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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蝴蝶 没事就哈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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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过去小半个月,终于下了一场大雨,但气温丝毫没有降低,反而更加闷热。
这是许朝云来到这个世界第二次重伤昏迷,也是第二次在昏迷期间被热醒。
时间是正午,但天色很昏暗,屋外大雨倾盆,没有风,窗户没有关,透过窗能看到被雨水冲弯的芭蕉叶,绿得深深浅浅,湿热的空气中夹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莲花香。
突然,一只胖子从窗前飘过。
期间,胖子偶然顺着窗户朝屋内瞥了一眼,正好和从床上坐起来看着雨发愣的许朝云对上眼。
胖子不离开,也不移开视线,他长得不算高,勉强能高出窗台一颗脑袋,一双眼睛被严重地挤在一起,只露出一丝黑缝,还是因为睫毛比较长的缘故。
他看了许朝云半晌,忽然扔了一只莲花进来,正好落在许朝云脚边。
许朝云弯腰用两指夹起那支白色莲花,凑近鼻尖闻了闻,有淡淡的清香,和许巍巍给她的那支很像。
她持着莲花问窗边的胖子:“这是城主府?”
胖子点点头。
许朝云把莲花朝他的方向递了递:“这是给我的?”
胖子又点点头。
许朝云微笑道:“谢谢。”
胖子这时摇摇头。
许朝云又问他:“你是谁?”
胖子仍旧摇头,随即低下头,藏在窗下。
许朝云趿拉着鞋子行至窗边,低头看去,窗下并没有人,反而在前方的回廊处看见一只花团子在飞速奔走。
是胖子穿着华丽繁琐的长衫。
在这样闷热的天,他竟一层套着一层,颜色绮丽的长衫层层叠叠,拖尾在地上飞一般遁去。他身形笨重,又穿得繁琐,动作却比御剑的还灵活。
奇也怪哉。
许朝云把莲花随手放在一旁,穿好衣裳走出屋子。
回廊的木质地板被溅上雨珠,走起来有些微打滑,许朝云尽量往墙边靠,将步子迈小了一点。
庭院没有什么人,暴雨砸在屋瓦房檐,冲刷着地面的青石板砖,声音听在耳朵里像是隔了一层膜,轰隆隆的,磅礴雄厚,低沉回响。
她沿着回廊走了一段路,途中发黄的天逐渐明朗,雨越下天越白,待到眼前豁然明亮,暴雨也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许朝云也走到了回廊尽头。尽头处是一座凉亭,亭子下方是一片淤泥,淤泥上覆着一洼洼浅浅的水,应该是暴雨过后的积水。
对岸站了很多人,雨一停,他们或放下伞具,或从屋檐下走出来,挽起袖子和裤腿,相继下到淤泥中去,借助工具挖起淤泥,一桶一桶地往上运。
有些淤泥上还缠着些没了生气的白莲花,也一并被铲起来折断送走。
那种花许朝云已经收到过两次了,从她手里那两支不难看出来,莲花开得极好。
可莲花花期未过,那些家丁打扮的人却排空湖塘,清走花和淤泥。她不理解,不知不觉中自言自语出声:“这是何故?”
“因为莲花不干净。”
一道很低很低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许朝云回头看去,发现是那个穿着华丽得像个公主的小胖子。
她不明白,疑惑道:“莲花出淤泥而不染,哪里不干净?”
“我不知道。”胖子垂着眼眸。若非许朝云离他离得近,就以为他闭着眼睛了。顿了一会,胖子接着道:“他们都说不干净。”
“这样啊。”许朝云不知道说什么。
一阵沉默过后,胖子突然抬头问她:“你说出淤泥而不染,你也喜欢莲花吗?”
他问这句话时声音终于大了一点,虽然还是很小,许朝云都怀疑他是不是没剩几口气了,不看外表,单听他声音,简直就是气若游丝,声不如细蚊。
他这句问话中分明饱含着满满的期待,眼中神色却不知深浅。
——他压根没眼神。
许朝云不忍心辜负他的期待,所以选择顺从本心:“不喜欢。”
冷冰冰说完这三个字,许朝云肉眼可见地看着小胖子瞪大了一下眼睛,虽然很快就被脸上的肉挤没了,但至少能证明他曾经表达过他的震惊,愤懑,及不可置信。
许朝云走两步坐在凉亭的长椅上,展开上臂搭上镂空的靠背,她望着颇为恼怒的小胖子,笑道:“怎么?我必须喜欢吗? ”
胖子默了默,声音更大了,他说话终于有了点气势:“可,可你接了我的莲花!”
许朝云用手支着头:“你能别无耻吗?我怎么记得那支莲花是你抛进来的,你事先也没问我要不要啊。”
“你!你……”
胖子“你”了半天也没讲出个所以然来,他最终懊恼转身,甩袖离去。
但曳地的裙子可没跟着他一起转,他藏在裙子下的脚不知怎么样你忙我乱,互相踩踏,没多久就摔了个人仰马翻。
他本可以扑着往前摔的,兴许是仓惶之中临时起意,想着往后倒可以平衡一下..身子,结果扭来扭去,忽闻“咔”一声,他腰一僵,咚地倒下去。
蝴蝶般的花袖子随着他的动作翻过来,刚好盖住他圆滚滚的脑袋。
许朝云明知不合时宜,却依然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胖子躲在厚重的衣衫下面,愤怒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你真的很没品行!”
许朝云:“对不起嘛。”
安静了一瞬,许朝云实在是憋不住:“哈哈哈哈,哎哟过劲了心好痛,哈哈哈哈,哎呦心好痛,哈哈哈哈哈,哎哟……”
胖子委屈:“你别笑了。”
和着许朝云离谱的笑声,胖子开始抽抽嗒嗒。他一哭,许朝云就不笑了。
胖子自己哭了半晌,听不见许朝云的笑声,便也停止了哭声,只是哭得狠了,开始打嗝起来。他一边嗝一边道:“算嗝,算你嗝,算你识相。”
“识什么相啊!”许朝云捂着心,没什么气色的脸扭曲在一起,她缓了一会道:“我要不是心痛,非得笑你一整年。都怪你,给我心都笑裂了。”
胖子不服气了,他猛地甩开脸上的花袖子,愤懑道:“你自己没修养,如何能怪上我。”
“确是如此,我没修养。”许朝云低头,伸出食指勾起外衫衣襟朝里面看去,已经有丝丝暗红渗出来印在里衣上,她松开衣襟,转头看着泪眼婆娑的胖子:“你有本事穿成花蝴蝶,就有本事别摔跤啊。”
花蝴蝶本人辩驳:“我本来是不会摔的,那也怪你说话气我,我才手忙脚乱。”
许朝云皮笑肉不笑:“噢?我怎么气你?说我不喜欢莲花?我告诉你,我不喜欢的东西多得去了,也没见旁的喜欢这些东西的人为此生气,来找我麻烦的。你喜欢便你自己喜欢,你管别人喜不喜欢。”
“可是……”
许朝云打断他:“好了别可是了,帮我一下,扶我回去。”
胖子:“……”
许朝云:“还躺着干嘛,起来啊。”
胖子脸色倏地涨红,他又挥舞着袖子捂住自己的脸:“腰裂了。”
许朝云:“……”
于是许朝云顶着痛,扶着胖子回去。
要不是她是个修士,还真扶不动他。
二人一位伤了心,一位扭了腰,一路步履蹒跚走走停停,不是你哎呦两声,就是我哎哟两下的,艰难前行。
许朝云还不时不时踩到胖子的裙摆,胖子因此还要打上三两个趔趄,压力就全部都给到许朝云这边,惹得她的血直接渗到了外衫上。
胖子眼睛不大,视线却很精,第一时间就发现许朝云心口染了血,他开始怪叫。
但由于他声音小,尖叫起来就跟个瘫痪在病床上七八十岁的老头一般,嗓子活脱像个破败的风箱。
许朝云受不了了,她停下来盯着胖子,胖子还在怪叫:“啊啊啊啊啊,血啊啊啊,你的血,你你你流血……”
许朝云就听见个破风箱在拉着。
她真的忍不住了,又开始哈哈大笑:“你要么,要么就好好说话哈哈哈,要么就别说话,我受不了了,救命。”
胖子拉风箱。
许朝云仰头笑。
许朝云的血渗得更多了。
胖子剧烈拉风箱。
两个人伤残人员都只顾着自己,完全没发现前面来了人。
“师尊!”
沈璧几乎是吼着喊出来。
许朝云立时回神,她笑声还未止,眼泪从眼角飙出来,也有可能是疼出来的。沈璧却因此愣了一下。
许朝云抬手抹一把眼泪,正调整着情绪,就看见沈璧气势汹汹地朝她走过来,一路带风,健步如飞。
他走到她面前,一把捏住她的胳膊将她提至身前。突然失去支撑的胖子赶忙扶住墙壁,小声地叫沈璧小心点。
沈璧瞬时扭头瞪了他一眼,胖子登时心惊,即刻噤声。
许朝云也不笑了,她试着将胳膊从沈璧手中抽出来,然而失败了,只得道:“你还不松手?”
沈璧冷冷地看着她,他一句话也没说,但许朝云明显感觉到手臂上的力道加重了。
这个人……真是!
许朝云心里不适,也只是微皱眉头,什么也没说,倒是没几口气的胖子替她说了几句:“这位公子,你捏疼她了。”
沈璧充耳未闻,直接躬身将许朝云拦腰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