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春》大海里的大鱼

3、第 3 章

　　转眼到了谷雨，气温回升的很快。早上山野之中雾气缭绕，天还未亮，鸟儿叽叽喳喳的鸣叫便从山林中传出来，昨日下了雨，今日正好是上山采地皮菜的好时候，新鲜的地皮菜，再加上鸡蛋一炒，那味道真是绝了，刚一下雨，山芝就盼着进山了。好不容易等到第二日雨停，就急急忙忙做好早饭上山去了。
　　到了往日经常捡地皮菜的山洼里，地面上一片黑黑的地皮菜，样子虽然不起眼，却是难得的山珍。不一会就捡来满满一小篮子。琢磨趁天气好，晾晒干了，吃不完的再拿到市集上去卖一些，又能小赚一笔，回来的路上看到地头还有一些曲曲菜，这种菜田间地头随处可见，回去用开水焯一下，再加上香油、蒜末食盐一拌。吃起来也不错，山芝又顺手摘了一些曲曲菜。
　　回来之后，赶紧把养蚕的席子也清洗了一番，马上就是养蚕的时节了，是该准备起来了，到时候不仅可以换一些银钱，还可以自己留下一些绣花用。好不容易忙完，早就累地气喘吁吁地瘫坐在门口的门当上面，哎！要是顾廷敬在就好了，这些活就可以让他帮着干了，越想越觉得送顾廷敬去上私塾是一个亏本的买卖。搭进去钱不说，还把能干活的人送走了，真是欲哭无泪。
　　不知不觉间已经临近中午了，到了播种时节，山芝爹自然吃过早饭就去田地里面忙活去了。估摸着爹爹快回来了，把刚捡的地皮菜就着鸡蛋一炒，做一个豆腐汤，再把之前蒸好的馒头热了一热。简单的一顿饭食就做好了。等爹爹和回来的功夫再把之前顾廷敬教给自己字，在地上写了好几遍。看着自己写出来的方方正正的字，心里又顿时觉得送他去读书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吃过晌午饭之后，爹爹又去了地里，山芝门口有一块空地，庄稼人是不会浪费任何一块土地的，山芝爹早早就把这块地开垦出来。山芝锄完地之后，在地里撒里一些蔬菜的种子，小小的一块地可以供住一家人一个夏天的吃喝。等做完这一切之后，想起去年向婶子讨要的花种，在房前屋后的的地上也随意地撒了些。到了顾廷烨下学的时间，山芝拿出之前准备好的一应用具，笔墨纸砚对农家人来说，是一笔不大的开销，因此只在私塾用，顾廷烨教山芝认字的时候，山芝总是找一些树枝，或者是烧过的木炭当作笔来用，工具虽然简陋，但是顾廷敬教的用心，山芝也学的认真，农活繁重，但只要有空山芝就复习背诵学过的内容，几个月下来也跟着顾廷敬学习了不少东西。
　　转眼入夏，雨水渐渐多了起来。秋冬之时干涸的小河，日益丰沛，水流潺潺。炎热的暑气，难以消散，时常有孩子在河流的浅滩，捉鱼嬉戏，顾廷敬在家里，除了干一些家务活，基本上就是手不释卷地读书，山芝怕这样下去再熬坏了眼睛，于是在下学后拉着他在河边的浅滩和别的孩子玩一玩。
　　浅滩上大大小小的鹅卵石，密密麻麻，几块洼地里面是清澈的积水，运气好的话可以看见里面游动的小鱼灵活地窜来窜去。河道中间的水比较深，是不允许孩子们靠近游玩的，不过有几个调皮地经常趁大人不注意进去游个来回，消消难解的暑气。顾廷敬见大家玩的热闹，也跃跃欲试。用手合成碗状，在浅水除捉蝌蚪、小鱼、玩的在兴头上不小心一脚踢开块小石头，一只小小的螃蟹，便横着快步从石头下面跑出来。
　　“姐姐，这里还有螃蟹，你快看，他跑的真快。”顾廷敬冲着山芝兴冲冲地喊起来。
　　“这有什么稀奇的，河边着玩意多着呢！”
　　顾廷敬捉鱼的手顿了顿，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姐姐，我以前好像吃过螃蟹，我还记得那时有大大的月亮，我们在月亮下面喝桂花酒，吃螃蟹。”
　　山芝听见赶忙追问：“那你记得你以前住在那里吗？”
　　“不........不记得了“顾廷敬低下头轻声地说。小小的孩童，最是天真烂漫的年纪，他的神情中竟然带有一丝落寞。
　　”没事，你要想吃螃蟹，姐姐给你做。”山芝豪迈地拍顾廷敬的后背。现在山芝已经在爹爹和顾廷敬的赞美声中，渐渐迷失自我，真的觉得自己的手艺天下少有。
　　当天山芝就找来几根树枝，用搓好的麻绳做了一个简易的网，把棍子订成四条边的框框，装在编好的网中，做成捉螃蟹的笼子，再里面放入几块馒头碎屑，趁着还未入夜，沉放在河底，第二天一早将笼子拉上来的时候里面尽是一些小孩拳头大小的螃蟹，个头虽然小，但是用油一炸，在加上些许盐巴、大料、茴香调味，是山里人难得的美味。端到饭桌上的时候，顾廷敬眼神难掩惊诧。原来真的有人，时时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
　　山芝知道顾廷敬读书辛苦，就时常捉一些螃蟹。改善伙食，同时这也是他对父母的一个念想，姑且拿螃蟹来慰藉一下他。
　　顾廷敬下学回家的路上，也会和大牛一起采摘一些桑叶，现在姐姐养的蚕就快养成，需要桑叶很多，甚至晚上睡觉的时候都能听到山芝夜里多次起来给蚕撒桑叶，蚕吃桑叶的沙沙声不绝于耳，有时顾廷敬喂了让姐姐睡多睡一会，便谎称自己睡不着。就会一边读书，一边等蚕吃桑叶，等到吃的差不多了，再给他们喂食。如此几次之后山芝看出了他的疲惫，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说什么都不再让他继续喂蚕了。
　　夏季正是庄稼疯狂生长的时候，这时候也最遭山里的獾惦记啊，不是怕獾吃，吃能吃多少呀，是怕那些獾把地里的庄稼压倒，庄稼就活不成了。
　　有些田地里还专门建有看獾用的屋篷，夏季里，家户们就会轮流在獾经常出没的田地里守着，点上一把火，避免獾的靠近。这事情并不危险，甚至对孩子们来说还挺有趣和刺激。家里有小孩的人家，经常就是小孩结伴看獾，这日轮到山芝和顾廷敬，
　　顾廷敬之前听都没听说过这样的事情，很是好奇，吃过晚饭，帮着山芝收拾完碗筷，临走之前还向干爹请教里一下看獾的技巧，山芝见顾廷敬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着说：“没事，有我呢！”说着拿起爹之前诱捕野兽的工具，接着说：“咱们今晚，不只看獾里，看看能不能有运气打一只。”
　　来到地里，山芝在选好位置，在顾廷敬的帮助下将捕兽夹备好，放好饵料，才带着顾廷敬来到看獾的屋篷。顾廷敬坐在看獾的屋里看着山芝利落地生起火，有感而发：“姐姐，你记得吗？我们刚见面的时候也是这样子的，也是在这里，我当时很难受，但是看着你生火，给我烤兔子吃，我知道我死不了了，有你在，我就不会死，当时我就那么笃定，你一定不会扔下我。”
　　听到顾廷敬这么想，山芝心里有些小小的羞愧，毕竟当初救他就完全是为了得到人家脖子上的玉佩呀。
　　只好违心地编几句瞎话：“我当时扶你的时候，就想，着小孩怎么这么瘦呀，这得吃了多少苦，才从歹人手里逃出来，我可得对他好点。”
　　“当时我和父母走散之后，被他们抓去，听一起被抓的人说我们是要被卖给人家做小厮，或者是被卖给杂耍的练功表演杂耍的，我当时害怕极了，我不会杂耍怎么办，会被人家给打死的，于是趁着他们去方便的功夫，用力挣脱开绳子，从车上跳下来，拼命地跑。不知道跑了多久。”顾廷敬停顿了一下，接着吸了吸鼻子，接着说，“跑到我的鼻子和嘴巴，因为喘气而火辣辣地疼，腿都没有了知觉，只知道不能停下来。从山上摔下来的时候我觉得我要死了，死之前都没有能再见到我的娘，这时候，你就来了。多好呀！“
　　山芝看着火光，听完顾廷敬的话，轻轻地摸了下他的背，安慰道：”你别怕，姐姐会一直护着你的。”
　　夜渐渐深了，山芝靠在顾廷敬的肩头沉沉地睡过去，夜深露重，虽是夏季，夜晚还是有些清冷的，顾廷敬，将带来的薄毯子盖在山芝的身上。还不时地朝火里扔一些柴火。
　　清晨，天还未大亮，两人就被一阵尖锐的叫声吵醒。声音甚是凄厉。山芝立马拿起预备好的麻布袋子和一根三尺长的粗木棍，冲到昨天晚上布下的捕兽夹旁，一头脑袋上有着黑白条纹，身上是棕色皮毛，四肢粗壮，疼的面目狰狞的獾就出现在眼前，山芝高高地举起粗木棍，二话不说就冲着獾的头敲上去。几下之后。獾便不再挣扎，山芝和顾廷敬一起合力将晕过去的獾的四肢绑住，装进袋子里。试了试重量，两个人抬着感觉有些重，于是顾廷敬回去喊干爹一起来抬，山芝在这里等着。
　　獾被抬回去之后，当即被山芝爹处理干净，夏季肉类不耐放，久里容易坏，所以把吃不完的一些肉和下水，分给周围的邻居和亲戚本家们。
　　山芝现在沉迷在自己的厨艺中，所以不等于是山芝爹发话，自己就准备好把这头獾做成美食了。
　　獾与养在家里的猪并不一样，獾来回走动，因此身上的肥肉并不多，山芝专门挑选了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把它切成片，焯过水之后，锅中放入熬下来的油，加上糖和各种调料混炒，小火慢炖两个时辰，香气弥散，大牛路过的时候，口水都流出来了，做好的肉放在地窖里保存，可以多放些时日，等到吃的时候再舀一两勺放在炖菜里，加入粉条一起炖烂糊，连平时饭量少的顾廷敬这时候都能多吃几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