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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决定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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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都下车吧。”
格格心里忐忑不安,紧紧跟在温行远的身后,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惹了祸。
自从前几年被教育过遵纪守法的重要性,她就无时无刻担心自己会不会犯错,警察会不会抓她。
广丰和她以前的村子一点都不一样,村子里有自己的规矩,有不同意见的时候大多数都是由村长说了算。
她过去从来都不知道世界上有警察,不知道有法律,更是从未见过。
她心里不禁暗暗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说话了,这下可好,被抓进来了。
心里在专注地后悔,对其他事情丝毫没有留意,融化后的奶油沿着蛋糕盒的缝隙流到裤子和脚趾上,温行远在她眼前又是摆手,又是叫她的名字,她都没有任何反应。
温行远无奈,只好叹了口气,从口袋中掏出出门前扯下的卷纸,蹲下给她擦拭被奶油弄脏的裤子和脚趾。
她这才如大梦初醒,受到惊吓般微微往后挪了挪脚,见是温行远,又放下心来。
“动动脚趾,看我擦干净了没有。”
她听话照做,还是有点黏腻,但已经好很多了。
“谢谢你。”
“不用谢。真是越学越好了,真乖。”
格格傻笑了几声,被夸的感觉真好,连害怕都少了几分。
本来警察让老两口可以先去包扎一下,把伤口处理完再过来也行,但他们坚持说不严重,坐另一辆警车直接来了公安局。
老两口注意到了她们举动,看了看支离破碎的蛋糕,眼中竟是一阵酸楚。
老奶奶让老大爷掏出钱包,抽出几张一百块递给了她们:“拿着吧,去买好吃的。”
两人皆摇头,表示不能要她们的钱。
“是不喜欢花现金吗?那我转给你,好不好?但我不太会用手机,你拿我手机转一下吧。”
“不行不行,我们怎么能要您的钱呢?”
一方坚持给,一方坚决不要,几番下来,引得不少目光往她们身上看。
两个人贩子已经被拎进了审讯室接受审讯。
对于其他人,警察先是询问了他们相关情况,格格、温行远、老两口以及比较关键的群众都说了自己知道的内容。
关于本案的情况,说的都大差不差,只不过老两口的其他话引起了警察的注意。
“您们这个年纪为什么会选择去见义勇为呢?”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见义勇为还要看年纪吗?孩子丢了,家里大人得多担心啊?”老奶奶反问道。
“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就是好奇,您为什么会这么做?而且您提到是去看这个小姑娘的,”警察指了指格格的身影,“您为什么会去长时间看一个陌生的小姑娘?目的是什么?而且我也看到您有给她钱,为什么?”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该作何回答,警察也在用催促和疑惑的目光看着他们。
“我给您看张照片吧,您或许就明白了。”老大爷从钱包中掏出被细心呵护的老照片,拿给了警察。
警察看了看照片,又抬头看了看格格,指着问道:“这是她?有些地方长得像,但也不完全像啊,而且这照片有年头 ,应该不是她吧?”
“对,不是。这是我们女儿。”
“女儿?”
“我们女儿丢了快十九年了,十六岁丢的,上个学的功夫,就再没回来。我们想她,第一次遇到这个孩子的时候,就觉得像,所以才经常看她。我们不是坏人,我们只是太想她了。”
老奶奶说完,老两口都红了眼眶,即使过去这么多年,她们对她的思念未曾减过半分,反倒日积月累,思念比海深,最终竟然都成了执念,遇到有六七分相似的格格,都忍不住经常去看一看她。
“对不住啊,我不知道是这种情况,冒犯地方您多担待。”警察听到真相原来是这样,起身微微鞠躬表示道歉。
格格和温行远也愣了一下,之前两位老人只是说格格像她们的女儿,却从未提到刚刚说过的事情。
温行远仔细想了想,格格是个人都怕,最开始除了把她捡回来的她,还有杨妈,基本上见人就躲。
再有就是这老两口,仅仅几次见面、示好,格格便对他们放下了心,送给她的小玩意大多数时候都会接。
也不得不说是缘分了。
被拐小孩一家已经平复了情绪,开始娓娓道来事情的经过。
难得两个人都没有工作,加上七夕,结婚多年已经很久没有过浪漫约会,她们便想着出去好好吃个饭、看个电影,做一天热恋中的情侣。
无奈她们都是外地人来广丰打拼,双方家人都在家乡,又不放心只把孩子放在家里,于是带着孩子一起出门。
刚开始好端端的,孩子难得也没有闹腾,两个人的心便渐渐放了下来,更加专注地享受难得的美好夜晚。
商场里面吊了一个很大很大的心形气球,她们就想站在栏杆处与它拍几张照片,先和孩子拍完,便让孩子站在旁边等一两分钟,她们拍完就带他去买爱吃的冰激凌。
拍着拍着还真的找到了当初谈恋爱的感觉,就多拍了几张吻脸、亲吻的照片,拍完往孩子原来站的地方才发现,孩子凭空没了!
她们刚开始觉得孩子小,不可能跑太远,就先找着,直到把一层楼都找遍了,依然不见孩子的身影,这才意识到出了事,一人去了商场广播室,一人跟着去看监控、报警。
商场知道后让保安关闭了所有大门,发动了里面所有人一起找,还是没有。
看监控的年轻妈妈留意到有个包裹得异常严实、背着一个大包的男人一把捂住自己孩子的嘴就跑进了卫生间所在的拐角,可是再看那里的监控时,卫生间的门口只见他和孩子进去,却没看到出来,反复看了几遍还是没有,两个活人居然消失了一般。
有几个带着孩子的男人进进出出,但孩子的衣物、发型、体型均对不上。
而且那个拐角除了卫生间,还有电梯、安全通道,她心里越来越慌,便把目光转向实时监控,看哪里是不是引出了骚乱。
三号门聚了一团人,她抱着试试的想法用最快速度冲了过去,没想到孩子真在那里。
“真是谢谢两位老人家了,没有你们,我们孩子可怎么办啊?”年轻妈妈止不住地哭泣,要是她知道孩子在今晚有这一劫,她就算累死,也要把孩子牢牢地抱在怀里。
孩子爸爸接着说道:“对,要是没有人贩子,也没人买人口,那么安全的环境,怎么可能会丢孩子?今晚商场人多,保安一直在巡逻,谁能想到这人贩子还能把孩子的衣服换了、头发剃了?他自己也换了一身衣服,完全就是两个人,平常还教育孩子要注意坏人,我们大多数时候也时刻提防着,就一眨眼的功夫,唉,孩子就不见了。”
胡警官又抓到了一些重点:“小刘,你去商场找他们说的那个卫生间,我估计有些东西还在那里,你带个人过去仔细找找。”
“孩子找回来就好,回去带孩子压压惊,嗓子都哭哑了,把你们的电话给我留一下,要是有什么情况,我再联系你们。你们可得好好谢谢这两个老人,要不是她们,说实话,再找回来就困难了。”
“对对对,您说得对。真的……”还没说完,两人又哭了起来。
年轻妈妈的眼里还有泪花,但心已经从喉咙回到了肚子里,此时才有精力去仔细看两位救了孩子的老人的脸。
“大姐,您头还破着呢。”心中一阵酸楚,两个老人得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拦住了正值壮年的男人,陌生人也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孩子拼了命,可她们今晚却失了职,在心里又是对自己一通埋怨。
“没事,小口子,就蹭破点皮,回去拿碘伏擦一下就好了。”
“那怎么行呢,您帮了我们这么大忙。我带您和大爷去医院看一下吧,毕竟上岁数了,咱得多注意一点。”
几番推脱下,老两口拗不过两个年轻人的盛情,于是答应了一起去医院。
年轻妈妈又让老公和自己一起给来到公安局的几位扫了一个两百的红包,算作心意。
得知格格她们俩还因为帮忙丢了花,便要了一小束,给她们又扫了三百。
这件事也算是告一段落,临走前,格格和温行远要了一小束,把它递给了老奶奶。
“送您。”
“好,谢谢你。”老奶奶接过花笑得肆意,额头上的痛楚瞬间就少了几分,上一次收到花还是十几年前,女儿送的。
众人除了年轻妈妈带老两口去医院检查,其他人都各回各家。
格格和温行远先是坐了一段公交,下车后扫了一个电动车,温行远载着格格回宿舍。
虽然白天不能这么做,但晚上了,交警应该不查了,还能省点钱,再说,格格的车技也是差得很,大晚上再摔一跤也不好。
四周静谧,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一扫盛夏的白天带来的强烈暑意,凉丝丝的,沁人心脾。
“今天我接到一通电话。”风也让格格冷静了下来。
“电话?”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温行远骑车踉跄了一下,还好及时稳住。
“是村长打来的。”真到了说的时候,格格开始支支吾吾起来。
“你继续说。”
“他让我回去,他说死了人。”
“死人?你家人吗?”
“那不是我家人,他们对我很差,怎么可能是我的家人?”格格的情绪开始激动,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他们,他们对我,甚至都不如对畜生好,那怎么会是我的家人?”
“别激动,别激动。冷静,慢慢说。”
“那你答应我,别嫌我之前撒谎,我不是故意的。”
“好,我答应你。”
格格却再次沉默了起来。
“不说了吗?”温行远问道。
“你还记不记得我当时怎么回答你们的?就那个为什么会来广丰的问题。”
“记得,你当时说是误打误撞。”
“其实不是的,我记不清我妈长什么样了,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离开的。但我一直都记得有个温柔的女人和我说话,和一只对我最好的羊一样温柔。虽然后来再也没听到过她说话,但我清晰地记得她叫我格格,让我来一个叫什么丰的地方,我胳膊上也有这几个字,以前不认识,后来跑出来的路上问了人才知道是广丰,我就来了这里。”
“你妈?”
“应该是我妈吧,她在我记忆里总是模糊,他们都说我妈跟别的男人跑了,我对这个反而没什么印象,他们打骂我很狠。可我不信她跑了,那路太难走了,我走出来费了好大的力,差一点都会走不出来。”
“那除了来广丰,你还记得为什么她让你来广丰吗?还记不记得一些其他的东西?”
“我不知道,我那个时候很小,自从有一次杀完羊,她就不见了,我也不知道她哪去了。有关她的内容,我还记得她有时候会用手弄伤我,但每次他们想打我的时候,她又总会护着我,把我护在她的怀里。”
“胳膊上的字,”温行远微皱眉头思考,喃喃道,“胳膊上为什么会有字?弄伤?”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字,我当初还以为是天生的,跑的时候还问了人那是什么东西,我才知道这几个字的发音很像记忆里的话。”
“那既然你妈都不在那边了,要不就别回去了。”
“可我在广丰找不到她,我也不知道她让我来广丰到底是做什么,我觉得吧,可能那里还有多一点她的东西,或许我就能找到她了,我想她。”
“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她真的和别人跑了,那你怎么办?你身上那么多疤,她就留你在那里,她为什么不把你带走?你不怪她吗?干嘛要回去,也别找了,就接着现在的日子好好过吧。”
“不怪,”格格的语气异常坚定,“我不怪她,我的疤绝大部分不是她打的,她也指引我来到了广丰。我知道你心疼我,但我真的不怪她,你没去过那边,不知道那边的路有多难走,有多险。”
温行远拗不过她,只好说:“你接着说。”
“而且,他说只剩一老一傻,最厉害的两个已经不在了,所以我觉得危险也降低了很多……”
格格还没说完,温行远就打断了她:“所以你就想回去?”
“我的身份证也要到期了。”
“唉,说了这么多,其实你早就拿定主意了啊。”温行远无奈地笑了笑,“那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吗?”
“你能陪我一起回去一趟吗?路费什么的我出。”
“行倒是行,但我们两人有点势单力薄,这样吧,明天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一起去找杨妈问问吧。”
“会不会太麻烦她了,我今天还给她惹了事。”
“放心吧,她那种热心肠,肯定会答应,马上我们工厂要放几天假,顺便去嘛,就当旅游了。”
“谢谢你。”
“客气啥呀。”
回到宿舍,两人洗漱完,格格把睡衣的袖子卷到肩膀上,给温行远看大臂内侧的字。
温行远的头往前伸了伸,字要比其他肌肤凹进去一点,较肤色更白,要仔细看才能看出来。
但的的确确、清清楚楚地写着:格格去广丰。
“还真是。”
格格见她已经看清楚,开口问道:“你说这会是天生的吗?是我出生就带着的?”
“我觉得不是,回来的路上,你说你妈有时候会弄伤你,对吧?”
格格点头。
“会不会她弄伤你就是为了留下这行字?”
格格微怔了一下,这个想法她以前也想过,但想不通她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把这句话留下,而且既然让她去广丰,让她去的目的又是什么?
温行远也觉得扑朔迷离,一个正常结婚的女人,怎么会通过这种方式指引女儿去一个对于原本的格格来说完全陌生的地方,她带孩子回家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看来还真的有必要回去一趟了。
老两口在医院检查完回到家中,然然被她妈妈已经哄睡着了。
“哎呀,大姐怎么受伤了?”刘雯听到门响,从房间出来查看。
“没事的,就是破了点皮。”
“去医院了吗?医生怎么说啊?您看我,当时一看那种情景,急急忙忙就带着然然回来了,也没帮上您俩什么忙。”
“诶,这话说的,那是人贩子,你带着然然先回来才是对的。孩子妈妈带我们两个都检查了一下,检查费也没让我们掏,临走还给了我们五千块钱当感谢费,你放心吧。”
“老婆子说得对,你就别自责了。我们也带着孩子出来的,你把孩子顾好就是做的最好的事了。”
“然然睡了?”老奶奶问道。
“嗯,刚睡一会儿。”
“我去看看她。”说罢,老奶奶就脱了拖鞋,只穿着袜子轻手轻脚走进了然然的卧室。
看着然然睡得香甜,她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发,小姑娘的头发软软的。
然然哼唧了一声,老奶奶便连忙停了手,把门轻掩回到了客厅。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一看就知道是刘雯做的。
“大姐、大哥,本来今晚我们说一起带孩子出去吃个饭的,最后也没吃成。回来我就先把然然安顿下来,又做了几个菜,你们别嫌我手艺不好,一晚上没吃,多多少少吃一点。”
“好好好,不嫌弃,怎么会嫌弃呢?我们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对呀,你还惦记我们没吃饭,谢谢你啊,小刘。”
“您们别谢我,怎么也该是我谢您,要不是您老两口,我跟然然的日子都没法过。我这些年一直边工作边为我男人讨公道,然然就托您二位照顾着,我作为妈妈实在是心中有愧。”
“唉,你不容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咱不说这些了,大姐,我再待几天,可能又要去忙活了,然然还是托您们多照顾。”
“没问题,你放心吧。然然乖巧懂事,我们疼她还来不及呢,有然然,我们生活还有点盼头。你放心去忙,别担心。”
“诶,好,大姐,把碗给我,我给您乘碗汤。”刘雯把盛好汤的碗放到老奶奶面前,“来,大哥,我来给您也乘一碗,您二老尝尝我的手艺。”
“谢谢你啊,谢谢。当自己家就好,不用这么客气。”
“诶,行。”
三人吃着、聊着,小然然听到声音光着小脚跑了出来。
“妈妈,姥姥,姥爷,然然也要吃,然然想吃一点糖饼。”趴在刘雯腿上的小姑娘煞是可爱。
“好,吃一点,吃完让妈妈再带着你刷一次牙,好不好啊?我的小然然。”老奶奶把她抱了起来。
“然然不喜欢刷牙,可不可以不刷?”
“吃完糖饼不刷牙,蛀虫会找上然然的小牙齿的,然然会好疼好疼。”
“那刷吧。”然然撅个小嘴,还是有点不情愿,不过在吃到糖饼的那一刻,脸上就被高兴完全替代,摇晃着小脚,全身心都很舒畅。
“妈妈,我吃不完了,给你吃吧。”
“行。”刘雯接过然然啃过的糖饼,几口吃下了肚,做妈妈的,连吃孩子的剩饭都是高兴的。
老大爷熟知小然然的吃饭顺序,吃完干的肯定会想喝点汤,去碗柜拿出了然然的专属小碗,乘了一点汤,接过然然一小口一小口地喂。
然然吃完,刘雯边带着她去洗漱,老两口看着然然小小的身影,眼里满是疼爱。
她们的女儿,当初也是这样从一丁点长到亭亭玉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