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被命运找到》五月袷衣

2、和梁铭吃饭聊天

　　好消息是，王秋在三个月前参加了学校里的招聘会，顺利拿到了隔壁市的offer，虽然不是最满意的，但至少是个正式工作。因为没被叫去实习，王秋还有时间在象牙塔里荒废一会儿，虽然她也不知道该干嘛，可能是准备一下教案，捡起自己的师范生技能。毕竟下半年开学后，她就是真正意义上的人类灵魂的工程师——一名私立学校的高中语文教师。幸运的是，不用兼班主任。
　　“春季毕业的硕、博同学，开学第一周把论文打印交来，内容、质量、格式严格按已毕业同学的论文对照去做。”
　　导师在大群里发话了，王秋准备明天就去交论文。
　　“老师您好~我想请问您明天什么时候有空呢，想来交一下毕业论文~”
　　“明天下午五点你在xx医院门口等我”。
　　？老师怎么在医院，看来老师有事要忙，是不是该换个时间呢。
　　在同门群里问了下其他同学，没得到要不要该换时间的答案，反而大家都让她一起替她们交过去。
　　好吧，没想太多，老师既然都安排好时间地点了，去交就行了。
　　第二天，久不见太阳的渝城终于放晴了。王秋看了看地图导航，决定提前半小时坐地铁去医院。
　　下地铁还有段距离，她没取下缠在耳朵上的有线耳机，里面继续播放着音乐，音量不大，但她边走边沉浸在旋律的世界里，没有注意到有人在叫她，直到身后一只手拍上她的肩膀。
　　温热的触感蔓延到她的整个右肩，她不自然地缩了缩身体，不太习惯这冬天里突如其来的暖意。当然对方也察觉到她的微小变化。
　　没等她回头，就已经走到面前。
　　“刚刚叫你很久了，你没理我，所以拍了你一下，没吓到吧”梁铭为自己的行为感到一丝尴尬，他觉得自己是不是不该作出肢体接触，是不是有点没边界感，甚至觉得王秋是不是有点排斥。
　　“噢没事，我经常戴着耳机走路，所以经常有人看我听不见就来拍我，我习惯了，没被吓到。”
　　“那就好那就好。”
　　沉默的场面再次出现。王秋借着这几秒钟打量了下梁铭，发现他穿着白大褂，衣服左侧的口袋里还插着几支卡通笔。大概推测出他是干嘛的，也知道了为什么他们在医院大门旁的这棵黄角树下遇见。
　　“你是要去医院吗”
　　“嗯我有点事。”
　　和王秋的三次对话，几乎都已有事作为结束。显然梁铭这次不想错失机会。
　　“是身体出什么问题了吗，我是这家医院的儿科医生，虽然不能为成人诊疗，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好不容易这几年培养的人脉，可以让我用一用。”
　　这该怎么回?实话实说还是再编一个理由应付过去。好吧，看在他想要主动提供人脉的份上，给未来的自己留个医生同窗也并没坏处。
　　“我没生病，因为我导让我来医院门口等他，我等会得把我们这届的毕业论文交给他，谢谢你关心~”她戴上友好真诚的社交面具如是说。
　　“那你交了论文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因为我的空余时间也很少，医院排班太多，下一次可能是猴年马月了。”
　　都这么说了，而且刚刚已经让步讲出了自己的私事，王秋并没有太多犹豫。
　　“我有空，都可以，那时间地点你定，我没有忌口。”
　　“好，那我等会微信联系，我这来了个急诊电话，我先走了。”
　　“嗯好，你先去忙吧，我也得和导师再聊聊论文的事儿。”
　　不知道为什么，她又添了句要和导师讨论论文的内容，感觉今天的自己太过反常，明明不太愿意别人知晓自己的事。
　　五点一刻，她如约在医院最右边门前树下的木椅那儿和导师见了面，大概聊了聊自己论文里的一些小错误，以及希望导师能不能启发她如何去修改一下。认真的时候，她感觉时间过得非常快，等和导师聊完，就已经六点半了。
　　遭了，还答应别人吃饭，这都饭点了。
　　她立马打开微信，却没收到任何消息。
　　医生那么忙，可能现在没空？也没发微信问，她就准备朝地铁口的方向走去。
　　在刚要将手机放进包里的瞬间，一声接一声的清脆音效钻进耳朵里。
　　“不好意思，是不是等很久了，刚刚在开会。”
　　“地点是：xx火锅”
　　“我现在在值班室换衣服，还麻烦你在门口等我两分钟，我马上出来”。
　　因为很满意吃火锅这个安排，她小小地高兴了一下，这种吵闹的场合很好，就算他俩没话聊，但周围的氛围足够好，她就不用担心要找话题尬聊了。
　　还没来得及拉上夹克的拉链，梁铭就握着手 机小跑了出来。
　　这时正夕阳西下，又是一个美丽的傍晚，他前额上的头发因为跑动而小小晃乱，下面还是那双清澈有神的眼睛，和因为微笑而若隐若现的虎牙。
　　感觉梁铭好像都没怎么变过，她想，他浸润在温暖的霞光下，老远就能看见的有点微红的双颊，非常健康非常朝气，是王秋有点羡慕的人生状态。
　　“你等很久了吧，真不好意思，下午来了一个小朋友病情有点复杂，联合会诊费了点时间。”
　　“没事我也刚跟老师聊完，工作最重要嘛，而且你们职业特殊，生命最宝贵。”
　　“同意你的下半句，但工作最重要不能苟同”
　　额，也是，什么都没身体重要嘛。但不会要开始说教了吧，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在倾听，但她却不会给不太熟悉亲近的人这种机会，因为浪费她的时间无异于谋她财害她命，王秋下意识又想逃。
　　“那我们打车去吧”。
　　谢天谢地，话题终结了。
　　“好”。
　　走进火锅店，牛油味铺面而来，她承认，作为一个四川人，火锅就是最吊的。当然还收获了无比嘈杂的环境，这一切都在朝着王秋期待的方向发展。
　　“你点菜吧”。
　　“嗯，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菜下锅后，噗噗煮着。
　　“所以你现在是在医院当儿科医生？我们不是同龄人吗，按理说不应该和我一样在读？”王秋主动地问到。
　　“我考进C大的时候是本硕连读，一共七年，我也是今年才正式上岗”。
　　“原来如此，那现在待遇很好吧，不像我们文科研究生，不能奢求大富大贵”。
　　“嗯是比其他很多工作薪资待遇好，但能自由支配的时间不多，还是遵循多劳多得的规则”
　　“其实说实话，我很羡慕你们，我也喜欢沉浸在文字的世界里”。
　　“那你误会大了，我不是很喜欢看书，虽然我是研究文学的。”
　　“可是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我还经常听到你分享红楼梦的一些，那个时候我就觉得你真的腹有诗书”。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渐渐对这些没那么多热情了，可能一旦开始研究过后就只会想着写论文这一个目标，回不到单纯喜欢的时候了，后来听人家说，不能将爱好变为工作，我觉得这是真理”
　　“但我觉得你现在的状态也不错，还是那个不论做什么都很认真的你，很有责任感，让人觉得心里很踏实”。
　　“这种评价倒是听过无数遍了，有点厌烦，当然不是针对你说的这句。”
　　话说到这里，王秋抿了抿嘴，意识到自己是不是有点扫梁铭的兴，明明是别人好意称赞，却被她挡了回去。但她细想又惊讶，因为这好像是第一次直接说出真心话。
　　回顾人生短暂的二十多年，她得到的外界认可大多围绕“努力的乖乖女”进行，她没法反驳，这确实是她的一部分，而且也必要拒绝别人的夸赞，但她总认为自己其实并不是这样，她心底总还汹涌着叛逆的情绪，甚至到了某些极端状态，是会完全释放的。照她对自己的认识来看，她会针对不同人不同事件而变脸，只有自己真正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有真实的一面浮露出来。
　　“那你觉得自己是什么样的？”
　　“嗯，我没怎么想清楚。高中历史当时学苏格拉底，我第一次见到“认识你自己”这句话，深受触动，但这么多年我还是无法认清自己。”
　　“可能人性复杂，我们太过立体鲜活”
　　“那你呢，你是怎么评价自己的？”
　　“我想先听听你的说法”。
　　“时间有点久远了，我想想”。
　　王秋想到每次回头和他同桌聊天，他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拿着作业本，低头笑笑的样子；想到加入话局时他寥寥数语表示自己态度取向的样子；想到跑操时和后面男生打闹的嬉笑声，想到体育课打篮球后的淋漓大汗的样子。
　　“应该是话不多但人际关系不错的样子，原谅我的记忆力，只能这么单薄地评价你。”
　　“那就是还不够了解我”。
　　“九年过去了，当然不了解了，你同样也不了解我”。
　　“什么时候我们能互相了解一下”梁铭说着，还夹了一大块虾滑往王秋碗里送。
　　“谢谢”她没接话，只表示了对梁铭夹菜的感谢，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回，主要这话听起来实在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