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层的光芒》斯中达克

9、第八章 面试 难道夏珍要

　　五月，是具区各大高中的自主招生季。由于具区二中人手紧张，小洁作为自管会主席，也被派去做自招面试的考官。
　　进了自招教室，小洁还是像往常一样，在脑海中书写着歌词。若是有人进入教室进行面试，她就按照学校培训的流程打招呼，问问题，最后来一句“恭喜你通过了，再见”，然后继续想她的事情，等待下一个考生进入教室。
　　一个上午的时间就这样溜走了——流水线式的工作，没有任何新意。然而，一个男孩的出现却打破了这种无聊的气氛。
　　“卢小洁？你怎么在这里？”那个男生刚进教室，就一脸惊讶的看着小洁。
　　“哦，我是二中自管会的主席，是面试考官，”小洁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你是……大峤初中的严同瑀？”她看了看名单，找到上午最后一个考生的名字。
　　严同瑀点点头。
　　“你认识我？”小洁有些好奇。
　　“没错。我也是信息竞赛的——我们还在一个机房考过好几次试呢。你认识我吗？”
　　卢小洁努力的搜寻着她的记忆库。没有任何结果。或许是这个男孩的训练成绩太不显眼了——她刚看到名单时，连他名字里的“瑀”字都不认识。
　　“对不起，不认识。”
　　“那么，卢主席，作为原大峤初中久负盛名的学姐，请问你对竞赛还有信息竞赛有何看法？特别是……最近几年FCC和教育bu的政策？”
　　卢小洁吃了一惊。到底是她在面试眼前这个男孩，还是这个男孩在面试她？
　　时间有限，她自然不可能和严同瑀没完没了聊下去。她迅速岔开话题，回归正轨，最后敷衍式的来一句“恭喜你通过了，再见”。
　　“我……真的通过了吗？”严同瑀的眼里流露出一种别样的喜悦和期待。
　　“通过了，面试一般不会筛人的，”小洁有些不耐烦了。
　　严同瑀向小洁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做了个“胜利”的手势，昂首挺胸阔步走出了面试教室。
　　下午，卢小洁还是做考官。她面试了将近一百个同学，大多数都没留下印象，但严同瑀的一举一动却深深刻在她脑海里，好久挥之不去。

　　又是一个星期三。这次，自招刚录取的同学们也要来机房开始高中的OI旅程。朱仪征和卢小洁照常直接进入机房进行训练，三名新同学则在门外排着队，等待孙老师安排座位。
　　“严同瑀，坐卢小洁的旁边。”
　　严同瑀坐到了他的位置。另外两名同学也顺次进入机房。
　　卢小洁并没有在意她旁边坐的是谁，依然盯着屏幕上的题目苦思冥想。过了一会儿，她想不下去了，于是又开始在草稿纸上写歌词。
　　“卢小洁，你在干什么？”身旁的严同瑀看着那张草稿纸，好奇地问。
　　“没在干什么。随便写写。”小洁迅速的将那张草稿纸揉成一团，丢进旁边的垃圾箱。严同瑀也没再追问。

　　自管会活动结束后，小洁心血来潮，回到机房想看看新一届OIer的成绩。当她打开排行榜时，却被看到的内容吓了一跳——严同瑀考了88分，也就是说他第一题只错了三个点。
　　小洁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刚通过信息竞赛自招进来时，才第一次接触省选模拟题。有的时候还好，能混个二三十分；但更多的时候，她连题目都看不懂，更别说拿分了。眼前这个不起眼的男生，是怎么做到的？难道他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神力吗？
　　她瞬间感觉自己的水平太菜了，只好甘拜下风。
　　算了，不管它了。赶紧回去写作业吧——今天还有一大堆作业没写呢。
　　“听说你现在有电脑了。周末Codeforces上有比赛，你打不打？”正当小洁准备离开时，朱仪征走到她面前，期待的问。
　　这句话似乎来得正好。小洁不甘被低一届的同学吊打，自然想方设法要证明自己的实力。于是她爽快地答应了仪征的请求。

　　星期六凌晨两点，整个世界被一片黑笼罩着，万籁俱寂。而卢小洁手机的闹铃却在这个时候打破了这种宁静。小洁揉了揉惺忪的双眼，伸了个懒腰，然后迅速地从床上起身，打开电脑，登陆Codeforces，准备好C++头文件。
　　几分钟后，比赛开始了。这是一场Codeforces常规赛的Div.1，难度相对较大。小洁刚打开第一题，就被那惊人的题目长度吓了一跳。
　　小洁并不是第一次打Codeforces。然而无论怎样，半夜打比赛总归避免不了犯困——谁叫莫斯科和具区有好几个小时时差呢。看着那群蚁排衙般的英文题目描述，小洁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但她脑海中突然出现了朱仪征拼命打键盘的画面。再不快点开始做，就要被朱仪征甩开进度了！她的心弦猛地一抽紧，攥紧拳头，尽力将疲惫不堪的双眼瞪到最大，以容纳更多的文字进入大脑。
　　幸好小洁的英语不错，十几分钟就看完了题（十几分钟看完这种题其实并不算长，一般的人在这种昏昏欲睡的状态下得用二十多分钟）。这题长度吓人，但其实就是一个裸的Kruskal。小洁几分钟想到了做法，立马打开C++，开始码程序。
　　一开始还算顺利。会用STL的人不用手写优先队列，这给小洁腾出大量时间搭Kruskal模板。没过几分钟，她就写了好几十行。
　　然而，当她想要继续写下去时，她突然发现题中的节点之间的关系有点小复杂，这给这道题带来了很多极其繁琐的细节。
　　小洁盯着那些细节，急得抓头摸耳朵——万一自己正在处理这些细节时，朱仪征突然把这题A掉了，开始做第二题，怎么办？难道……
　　这题肯定有巧妙的方法可以规避掉这些细节。不知道是哪根神经受到了什么触动，小洁似乎无缘无故的坚定了这种信念。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迅速地画了十几个节点，然后又是写又是画。画到连她自己都差点看不清时，她开始仔细端详这张奇怪的图，仿佛它能给自己带来什么灵光一现。
　　然而终究无济于事。
　　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吧。比朱仪征慢点就慢点吧，后面还有机会扳回来。反正一场比赛好几个小时呢。
　　明确了方向，就容不得半点犹豫。小洁一点一点的抽丝剥茧，用了好长时间，总算把这题写完调完了。她不由得伸了个懒腰以示庆祝。
　　她本能的看了下时间，然后叹了口气——一道几乎没有思维含量的题，竟然能耗掉她一个多小时时间！她逐渐对这场比赛失去了希望，没精打采的把程序交了上去。
　　不出所料。A了。
　　而且朱仪征竟然还没A！
　　小洁看着实时排行榜上第一题的位置，她的名字旁边有个绿色的100，而朱仪征名字旁边却什么也没有，不由得一阵窃喜，脸上写满了吃惊和满足。
　　小洁禁不住又打了一个哈欠。她太困了——三更半夜，又是奋战完一个小时后，谁能不困？
　　她渐渐开始放松下来，看第二题的速度明显比不上看第一题的速度。反正朱仪征应该和当时的自己一样，她想，卡在那些细节上了，一时半会儿是A不掉的，自己稍微休闲一点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于是乎，她根本就没有心思思考第二题，开始刷动态排行榜。
　　十分钟后，朱仪征A了第一题。卢小洁开始有了一些紧迫感，重新开始看第二题。
　　然而，第二题看的她想吐，细节比第一题还多，而且还要用到她好久不用的KMP算法。她再一次失去了兴致，继续刷排行榜。
　　十分钟过去了，几乎没有动静。
　　二十分钟过去了，还是几乎没有动静。
　　等到三点四十五分，排行榜里突然冒出一个叫“yantongyu”的用户，而且这个用户的第一题和第二题都显示100。
　　她瞬间懵了。刚才一次刷新，也就一两分钟前，这个名字连个影儿都没有——她记得千真万确。难道在这一两分钟之间，这家伙一下子A了两个题？
　　只有一种可能，就是TA做完一道题不交，写了两个题之后一下子交上去，搞得其他选手根本反应不过来。
　　这种提交方式很少有人会采用，因为其对选手的实力和信心有极大的考验——一旦交上去有1题A不掉，那不但起不到应有的效果，反而会让你变成小丑。
　　这就说明，这个“yantongyu”不可能是软柿子。
　　小洁仔细研究了一下这个名字。没错，yantongyu，就是“严同瑀”的拼音，而且旁边的地址是Juqu, China。千真万确。
　　这不可能。
　　他初中都还没毕业。
　　但这的确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小洁又陷入了沉思。
　　她回想起曾经的她。她回想起在大峤初中机房里叱咤风云的自己，回想起当年全场唯一AK激动不已的自己，回想起看懂一个高级算法而充满成就感的自己。
　　而现在，这一切都一去不复返——除了这一次比赛外，她的脑子里现在只有铺天盖地的押韵词和歌词。她已经弱到一种地步，一种被一个从未听说过的、比自己低一届的选手吊打的地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OI是她自己的选择，无论如何也要在高中阶段搞出点成绩。
　　她想象着严同瑀奋斗的样子。她也想象着自己重新奋斗的样子会是怎样。
　　她下定决心，要做最好的自己——绝不能让那些活动和杂念影响自己，要将自己的OI水平恢复到从前。
　　不知不觉，比赛已接近尾声。小洁合上电脑，回到了她熟悉的床铺。在床上，她依然紧握拳头，脑海里一刻停不来的波涛汹涌，迟迟无法入眠。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星期天。夏珍写完作业，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你可能以为她要玩游戏，或者网聊，或者追电视剧。
　　但事实没这么简单。她打开浏览器，输入浴各的网址，然后娴熟地输入用户名和密码，点击“登陆”。
　　难道她要编程？
　　你想多了。我从来没提到过夏珍会编程。事实上，她确实不会。
　　这从她登陆浴各后的一系列操作就可以看出。她没有像一般的OIer一样点击“打卡”或“题库”，而是点击了其下方的“记录”，在“用户名或ID”一栏输入了“lxj2020”。
　　花花绿绿的个人封面下，跳出了一大堆评测记录。有绿色的AC，有黄色的CE，当然还有红彤彤的Unaccepted。记录旁边是lxj2020的用户名，是橙色的。用户名下方的日期都是最近的，近20条记录都是当天的。
　　夏珍吃了一惊。
　　她连忙登陆QQ，给庄晓欣发消息。
　　“不好了！小洁今天不知怎么突然卷起来了！”
　　她的右手颤抖着拖动鼠标，打开刚才的评测记录，截了一张图发给庄晓欣。
　　远在十几公里外的庄晓欣听见提示音，连忙打开QQ，一看夏珍发来的消息，立马意识到不对劲。她突然意识到昨天Codeforces上有比赛，于是连忙登录该网站，在排行榜上发现了lxj2020的名字——那个名字的排位并不高，只A了第一题。而“zhuyizheng”最后A掉了两题，在“lxj2020”上面好多。
　　看到这些，庄晓欣若有所思。她将Codeforces的记录截图发给了夏珍。
　　“我想应该是昨天这场比赛让她受了刺激。”
　　“很可能。”夏珍很快回复了。
　　“怎么办？怎样分散掉她的注意力？”
　　夏珍放下手机，在房间里踱着步，嘴里念念有词。不一会儿，她又坐下来操作起QQ。
　　“别着急。我还有Plan B。”
　　她快速敲击键盘，用上百字将自己的“第二计划”详细的给庄晓欣描述了一遍。
　　之后的几个星期，夏珍和庄晓欣几乎每天都要登陆浴各，关注lxj2020的评测记录。

　　转眼间，这个学期快要结束了。教室里，走廊上，随处可见认真准备期末考试的同学们。
　　而刚招进来不久的夯基2班，有一位同学却患上了一种严重的怪病。
　　几天后，他确诊了癌症，离开了夯基2班。
　　这位同学就是严同瑀。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也没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