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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莲花 盛夏悄然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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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朝云平生第一大爱好,就是后悔。
她好像被鬼迷了心窍,竟然邀请沈璧去看莲花,她都没答应许巍巍看莲花。
只怪这该死的枯莲花,让她又一次不由自主地怜悯沈璧,这种心疼的心情,比看到沈璧心口纵..横交错的伤疤时,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总会情不自禁去想象那种画面,那种只有沈璧孤身一人,和一支还未盛放的莲花相依为命的画面。
莲花枯了,破碎的碗早就负担不起莲花需要的养分,生命匆匆流逝,只把沈璧遗留在漫长的时光洪流中,他甚至没闻过莲花清香,就先品尝了孤独的重量。
简直荒谬!
许朝云心里这般骂着,竟无意识将“荒谬”二字吐露出来,抚..摸着莲花枯枝般茎身的手也不知不觉握紧。
只听见细微地“啪”声,莲花被一分为二,落下的半截茎身连着花苞在地上跳了两下,滚到沈璧脚边。
许朝云手里还握着莲花的另半截尸体。
请问把陪伴男主共渡孤独的爱植玩死了怎么办?
“师尊何至于此?”
喝完水的沈璧气色少了些苍白,多了份阴沉,他躬身把花捡起来,两根手指执着茎身,花苞又残败地掉下去,如同断头,嗒一声落地,这次一圈也没滚,安安静静躺在沈璧身边,了此残生。
沈璧扔了枯茎,没什么情绪道:“我去便是,师尊何必摧残它。”
不是,她不是这个意思啊。
这下许朝云连说自己只是开个玩笑,并没有什么莲花可看的谎话都编不出了。
沈璧起身,他走到门边,看着还在他屋子里发呆的许朝云,伸手朝外做了个请的姿势,恭恭敬敬地下驱逐令:“师尊请回吧,我要歇息了。”
许朝云突地“啊”一声。
她怪异地望向沈璧,眼中神色不知是探究还是期待,顿了顿,她问:“你会修房子吗?”
沈璧不想理会她,自然也不去想她这么问的缘由,他几乎是即刻就答:“不会。”然后他就收回目光,瞥见眼前的满地废墟。
沈璧沉默了。
许朝云也沉默了,心里却直“夸”傻..逼系统,“夸”它劈得准。沈璧的屋子是毫发无损,她的窝都炸飞了,一些残存的碎片还挂在树上,记录着上一刻的惨烈。
“不会就算了。”许朝云沉了沉气,离开沈璧的屋子:“我去别的地方住。”
许朝云兜兜转转,还是去找了谢寂然,打算和他挤些时日。
谢寂然不想和他的徒弟挤一间屋,便揪来许巍巍,让他把许朝云领过去,许巍巍孤家寡人一个,山头空房子多的是,装十个许朝云都绰绰有余。
但被许朝云谢绝了。
谢寂然的视线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流连,回味出了些不同寻常,他很快便猜到是什么原因,老父亲似的拍了拍许巍巍的肩膀,憋笑差点没憋出内伤。
李寻鹤知道此事后,把许朝云带去她的居所,许朝云心中叫苦不迭,她又要被迫苦修了。
几个师兄一起陪着许朝云去青阳峰,路上她不断朝叶嵇使眼色,叶嵇根本抓不住重点,他笑得和煦:“师妹知道,我住在山洞里,平日也习惯了以天为被以地为席,现在正值夏日,除了蚊虫烦扰,也没其他弊处。若师妹不嫌弃,倒也可以搬过来,夜晚我们一起打坐入定,届时我在旁边,还可指点你一二。”
救命啊。
许朝云赶紧挽紧李寻鹤的胳膊,表示青阳峰山高树茂,巍峨磅礴,是个居住的好地方。
夜晚,李寻鹤和她并排坐在床上入定,入定之前李寻鹤又提起沈璧:“你就把他一人丢在青女峰?”
许朝云不以为然:“他的屋子又没塌。”
李寻鹤又问:“我听闻你今日教训了几个弟子?”
许朝云道:“也不算教训吧,只是将他们送进执法堂而已。”
“为何?”李寻鹤有些意外,许朝云管闲事还是在许久许久以前,久得她以为许朝云生来就是这种冷漠的性子,不成想不困囿于死局后,她还似从前。
但许朝云却被李寻鹤问住了。
她并非李寻鹤所想的那样热心豁达,她也不知道为何要把小崽子们抓起来送进执法堂,是因为沈璧挨了打吗?她很确信不是因为这个。或是不想看到少年们惨死的结局?可现在的许朝云是她,她不会做出女主那样的事,她不会对少年们出手,少年们不会惨死。
脑海中还浮现着沈璧蜷缩在地上的画面,他当时叫了她一声师尊来着,她才掉过头去,抱着看戏的心理,却不知怎地入了戏。
许朝云第一次思考,她是否对沈璧过于刻薄了。
她接受了小说里其他的人和事,唯独对沈璧心存隔阂,纵观现在的沈璧,也只不过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郎。
确实他比同年人阴沉了些,狠毒了些,但他现在还没有心理变..态到只许许朝云属于他一人。
现在的沈璧,对许朝云唯有厌恶。
想了又想,许朝云道:“心血来潮罢了。”
李寻鹤听见她的回答,也不反驳,不深究,只莫名其妙道了句:“从前长天宗内,师父的嘴最硬。”
许朝云没怎么听明白:“啊?”
李寻鹤岔开话题:“今日下午你山头那般动静,我还以为你渡雷劫。按理说你死局已解,突破元婴指日可待,九道雷降下来,我还道你已更上一层,怎么只劈废了屋子,你修为不增不减,还是个金丹?这雷未免太过蹊跷。”
“可不是嘛。”许朝云应和。
她说不了太多,索性不说,让李寻鹤猜去。
三日过后,许朝云按着约定回青女峰寻沈璧。
远远看见几个花花绿绿的蝴蝶趴在她的破屋子前,走近了看才发现不是什么蝴蝶,而且刘玉严几个,他们一人一个颜色,穿得花里胡哨。
看样子,少年们正在劳改。
执法堂想法倒是不错,让他们几个来给她修院子。
许朝云只以为这几位今日才开始劳改,哪里知道他们已经挖了三天的矿,日以继夜,穷日落月。
六个蝴蝶对面,沈璧的门扉紧闭。
看着蝴蝶们虚脱得快嘎了的样子,许朝云断定他们没那功夫去寻沈璧的晦气。
她抬手敲沈璧的门:“去看花啦,速速收拾。”
门内毫无动静。
许朝云又敲了好几回,一直没有响应,她不知道这小子又在搞什么幺蛾子,对着无人回应的门询问一番后,直接闯进去。
然后她看见比外面六个还要虚脱的沈璧,他趴在地上,手臂向前伸着,距离他手指一寸的地方,散落着一些大小不一的丸子,桌子上也有一些。
她踢了踢沈璧:“喂,死了没?”
沈璧纹丝不动。
她才蹲下..身去探他的鼻息,还有气,而且系统没电她,她推测沈璧应该才晕过去没多久。
许朝云无语极了,沈璧好歹也算个筑基修士,怎么动不动就晕,就算是个凡人也不至于三天两头的发晕吧,小说里也没提过沈璧有这个毛病啊。
看他晕之前的样子似乎是想去够桌上的丸子,倒下去的时候把丸子带翻了,丸子滚了一地。
许朝云抓起那些丸子,辨认出这是原主给沈璧吊命用的丹药,都是高品阶丹药,寻常人吃一颗都能修为大涨。
可惜鸟,沈璧是个无底洞,砸再多天材地宝进去,也听不见个响。
不过依着沈璧的特殊体质,就是靠着这些丹药,他才能摸到筑基期的吧。
“咕噜噜。”
一道尴尬的声音自沈璧身上传来。
许朝云又细细听了几遍,才确认是从沈璧的肚子里发出的声音。
所以他这是,饿晕的?
他抓那些丹药,只是为了果腹?
可他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已经辟谷了么,饿晕?不至于吧。
许朝云的脑袋不够用了,她总觉得离谱的事一件件发生,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悄悄改变。
她抓住沈璧的手,给他灌了点灵力,她来不及在这等人慢慢转醒,许巍巍还带着一众弟子在宗门口等着她。
只确保沈璧性命无忧后,扛麻袋似的把他甩上肩头,出门乘风而去。
还在清理废物的徐子傲眯着眼睛看了看天,这三天他饿瘦了不少,就算眯着眼睛也能看见眼睛的形状了,他疑惑道:“方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刘玉严埋头挖地,他头晕眼花,什么也不想管:“快点干活,我要睡觉。”
他们和沈璧差不多,也才辟谷没多久,也无法做到整夜整夜地不睡觉,持续高强度的劳动早已让他们萎靡不振,半死不活,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沈璧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芙蕖城的客栈里了。
他总觉得腹部有点痛,不是饿痛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硌久了一样,他将手掌覆于小腹,轻轻揉了揉。
屋子外面很吵,他一眼就发现这不是他在青女峰的屋子,他准备穿鞋下床,猛然发现鞋子还套在他脚上。
他秀眉微蹙,下床行至窗边,轻轻拉开窗户:
刹那间,漫天的灯火摇曳,无数祈愿缓缓升上天空,燃烧黑夜,楼下人群熙熙攘攘,人声鼎沸,车水马龙,远处长街有花车巡游,人们且歌且舞,言笑晏晏,风吹帘动,到处都充斥着沁人的清香。
一扭头,许朝云就在他隔壁的窗户。
明黄..色的少女枕着身后万里繁华,怀抱着一支洁白莲花,她眼中盛着惊心动魄的笑意,朝他轻轻说着:“时间正好,去看莲花吧。”
有的心思就此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