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贪图》归于文白

1、第一章 省心

　　　　“爸，我不想念书了”
　　话筒那边穿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声音，叶庆明听完这句话，深深叹了口气，拿着车钥匙带着一脸着急的妻子去往了沿河中学。
　　叶晓东把从小卖部借来的手机还了过去，站在路边，呆呆地看着车一辆一辆的开过，一下课他就来了外面，不敢吃饭，就怕下午上课迟到。不知不觉衣角早就被捏的发皱，袖子上也沾满了鼻涕和昨夜的泪水。
　　吱——刹车片的声音明显的暴露了这辆车的年龄，随着灰尘的散去，叶庆明看到了站在路边眼圈红红的儿子。
　　“为什么不想念书了？我好不容易求爷爷告奶奶让你进这个学校，你是不是以为人情可容易还？”叶庆明话里有着深深的无奈和不解。
　　“我...就是不想念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叶晓东手上把玩着泛黄的车门内皮
　　狭小的车内气氛瞬间凝滞，只有若有若无的叶庆明趴在方向盘上手指摩挲着胡子的声音。
　　“那你教我们怎么办，你不上学你想干什么，你现在不上学，只能去饭店端盘子，你能吃下那份苦吗？”高艳艳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凝滞。
　　“我爸不是说让我学个手艺吗？我打算去学厨师，反正我就是不想上学”
　　“厨师油烟那么大，你平时那么爱干净，你确定你能行？”
　　叶庆明深深叹了口气，看了看反光镜里低着头的儿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老老实实的儿子变得这么不听话了。
　　“儿子，你以为学徒那么好当？我当年给别人当学徒，起早贪黑，又要干活还要给师傅做饭，就那样磨了五六年才有了现在的光景........”
　　这些话叶晓东听了很多遍，每次也就只是听，可是这次他犹豫了，他不禁开始幻想自己站在灶台边的样子，被师父骂哭的样子...
　　“我...还是不想念书”
　　知子莫若母，高艳艳摸了摸儿子的头“儿子，那你说，你究竟想干什么，只要爸爸妈妈能做到的就都给你办到”
　　......
　　“那我不想住校！”这句话声音真的是很小很小，小到叶晓东都怀疑是不是自己说出来的。
　　叶庆明长舒一口气“那你先回去上课，等周末了再说”
　　......
　　“这间房子离学校近，你满大街看看也找不到这么好的地段了。”饭馆老板磕着瓜子说道，在她眼里这个小伙子眼圈红红的，肯定也是刚转过来，调皮捣蛋的，估计也是管不住...
　　叶晓东打量这这间二楼小平房，距离学校50米，确实不错...
　　周六得晚上，一辆货车开在街上，买着生活用品，柴米油盐。一切都安置好后叶庆明看着叶晓东的眼睛说“以后好好的，让爸爸妈妈省点心，这次你要是再做那种糊涂事，老爸可找不到要你的学校了”
　　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在这个学校，叶晓东看到了第一场雪，也习惯了这个学校的生活，也知道，不管自己多晚回去，那个小二楼总有个黄色的小灯等着自己。
　　也是就这样，在叶庆明的谈笑中，这个房子也只存在了半年，最后一个学期，叶晓东还是住到了宿舍，这次住进宿舍和上次比起来说已经算是很好了。
　　叶晓东还记得半年前，自己第一天住进这里，舍友之间的对话...
　　“那个刚转进来的是不是招安中学的？”王志远探头出来问了问
　　“好像是，转进来也不说话，静悄悄的像个女人一样”张浩扣着墙皮随口答道
　　“随便咋样吧！咱们今天去不去包夜，英雄好像又出了几个皮肤...谁知道现在几点了？”
　　“不去，最近查的严，万一逮住了怎么办？那个新来的好像带个表，你去看看。”
　　王志远翻了个身，冲着下面吼道“新来的，几点了？”
　　回应他的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和窗户外面塔吊机器的钢索声！
　　“睡着了？”王志远踩着梯子下了床，走到叶晓东床边，拿起来看了半天，表没有夜光功能，也不是电子表，也看不清楚
　　“什么玩意，看都看不见，算了，等哪天不严了再去”说罢，随手把叶晓东的手丢在了被子上，转身嘎吱嘎吱的上了床。
　　叶晓东的另一只手紧紧拽着身下的床单，听着他们的肆意评价和讥笑，甚至在别人拎着他的手看表的时候，他也没有动，这一刻，他像被蛛丝包裹起来，动弹不得，可惜他的耳朵还能听见，眼睛还有知觉，一滴不轻不重的泪水落在了枕头边。
　　......
　　“你今年不在外面住了？”王志远端着饭问叶晓东
　　“嗯，我也熟悉了，家里也忙”叶晓东随口一答
　　“这才像话，你们家也不在这边住，住学校也方便，我记得你第一天来饭堂吃饭，都不知道我们吃饭都按照班级划分就餐区，你一个人跟个傻子一样坐在了初一那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张浩一条腿搭在椅子上，边吃边说道。
　　叶晓东似有若无的笑了笑，是啊，那个时候，一个人端着饭在不大的餐厅里像是迷了路，不知道去哪，只能像个乞讨的人坐在角落里，远远的看着一个班的人在那边说说笑笑，却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也是到今天才知道，当初的谈笑原来都是关于自己。
　　住校得第一个星期过的很快，校门口就可以坐车直接到家，可叶晓东每次都是一个人走很长一段路，然后再等其他的车
　　“儿子，这个星期过得怎么样”高艳艳一边做饭一边问道
　　“挺好的，都习惯了，住学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对啊，一开始你就是不习惯，才逼的我们没办法在那边陪了你半年，以后你好好上学，你就争一口气，让以前学校的人好好看看，你都比他们考得好”
　　叶晓东默默的坐在沙发上，听着母亲的唠叨，也将要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不知不觉，心里的门关了一点点，也不知不觉的压了块小石头，小到叶晓东都没有发觉
　　就这样，也挺好的，他对自己说，就这样，一天天坚持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