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麦芬蛋糕 对不起，我 ...
-
2004年春，平江市星悦花园5栋。
偌大的客厅通亮，深灰色的大理石地板倒映出吊顶摇晃的水晶灯，冰冷又璀璨。
9岁的江彦放学拎着菜回到家正准备关门，转过头就对上一双如夜般漆黑的眸子，他尽力克制自己眼中的厌恶。
男人看到他的反应，有些不悦地皱眉：“这么晚才回来，饿死老子了！”
江彦先是一愣，今天男人没有直接冲上来，应该没有吸。他默不作声地放下悬在空中的心。
随后脑海里出现那天挨打的画面，他按了按宽大校服下带着瘀青的小臂，疼痛让他反射性地绷直了身子：“爸，今天闫老师拖堂，所以回来晚了，我去做饭。”
说完，他眼眸四顾，有些心虚，再也不敢与男人对视。
好在男人没注意到他眼神的飘渺，重新躺回沙发上，双腿交叉，翘在茶几上，吹着口哨抖着腿。
一副地痞流氓地恶臭模样，江彦强忍着恶心，放下书包，去厨房给男人做饭。
半个小时后，江彦喊男人来吃饭。
“要去喊妈妈吗？”他犹豫不决还是开口
“不用。”
“好。”他不敢问李彦成为什么。
他每问一次“为什么”，他和江母就会得到一顿毒打。
同一时间，水晶灯被砸落，坠毁在地板上，客厅陷入昏暗。
身影模糊的男人晃荡地走近江彦，一把拎着他洗得发白却整齐的校服衣领，像扔垃圾一样把他往楼梯角落里甩。
江彦在学校的电脑课上看过李彦成的采访新闻，他总是很难把视频里那个文质彬彬的设计师和眼前这个垃圾的模样重叠。
他的母亲江兰，现在被关在二楼卧室…
新闻里说她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千金公主，江家一直致力于生物科技和外贸，很有钱。
1995年她为了和李彦成在一起，便和江家断绝了关系，但这栋冰冷陌生的房子了，是江家给的……
“叮咚…叮咚…叮咚……”
门外有人按响门铃，而那男人无动于衷，只是拎着男孩的衣领，一下又一下地往墙上撞。
突然，黑暗中男孩举起镇静剂的试管，猛地往男人手臂扎。
他知道李彦成酗酒、吸毒，他已经准备去警察局报案。
从前他不懂，爸爸妈妈总是吵架，李彦成总是说江兰毁了他……
江彦把男人扶上床，麻木而习以为常。
门外，门铃声还在响。
“别他妈按了。”
江彦被门铃吵得心烦。
江彦大步走去开门。一个穿着粉蓝色裙子的女孩端着盘子，八九岁的年纪，不是圆润可爱的鹅蛋脸，是有些棱角的方圆脸，扎高的马尾辫增添了几分秀气。
“嗨！你好啊，我是新搬来的，就隔壁，我住在7栋。”
星月花园是单数号码在一边，也就是以后芦梦烨出门要经过江彦家。
江彦心中有一个莫名又荒诞想法..
“哥哥？你听见了吗？我妈妈做了蛋糕卷，送给你。”女孩见江彦站在门口发楞，用手在江彦面前晃。
“谢谢..欢迎你..来我家玩。”江彦回神，接过盘子。
“好哦，我去找妈妈了，盘子不用还。”芦梦烨蹦跶着去9栋找芦母，走到半路就碰到了正在分蛋糕卷的芦母。
9栋没有人住，芦母把蛋糕卷分给了傍晚在路边检查草坪灯的工作人员。
她回想起5栋的男孩，看上去应该和自己差不多大，不知道转学手续办完，会不会在同一个学校。
最好在一个学校，这样就可以找借口，不让爸爸妈妈送了，可以去吃周边摊子上的小吃了，芦梦烨想想就开心。
“叔叔们好呀，我妈妈做的蛋糕卷可是世界上最好吃的蛋糕卷噢！”
芦梦烨收起自己的小九九，乖巧打招呼。
“特别好吃！”
“可好吃了！”
“小姑娘上几年级啦？”
大人们只会问这个问题嘛？
“三年级啦。”
虽然内心在诽谤，但是芦梦烨还是很乖巧。
戏精本精..…………………………
江彦又是最早一个到教室的。
今天是周三，早自习是班主任闫永明的语文课，要朗读课文。
闫永明捧着他的茶杯缓缓走近教室，后面还跟着一个扎马尾辫的女孩。
“同学们先停一停，今天咱们班转来了一位新同学，你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大家好，我叫芦梦烨，希望以后可以和大家一起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女孩腼腆地说。
闫永明也没为难小姑娘，等她自我介绍完就开始安排座位了。
“老师，我刚好没同桌。”江彦沉静地开口。
他在谋一场解脱，一场牺牲她，成全他的解脱。
芦梦烨和江彦成了同桌。
两人经常一起上下学，芦梦烨给江彦带妈妈做的小甜品，江彦帮芦梦烨……写作业。
这些也被李彦成看在眼里……
……
这天，江彦回到家。家里又是一片漆黑。
男人低头，整张脸都在阴翳里笼罩着，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
“江彦，你最近跟隔壁那个小姑娘走得很近啊？”
男孩眼中闪过一丝得逞。
“我不认识她。”他否认。
李彦成拿起酒瓶猛灌了一口，毫无形象地抹了一把嘴。
“去你妈的不认识。”
片刻，男人拿起注射剂往自己的布满针孔的手臂。
紧接着他舒服地从沙发上瘫下去。
江彦眼中闪过一丝厌恶的眼神。
虽然酒精让李彦成行动迟缓，但在毒品的附加下，李彦成还是能够一把拉起蜷缩在角落的江彦。
他的手抚摸在江彦流血的嘴角，拎着他的衣领抵在墙上。
“明天把那个小姑娘带回家，不然老子他妈打死你！”
…………
芦梦烨今天很开心。
芦恒和张清秋都不在家，本来可以借此机会和江彦一起上下学的。
狼牙土豆、火鸡面、凉粉等着我来宠幸你们吧！！
芦梦烨刚出门，就看到了顾国恩的白色路虎..
心痛..我的爱妃们，今天恐怕不能宠幸你们了……
顾国恩和芦恒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基友，也是芦梦烨的干爸。
顾国恩一眼就看到了小姑娘眼里的失落，他低头轻笑了两声。
“小烨，你哥哥给你带开学礼物了。”
“哥哥也来了嘛！！”
后座的顾韶辉举起手晃了晃手里的甜品袋子。
小姑娘一扫先前的失落，和顾韶辉一起坐在后座有说有笑的…
“呜呜呜人间美味。”
干妈做得麦芬蛋糕是世界上最好吃的！！！
顾国恩开着车送芦梦烨去学校。
“顾爸你等等，那个是我同桌。”小姑娘熟练地降下后座的车窗，待车停稳后，钻出自己的小脑袋瓜子正准备和江彦打招呼。
白色路虎在江彦身边停下，但男孩好似游离在世界之外…
江彦脑海中的那句话反复浮现……
“不然老子他妈打死你！”
“不然老子他妈打死你！”
………………
江彦知道今天小姑娘的爸妈都去了思南市。
他打算跟她说放学来他家，来干嘛呢……来吃麦芬蛋糕..还可以帮她写作业。
对，就这样。
可是，今天是这个男人开车送芦梦烨去上学的。江彦回过神。
江彦记得这个男人，芦梦烨之前上学的时候跟他提过，这是她的干爸爸，是个警察。
“江彦，快上车，顾爸说送我们一起去上学”
芦梦烨一看到江彦就迫不及待的摇下车窗，女孩双眸泛着澄澈，扬起明媚的笑颜，她笑起来，一双眼睛会弯弯的，像是夜晚天上的月亮一样。
江彦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看着女孩的笑容，有些动容，很想逃……
“不用了，你先去学校吧，我还要买点东西。”江彦出声拒绝，不等芦梦烨回应，就快步走进小巷里。
顾国恩从驾驶座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江彦。
“那好……吧。”芦梦烨的嘴角不动声色的有些难过，但很快又调回了那副明媚的样子。
少年看着那辆白色路虎开远，他好像有些纠结，攥紧的拳头颤抖着。
“快点啊，等到花儿都谢了。”老板一手夹着烟，一直低头玩着斗地主。
“老板，要一张电话卡。”
“50。”
“自己拿。”收完钱也没分给江彦一个眼神。
他今天没把她带回家。
江彦放学回到家。
李彦成正瘫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注射器……
他看到江彦一个人回来，瞬间把江彦猛踢到墙角。
“我让你带回来的人呢？”
“爸，你听我解释，今天她爸妈接她去别人家吃饭了，我们没有一起回来。”
李彦成攥着江彦的衣领，没有要放手的意思，反而加重了力道，江彦感到窒息。
“明…明天我肯定把她带回来…”男人松开手，男孩靠着墙瘫坠下来。
可那道身影却又蹒跚着走近，令人生呕的酒气扑了下来。
他只能看着那个男人扬起攥着皮带的手，抽碎了昏黄的灯影儿，然后狠狠的甩了下来。
角落里的那个男孩因为挣扎涨红了脸，泪水滑进衣领，划过心口。
他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身体，尽可能地把自己缩成一团，眼里却是不加掩饰地恨意。
他哭声嘶哑：“我…我知道错了爸爸……我明天……明天一定把她带回来……求求你了爸爸……求求你了…别打我了…”
男孩已经哭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闭上眼，对不起，我能放弃的只有你，我没得选。
第二天，邻近放学的时候。
“你之前不是说要来我家玩，今天放学来吧，我让我妈妈给你做麦芬蛋糕。”江彦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慌张。
“好啊好啊！”女孩没有犹豫的答应。
“嗯，放学你直接去我家就行，不用等我，我要去帮我妈妈买点药。”
听到想要的回复后，江彦没有停顿的说出，在心中不知道打了多少遍稿子的谎话。
“噢噢那好吧，那我直接去你家了噢。”女孩回答。
女孩一边答应一边用手表给妈妈发消息……
“哎呦，昨天晚上忘记给手表充电了，发不了消息。
“算了，去江彦家的时候，顺路回家跟妈妈讲一声就行。”女孩心想。
对不起，我能放弃的只有你。
………………
下午四点，屋内灯光昏暗。
芦梦烨放学和同学一起玩猫抓老鼠，差点就忘了要去江彦家吃心爱的麦芬蛋糕。一路小跑着，路过岗亭也没忘跟执勤的保安叔叔打招呼。
大人们都喜欢我这样乖巧懂事的小孩，当然得随时保持乖巧。
“咚咚..”
李彦成在房门打开的一瞬，看到了少女头发微湿，白色校服上水痕透着肤色。
他甩了甩头，嘴角蓄满吸毒后寒冷的笑意。
江彦给妈妈买完药后没有回家，不知是多少次的在这条小巷里来回走着，他攥着拳头，像是在隐忍什么。
十分钟后，他停下来脚步，取下手机里的电话卡，换上他那天买的新卡。
按下110。手指止不住地颤抖。
“你好，这是110服务中心，二十四小时…“电话接通。
“喂…我要报警，星悦花园5栋，有人聚众吸毒…你们赶紧来……”
十分钟后，星悦花园5栋……
芦梦烨笑意微微僵在面上，眨了眨眼有些没缓过来，半晌才试探问出一句：“李叔叔？”
李彦成微笑，轻轻颔首，踏入门后边说着边不经意扣上外门：“是我呢，宝贝。”
芦梦烨一颗心立刻被对方的话悬起，大脑那一瞬间没腾出什么空位思索别的事情，结巴开口：“您…有什么事情吗？我来找江彦一起写作业。”
李彦成被她的反应逗得轻笑一声，
“别怕，叔叔就是跟你玩个游戏。”
芦梦烨咬着发白的唇，呼吸的起伏逐渐变小，眉间颤抖。
因为刚刚一路小跑，她脱了外套，只穿了宽松肥大的校服短袖，动作时一截锁骨和藕白颈间全数暴露在男人视线之下。
李彦成喉结微动，目光追随着看她低下头，咬着唇不知所措。
少女意识道，这次绝对不是在开玩笑，也没有人会救她，她呼救无门，眼中出现了晶莹的氤氲，恐慌的瞟着别墅的房门，奋力的拧着手臂，声音略带梗咽的说道：“不要，叔叔，我不要，…救…命…啊……”
伴随着衣物撕裂的声音，少女嘶哑的声音如同泡沫，碰到华丽的墙壁，破碎。
一次一次回荡在别墅里……眼泪几乎是绷不住地滚落，滑入唇瓣咸湿苦涩，芦梦烨用最后一点力气，近乎哀求：“不要，求…求你..”
“乖。”李彦成勾着那条脆弱的布料，折磨似的蹭着她细腻皮肤缓缓下滑，
“你是个好孩子，要听大人的话…”
“玩的开心吗？”李彦成笑着问，指尖蹭过她的肩头，
“叔叔很开心呢。”
李彦成手顺着伸向她脖颈后侧，贴上她微微冒汗的背。
芦梦烨死咬着嘴唇拼命反抗，李彦成嗤笑一声，手游走到对方肩侧的胸肩带，食指指腹微微勾起。
那一刻，芦梦烨感受到，头一次的，想死的念头。
江彦哥哥为什么不在家……
江彦哥哥为什么要让我放学一个人来他家……
再也不要吃麦芬蛋糕了……
爸爸妈妈会来接我吗……
眼泪几乎是绷不住地滚落，滑入唇瓣咸湿苦涩，芦梦烨用最后一点力气，近乎哀求：“不要…不要……”
这个时候警察已经暗中别墅包围了别墅。
顾国恩最近刚侦破一起案件，提了表彰。正打算在食堂好好和队友们搓一顿。
没成想，不仅接到了聚众吸毒的举报电话，还接到了好友芦恒的电话，
“国恩！小烨失踪了！”芦恒很少有这样失态的着急。
顾国恩正坐在监控器面前。
监控里，小姑娘一路上一直和几个同学玩游戏。在距离星悦花园还有一条街的时候，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她一路小跑，跑进星悦花园，还不忘和门口的保安叔叔地打招呼，但今天5栋的小男孩没有跟她一起回来，更意外的是，芦家住在7栋，而小姑娘径直走向了5栋的大门，她没有回自己家。
屋内芦梦烨抓准机会，偏头用力往他唇侧一撞，听到对方吃痛嘶了一声时迅速要跑，腿根酸软还没走几步就被对方扯住胳膊，摔回墙壁上。
芦梦烨后脑勺撞在墙上砰的一响，眩晕充斥的瞬间几乎摊软在墙角，浑身泛着无力和绝望。
李彦成俯身，伸手抚上她耳后的薄薄皮肤，“真香啊。”
芦梦烨阖上眼偏开头，嗓音沙哑：“叔叔，我求你了，你别这样。”
李彦成轻声笑笑，俯身额头贴着她微湿的发梢。
芦梦烨无比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每一个动作，和他不断缩短的身间距离，心脏都泛着麻意，听不进对方说的任何话，全力抵抗甚至抬脚去踹：“你不要再这样..你放手...”
顾国恩带队破门而入后见到了蜷缩在角落的她。李彦成被铐走，芦梦烨由女警官护着也被带去了警局。
芦梦烨看到了满眼泪水的芦母，她没有扑到爸爸妈妈的怀抱里，她只是抱着自己，呆呆的望着他们。
“小烨，都是爸爸不好…爸爸没保护好你…”一贯严肃的芦恒也捂着脸失声流泪。
“顾队，我们在李彦成家搜到了…□□和注射针管…”
“这个王八蛋，我要杀了他…”芦母怒吼道。
“给他做尿检，小烨..她也要做，快去。”顾国恩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顾队顾队顾队，侦查组的人查到那个举报电话是…是…”
“是什么，你结巴了，快说。”顾国恩烦躁的低骂…
“是李彦成的儿子，江彦打的举报电话…”
几个小时后，芦梦烨做完伤情鉴定，尿检也出了结果。
“顾队，尿检出结果了，那畜生是阳性，小姑娘是阴性…”小李声音越来越小。
在场的其他人听到这个消息也是松了一口气。
舒医生对芦父芦母说，孩子有些皮外伤，没有大碍，但是受了刺激，有些应激性创伤。
江彦被带到警察局。
他的尿检结果也是阳性。
一周后，江彦被送进青少年戒毒所。
芦梦烨转学去了昆兰市，休学一年。
这一年里，芦梦烨都呆在尹春风的心理咨询工作室……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麦芬蛋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