林听直接问:“你在哪儿?”
你在干什么?
你现在好不好?
“在爷爷这儿。这几天你一个人在家,睡觉前要记得锁好门。”想了想林听的习惯,江入年继续叮嘱:“不许熬夜。”
林听点头,提醒:“你也是。”
“好。”江入年声音听着很乖:“最晚后天回。”
也算有个盼头。
林听眼睫垂下,视线停在手腕的平安扣上,她发现自己现在似乎把所有情绪都给了江入年:“我会在家一直等你。”
江入年:“嗯。”
之后连续两天,两人就在微信里互发早安、晚安,与寻常没什么不同。
十一月刚到,初雪如期而至。
林听刚录完音从棚里出来,一抬头,就看到窗外纷扬的雪色,无数点白在空中被风吹乱,缓缓降临。
仿佛毫无重量地落进来。
张新洲走到她身边,冷得直搓手:“找找感觉,我看你活泼起来有点手忙脚乱的,还得再自然一点。”
林听也知道自己配闹腾的角色很吃亏,但凡事都得尝试。
“我调整下状态,等会儿再返吧。”
想进步、想突破,就不能一直呆在舒适区。
林听的认知很清楚。
张新洲把手放到嘴边哈气,随意道:“不过你已经配得很好了。”
林听温声:“我可以更好。”
“……”张新洲看了她两秒:“我现在才发现,你跟江入年其实还挺像的。”
“?”
“倒不是一模一样,你比他好相处,也和蔼可亲多了,就是这骨子里的倔劲儿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张新洲自愧不如:“但把自己逼得太紧,绷成根弦,太累了。我觉得没必要。”
有吗?
可在林听的印象里,江入年还挺懒散的,她从未见他对什么有过执念。
当然,她得除外。
林听好奇:“他以前很倔吗?”
“现在也倔。”过了这么多年,张新洲觉得江入年没变:“而且啊,何止是倔,简直惨无人道地追求完美。关键是,江入年对身边的人狠就算了,对自己更狠,又认死理,知其不可而为之说的就是他。”
迂腐!
顽固!
林听没有说话。
张新洲又补了句:“但人是好的。”
又说了会儿,他嘟嘟囔囔地溜进棚里取暖去了。
同事们点了热可可,顺带也给林听点了一杯,林听喝了一口,感觉太甜了,把热可可放在窗边,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发给江入年。
林听:【你看,下雪了】
只过了一秒。
恰好在看手机,江入年回得很快:“才看到,是很漂亮。开心吗林软软?”
林听:【很开心】
江入年:“那我也开心。”
对话连起来,他这回答的逻辑好像是因为她开心,所以他才开心,可她听他的声音一点也不欢喜,还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仿佛再难以掩盖。
江入年很少这样。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出了事。
林听斟酌着字眼:【我们说好了一起看初雪。】
江入年:【回家等我】
江入年:【今晚,我回来陪你】
这时,呵呵恰好看到林听在窗边站着,便走过来凑近了瞧,踮起脚看到她在和谁聊天,调侃了一句:“你男票啊。”
林听转头:“嗯。”
故意碰碰她的肩膀,呵呵提了句:“听说追你男票的人加起来能绕地球三圈,真有这么帅吗?啥时候带过来认个脸?”
林听现在心情很好,笑着:“我问问吧。”
其实,她第一次就要带江入年一起来的,只不过中途发生了意外,但按照她对江入年的了解,这要求不难实现。
“对了。”呵呵抬手,搭在她肩膀上:“需不需要来个人给你传道授业解惑呀?就比如,教你怎么做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
林听笑:“好呀。”
……
收工之后,林听婉拒了工作室的聚餐邀请。
没多久就回到家中,她回卧室把窗帘拉开,然后搬了张椅子趴着,视野很开阔,正对着小区楼下。
时间还早,但她一步也没离开。
等到天都黑了。
路灯亮起,林听才再一次看清,某一刻,仿佛瞧见了什么,她的视线定住,确认了两秒之后蹭的站起来。
什么都顾不及了。
她很迫切,直接转身跑出去。
无序的雪花,江入年只身置于在其中,双肩覆白,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他很冷,可他不想这样去见林听。
那天分开后,他再没合过眼。
他太狼狈。
没有一丝优雅。
这场雪似也在肆意嘲弄他,故意不让他好过。
他却无法对抗。
唯有承受。
一切都杂乱无章。
林听穿过那些而来,透着镜花水月般的不真实感。
江入年僵住。
她跑得气喘吁吁,张开双手抱住他那一刻冲劲十足,如同要把他体内的阴霾全部撞碎,带着暖人的光和热。
雪花落在掌心,全部融化了。
抱了片刻,林听轻声:“下雪了。”
“……”江入年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到自己的,手臂抬起,轻轻落在她的腰上:“下雪了,就这么开心。”
林听说:“才不是。”
她开心才不是因为下雪。
是因为他。
因为看见他了,所以这么开心。
但一想到江入年这几日的“失联”,林听就莫名有些委屈:“不过,确实有一部分开心是因为下雪。”
江入年轻哂:“生气了?”
“没有。”
她闷闷不乐。
把身子低下去,下巴搁她肩上靠着,江入年没有回应。
雪落下没有声响。
江入年的身体冷硬,外套上似乎还沾了淡淡的烟草味,林听抬起头:“江入年,你是去哪座山头抄经书了吗?”
像是害怕他下一秒就消失。
虽然和他隔开了距离,但依然抱着他不放。
越看越不对劲。
江入年脸上没半分喜色,眉眼间倦意很浓,伴随着呼之欲出的难过,却强忍着不让任何人发觉。
可她太了解他了。
江入年:“想什么呢你?”
“那干嘛一个人在楼下站着。”抬起手,把积在他肩上的雪花拂掉,林听看着他的眼睛说:“你都感觉不到冷吗?身上冷冰冰的,衣服穿得少就算了,不打伞也不知道上楼……”
听着她絮絮叨叨,江入年冒出了句:“要接吻吗?”
“……”
不等她同意,江入年直接捏住她的下巴抬起来,不顾她的茫然,他弯下腰,把吻落在她柔软的唇瓣上。
这一瞬,所有的苦难都不重要了。
仿佛短暂的遗忘。
只想沉浸在这个吻里。
林听能清晰感受到,江入年炙热的气息从脸颊拂过,伴随着湿热潮气,有些难忍,再加上他没刮胡子,下巴扎得她很疼。
而且痒。
犹如一场漫长的煎熬。
又好像时间暂停,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入年遵循着欲念往下吻去,林听睫毛轻颤,下意识抓紧他的衣服。
像是在寻求某种安定。
他咬一下,又舔一下,安抚着细碎的疼。
“……”
边承受着江入年的侵略,林听不受控地仰起头,眼底盛满了白,微凉的雪从视野里降落,忽地注意到旁边那两排脚印。
尚未被大雪掩埋。
她想到江入年失魂落魄的样子。
理智逐渐回笼。
手抵在他的胸前,用力推了推。
距离隔开,林听捧起他的脸:“我好冷啊江入年,带我回家好不好?”
江入年低下眼,握住她的手。
喉结轻滚了下:“好。”
回到家,林听拉着江入年往卧室走,经过客厅的时候,江入年眼角余光忽地瞥到摆在茶几上的物品。
是一袋礼盒装的普洱茶。
江入年轻闭了下眼:“这几天,我在爷爷那儿。”
林听回头。
察觉到江入年的情绪,似是有预感般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最后落在那一袋普洱茶上。
林听随口提到:“不知道你爷爷喜不喜欢,但我想着现在先准备起来,准备得周全一点,到时一起带过去。”
“他会喜欢的。”视线收回,江入年垂睫,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如果他老人还在世,不管这茶,还是你,他都一定喜欢。”
“……”
林听内心一颤,忍不住往他脸上看。
“爷爷他——”
“他走得很安详,是喜丧。”
很久没说话。
林听伸手摸摸江入年的脸,眼里满是心疼。
江入年:“后天他的葬礼,你跟我一起去。”
林听点头。
这之后,两人呆在家哪儿也没去,林听跟工作室请了三天假,在家陪着江入年,从早到晚和他寸步不离。
只在半夜能挤出点时间工作。
葬礼当天,林听醒来后发现江入年已经不在身边,刚刚坐起,恰好江入年端着一个盒子从外面进来。
他走到床边坐下,自然而然搂住她的腰。
他说:“昨晚又熬夜录音了?”
“没熬夜。”揉了揉眼,林听顺势搂住他脖子,嗓音软软的:“我昨天弄了没多久就回来睡觉了,你别骂我。”
江入年一噎:“我什么时候骂过你?”
“就是有啊。”
“没有。”
虽然不记得什么时候了,但林听就是有印象。
“我记忆力很好的,也很记仇,所以你不能指望我自己忘。江入年,你得管住自己的脾气,更不能对我发脾气,记住了吗?”
这是没睡醒?
江入年笑:“说什么胡话呢?”
林听盯着他的脸。
这几天下来都清瘦了,脸小了一圈,虽然依旧很好看,但眉眼间平添了几分落魄,江入年本来就不爱笑,更显得冰冷。
林听没回应。
低下头,给他理起领带。
因她这举动,江入年的情绪骤然平静下来。
算了。
就大度这一回,认下她这莫名的诽谤吧。
“衣服我准备了,你先起床换。”说完,他凑近亲了亲她的脸:“别怕,到时跟在我后面,不需要理会任何人。”
林听瞥了眼他拿进来的盒子,睡意顿时清醒,意识到今天什么日子,她也不再磨蹭,很干脆地下了床。
林听今天没化妆,只换了衣服,站在镜子前把头发挽起来,简单用一根簪子固定住。
两人出了门。
车厢内的空间逼仄。
林听主动找话题和江入年聊天,江入年虽然在开车,但句句有回应,在林听的努力下,江入年似是放松了些。
车辆驶入郊区,街道两侧的建筑越来越少,放眼望去,视野里全是光秃的枝桠,只偶尔见着一两个集装箱式的移动房屋。
江入年提了下:“怎么不说话了?”
林听:“啊?”
这一路听下来,耳朵有些习惯了,江入年还想听她的声音:“再跟我说说话吧,随便什么都可以。”
安静片刻。
下一秒,林听的手忽地挪到他大腿上,担心影响到他开车,力道不重,就只是放着,像是想给他力量。
支撑着他。
“就算所有人都反对。”
“我只希望你。”
“无论艰难险阻还是灯火通明,你都能坚持自己的本心,忍到春暖花开,唯独这件事,一步也不能让。”
“我会一直拉着你。”
“别怕。”
……
墓园里,林听站在江入年身边,三分钟默哀结束,她跟着众人一块弯腰鞠躬,随后视线落在黑白色的遗照上。
是个很慈祥的老人。
没有人哭。
作为长孙,江入年跪在地上,对着墓碑磕了三个响头,之后,人群中走出来一个男人。
林听瞬间被吸引了注意。
此人面容严肃,在左胳膊上戴一黑布,另外他的容貌与江入年有几分相似,不用人说,林听心里已有答案。
江锦河双手交握于身前:“爸,我会照看好公司。”
所有人都在听他讲话。
这时,江入年起身,回到林听身边,握住她的手。
江锦河说完,葬礼也就结束了。
众人依次离开墓园。
没有人说话,一路都很沉默。
最后只剩下三个人。
江锦河:“她是谁?”
他极为轻蔑地瞥了眼林听,漠然的审视中带着高高在上的意味,宛若在看一件可交易的物品。
只一眼。
视线转移到江入年身上,语气嘲弄:“你女朋友?”
林听抬起头。
江入年:“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