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神榜杨戬]海迢迢》故归0410

9、莲花

　　杨戬房里的桌子上养了一盆霖兰，是华山一带的特有的药草，百年间一株难寻。

　　让思岭发现不对的是，这株草的脉络间隐隐约约泛着红色，并且一天比一天浅。这就表示在此之前，他一直用有延胡索的水浇灌这株草。正好之前自己每日送来的药里面就有延胡索。

　　思岭突然明白过来，这些天，她送去的药他一口没喝全倒了！

　　生气倒是没那么生气，就是觉得有种被辜负的感觉。可真要论起来，他也没错，满打满算二人认识不到一个月，她不清楚他和大黑罐是否有什么关联，他也不清楚自己的底细。

　　除了担个恩人的名头，自己说到底也就是个住客。

　　反正也不是她主动要献殷勤的，只是受了大黑罐的嘱托，他不接受，那又不管她的事。

　　况且现在也没办法跟眼前的小男孩对峙。

　　小杨戬看着思岭，眼中满满的都是信任和无邪，看她这这个时候来找他，他很高兴地问：“怎么了吗？”

　　思岭的委屈顷刻烟消云散。难道还能跟一个小孩子计较吗？

　　“我就是来看看你今天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有，”他如实回答，“我的肩膀和背总是疼，我昨天晚上疼得没睡好。”

　　雷蠚的毒素已经消除了，这就表明这些疼痛都是来自于他身上的旧伤。肌体的内伤思岭知道该怎么处理，只要配合着药油按摩疏通气血就可以缓解大部分的伤痛。

　　思岭的手劲不够，再者男女的确有别，按摩化油这一动作需要揉抚遍及全身，确实不太妥当，于是她将沉香找来让他辅助自己。

　　杨戬是不坏神体，即便是返童了，配合着用药也能很快就能调养过来。可是看样子，这些旧伤他是从来没有管过。

　　“是不是好多了？”思岭问趴在床上的小杨戬。

　　他嗯一声：“谢谢你们。”

　　活该吧，叫你讳病忌医。思岭冷哼，“以后身体有毛病记住要及时医治知道吗？”

　　小郎君埋在枕头里的脑袋动了动。

　　完毕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思岭叮嘱他早点休息便和沉香出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思岭突然听到沉香问：“你是怎么看待我舅舅的？”

　　思岭不明白他指的哪个方面，于是回答：“人不错吧。”

　　又听见他问：“那你也觉得，当年只是因为我母亲同凡人相爱，他便不顾亲情亲手将她镇压于山下？”

　　思岭回视沉香：“那你是要告诉我，事情其实另有隐情？”

　　他沉默了一下，才说：“我希望你能相信他。你同他……也算是朋友，我不想你对他有偏见。”

　　杨戬他才没有把自己当朋友吧。可以是恩人，可以是债主，就是成不了毫无保留交心的朋友。但思岭还是说：“我信他，他救了我，我不会怀疑他。”

　　沉香看起来很满意，露出和他舅舅一样的小虎牙：“那你可要永远记住你这句话。”

　　身后“哐”一声响，小杨戬从房出来：“思岭，我睡不着，”他揉着眼睛走近，“我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继续练功啊？”

　　这个时候还不忘练功？思岭在心里感叹他真是一个勤学上进的小郎君：“你要是想练，明天就可以开始啊。不过，也不急在这两天呐。”

　　他神色坚定：“我一天都不想耽误。我早点学成，就能早一天救出我母亲。”

　　思岭和沉香相视一眼，又不约而同错开视线。

　　“母亲独自在山下，不知道她会不会孤单，会不会害怕，会不会想我和妹妹，”他的眼睛原本是琥珀色的，思岭第一次看到他眼中那样厚重的阴郁，如同化不开的浓墨，“她一定在等着我去救她。”

　　可是该怎么告诉他，穷尽三界碧落黄泉都没有他的母亲，她早已烟消云散，化作风雨，散落在世间。

　　思岭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问他：“平时你想你母亲的时候都干些什么呢？”

　　他从怀中拿出口琴：“这是我母亲给我的，她说，不管在什么地方，只要我吹响这只口琴，她都能听到！”他说这话时，眼中溢满了从未见过的光亮。原来那个时候的他，是满怀着希望的。

　　同他一起生活之后，思岭经常会看见他有意或无意地摩挲这只口琴，他的眼眸平静如水，前尘往事似乎早已从他眼前流转而去。这是头一次触摸到他内心最私隐的疼痛，这只口琴每一次发出声响，每一次发出光亮，都是一场场没有回音的寂寞倾诉。

　　他不是坏人。他同传言中一定不一样，不仅仅是因为他舍身救了自己。

　　“母亲还告诉我，我可以向天上连成莲花的星子许愿，但是我从来没找到过。”

　　思岭抬头，夜空星罗密布，星线如桥，宛如一盘盘棋局。真要找点什么，是会让人眼花缭乱的程度。

　　东南方向一片星海中，有一片连成一双玉佛手的星子，思岭正想指给小杨戬看，赫然发现，佛手中拈着的正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

　　她伸手指着那个方向：“你看那个是不是？”

　　小杨戬随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下子跳起来：“就是！就是那个！你好厉害啊！”他猛的抱住思岭，脸颊埋在她的小腹上，“你太好了，我太喜欢你了！”

　　思岭后退一步，背靠在木板边，一时不知道手要往哪里放。就算他现在是孩童之身，她也没办法完全将他当作一个小孩子来看待。

　　小杨戬双手合十，指尖轻轻靠在天眼上。少顷，他睁开眼，眼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悲郁：“我刚刚许愿，希望我可以早点救出母亲，你呢？”

　　“我啊，”思岭蹲下身，视线同小杨戬齐平，“我刚刚许愿，希望一个被世人误会的人，终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他问：“他为什么会被别人误会啊？是你很重要的人吗？”

　　“我想他有苦衷。重要……不不不也不算很重要！”思岭没忘记此时此刻的小郎君终会恢复成他原来的样子。

　　她转开视线：“沉香，你呢？”

　　沉香猝不及防被点名，脸上写着“谁会相信这个？”，但迎着小郎君期待的眼神，他思考了一下，说：“我希望你快点好起来。”

　　“是，”思岭接过沉香的话，“你不是孤单的一个人，大家都希望你快点好起来。这样吧，我教你一首曲子。等你日后见到了母亲就吹给她听，她一定会喜欢的。”

　　小杨戬点头，小虎牙闪闪的，他把口琴递给思岭：“你教我吧。”

　　思岭赶紧把他的手推了回去：“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说是，我唱给你听，你记下来，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