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转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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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5年2月11日，雨
我讨厌温和而绵密的雨，
他们就问我为什么讨厌。
我说雨会刺破人的心脏。
——许兰泽日记
早晨下过一场暴雨，浸湿了校内宽阔的柏油路。行李箱骨碌碌的声音回荡在封闭的教学楼间，令整个校园听起来并不那么有生气。
“到了培英就好好学，不要给你爸爸丢脸。”许婧芳双手都拎了包，大步走在许兰泽前面：“你说你，初中时不好好搞，满脑子艺术啊、哲学啊——你要是多考两分，我和你爸爸至于费这么大劲吗？”
“嗯。”少年穿着一件雪白色羽绒服，沉默地跟在许婧芳身后。
他的头发有些长了，堪堪可以搭到肩膀。黑珍珠般莹润的双眸无波无澜，纤长的眼睫如蝴蝶振动的翅翼上下扑朔。许兰泽轻咬着下唇，勾勒出塑像般完美的唇线，他犹豫地将半张脸埋进浅灰的围巾里——这使他看起来乖巧又无害、漂亮又易碎。
“妈妈不是不让你学艺术。”许婧芳回身将自己这个“情感淡薄”的儿子扫量一遍，再次确认他会收敛些才说：“俗话说：‘学艺术要先学做人’，对不对？等你的情况好些了，妈妈就送你回去学舞蹈。”
许兰泽垂眸，并不和她对视：“嗯。”
他带着蓝牙耳机，微微埋着头，手机里播放着纯音乐《been loving》。寻常这种时候，他会习惯性摒除外界的一切杂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这次稍有不同，是因为说话的人是妈妈。
“叮铃铃——”临近至诚楼时，下课铃响了，陆续有同学冲出教室，只为感受四十分钟不曾拥有的自由。
有些女孩闹作一团，最后的视线齐刷刷停留在许兰泽身上。
“欸欸欸，转学生哎！”
“不是说我们大培英不接受转学生吗？这是今天第五个了吧。”
“确实是有五个了。前四个没这个好看。”
“男的女的啊？长成这样我真的看不出来……”
“……”
许兰泽不喜欢来自陌生人的注视。这让他感到不安。于是沉默着将头偏向一边，极力想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而他不远处，许婧芳已经换上了完美的笑容，迎上去握住了杨主任的手：“杨主任啊，真是好久没见了。改天一起吃个饭吧？老许在家里天天惦记你们这群老同学呢。”
杨世忠友好地笑着，颇有一番故人重逢的架势：“欸，不了不了。你们家老许当上校长了吧？大学那会儿他和熊国梁那小子成天灌我酒，搞不过搞不过。”
二人的双手自然分离。杨世忠的目光转向许兰泽，慈祥一笑道：“这是兰泽吧？上次去你们家吃饭的时候你才七八岁，转眼就长这么大了。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许婧芳很自然地接话：“这孩子落到你手上了，你可得替我好好管教管教。兰泽在家里就不太听话。”
话锋转到学校的规矩上，杨世忠自然而然就问了一句：“手机带了吗？”
许婧芳看他。许兰泽道：“没带。在我房间的床头柜放着。”
这话是说给许婧芳听的。他不止一台手机，放在床头柜的是她知晓的那台。
“做了培英的学生，就要穿培英的校服。现在有点倒春寒，暂时可以不穿，等天气好了再说。”杨世忠转身进了一楼教务处，“首饰不能戴，头发不能长——”
他话音未落，许婧芳作势就要将许兰泽腕上的银镯取下。许兰泽乖顺地伸手。此时杨世忠正好回头，道：“从小戴到大的可以不取。”
许婧芳悻悻收回手。
许兰泽同她一道进入了教务处。
“登记一下吧。”杨世忠将一本崭新的花名册推到许兰泽面前。许婧芳凑上去，对自己写字一向飘逸的儿子说：“把字写好点。”
——给你杨叔叔留个好印象。
后半句她没说，但许兰泽懂。
鉴于是转学第一天，他并没有叛逆，一笔一划地在光洁的纸面上留下了自己的身份信息以及住址、家庭信息。
他收回笔，将花名册推回到杨世忠面前：“好了。”
*
“OK！全体目光向我看齐！”全校公认的“校花”，许兰泽的表弟曲思邈翻身一跃坐上讲台，细长的竹鞭在他的指尖转动，“啪”一声落在台面上：“今天，我的表哥就要转到我们班来了！”
“啊？”有人发出疑惑的声音，“不是，你还真有个表哥啊？”
曲思邈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不是真的，还能是我编的啊？”
抱着备案本的英语课代表吴枭在他身旁站定，侧身平视讲台上坐着的曲思邈，扶了扶眼镜道：“所以他也和你说的一样，长得很好看喽？”
曲思邈丢下教鞭，“那肯定。”他说，“我们老许家的基因就没有差的。”
“咦——”郝望飞拖长了调，长腿搭在课桌上向后一靠，就靠在了后桌堆放如山的书脊上，吊儿郎当道：“你又不姓许。”
“我是不姓许啊。”曲思邈无所谓道，“我妈妈姓许就够了。”
曲思邈的妈妈叫许郁金，是娱乐圈出了名的冻龄美人，当然也是许兰泽的爸爸许春来的亲妹妹。因此，他身上自然有一半老许家的血脉。
曲思邈昂首道：“我四五岁的时候，我外婆就说我长得好呢。”
若有人同时认识许兰泽和曲思邈，就会发现他们的眉眼都生得异常漂亮。虽然有相似之处，但各自也都有独属于自己的、强烈的艺术风格——可能老许家的人都这样。
“好了好了，你先别激动。”体育课代表段坚带着最新的一手情报荣耀回归，一进门就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他举手作投降状，叹息道：“你表哥不是转来一班。”
“不是？！”曲思邈头一次怀疑起了他妈情报的真实性，“我哥怎么可能不来一班？！”
段坚招手示意他冷静：“人许兰泽自己的选择，咱也没办法啊。”
“……许兰泽？”
八组最后一号，教室靠窗的位置，历来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沈荨泊倦眼微抬，嗓音带着往日的疏离与淡淡的惊诧：“你哥哥叫许兰泽？”
沈荨泊此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曲思邈僵硬地扭头冲他尬笑道：“……对。”
沈荨泊又问：“‘兰泽’，哪两个字？”
午后的太阳从云层中探身，洒下一抹温柔的日光。曲思邈的心拔凉拔凉的，不知自己表哥的名字怎么就引起了学神的注意，只能硬着头皮解释：“就是……‘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的兰泽嘛。”
“……”
沈荨泊不说话。
所有人都不说话。
最后，还是曲思邈咽了一口唾沫，壮着胆子问：“沈哥……怎么个事啊？”
“没什么事。”沈荨泊嗤笑一声，道：“像是熟人的名字。”
曲思邈：“啊？”
全班：“啊？”
片刻后，众人反应过来这个“熟人”暗含的意思。
曲思邈率先：“！”
全班跟着：“！”
不是，他们高贵冷艳的学神小时候喜欢的人是我/曲思邈表哥？！
和沈荨泊玩不告而别的也是我/曲思邈表哥？！
啊？？？
*
这是白日的最后一节课了。许兰泽站在高一六班门前，注视着即将西沉的太阳。耀眼的金光直刺他脆弱的双眼，他却只是眯了眯，并没有将视线移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他意识到自己在浪费时间——但是谁说欣赏一轮美妙的落日就是浪费时间了呢？不一定只有用在学习这柄“刀刃”上，才能算作不虚度光阴。
“你怎么来培英了？”
好像有人对自己发问。
许兰泽回身，见是一名剃了寸头、带着厚重黑框眼镜的同学从教室内出来，很自来熟地在他身旁站定：“你是来找曲思邈的吗？他在一班，你走错班了。”
曲思邈。
许兰泽将这个表弟的名字默念一遍。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大家竟还知晓他们有关系，看来这爱炫耀的毛病一直都没改啊……
“不是。”他冲杨术微微一笑。这笑没有什么攻击性，很容易让人心底升腾起好感。“我是转来的，不是来找曲思邈的。我没有走错班。”
杨术低低地“啊”了一声，强压下心底的惊诧。即使是估错了对方的来意也没能使他感到半分的窘迫，反而很积极主动地帮许兰泽把课桌抬进了教室，有一搭没一搭地同他聊天：“话说，你是怎么转来的啊？”
许兰泽大致回忆了一下，道：“在育才的时候，下第二节课，我趴着睡觉，突然被班主任叫醒了。班主任告诉我，我妈妈叫我收拾收拾，准备转学了——就这样，我就来了。”
“不是，我不是问你转学的过程。”杨术将课桌安置在四组最后一号，无奈地挑明了道：“我想是问你爸妈做了什么，让你就这么成功的转进来了。”
“……”许兰泽在说与不说之间犹豫许久，“其实他们也没做什么。”
他缓缓开口，嗓音如清晨石间流淌的清溪、林间初散的晨雾：“不过是砸钱送礼的事，为什么那么好奇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转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