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初见 ...
-
沈将军和父亲谈毕，她便和父亲一道骑马回府了，令寅妙卿感到有些出乎意料的是，今日午时，她与徐娇娇分明都待在沈将军府中，徐娇娇竟没有跑来找她的麻烦，委实怪哉。
父亲前五日刚从麒麟关被圣上召回，今日寅妙卿难得能同父亲待在一块，可三年不见的父女之间不知为何多了几分生疏少了几分熟悉，两人一路上竟是相对无言。
马蹄声淹没埋在金陵城街道的喧嚣声里，她抬眼看向那些买卖交易的人们，一种苦涩在她心里蔓延开来。
她从未出过金陵城，却也听闻过城外的惨状，想必刚从城门外进来、亲眼目睹过的父亲内心一定是万分复杂的。
人人都说父亲拿出大半积蓄去赈灾是为了保寅家，可她却是明白父亲的，他是当真想要救饱受饥饿之苦的城外百姓，只恨有心而力不足，仅凭他一己之力奈何不了这饥荒半分。
大旱没有波及到距金陵城一千多里远的麒麟关，他定然是在金陵城外的方圆五百里内才看见一具具形同枯槁的尸体以及躺在荒地上等死的百姓，而金陵城内的街道两边却是截然不同的一番景象。
处处皆是热火朝天的茶楼和酒馆，还有那些个卖绫罗绸缎、珠宝香料、香火纸马的各式店铺，稍大些的铺子门首还扎彩旗招揽生意，行人摩肩接踵，车马川流不息，商贾乡绅流窜于街市，处处可见骑马的官吏，叫卖的小贩。
城内的一派繁荣景象，与城外百姓浮尸遍地的惨状如此大庭相径。
也难怪父亲望着眼前的街市，会久久沉默不语，凝眉冷目。
此情此景，何等的讽刺，又怎能不刺他的眼。
命如草芥，不过如此。
黯然神伤了片刻，寅正才想起被自己冷落许久的亲闺女，掩藏起脸上的不满之色，便同一旁的寅妙卿开了口“妙妙，爹爹瞧着你瘦削了许多，在家中可曾饿着，爹爹犹记你儿时极嘴馋糖葫芦糖人那些个带甜味儿的，看看要不要去前边的糖贩子那儿买上几支？”
寅妙卿却不大配合，对父亲摇了摇头，“爹，我也不小了，早就不馋那些个甜蜜饯儿糖葫芦了，家中也没有把我饿着，顿顿两大碗饭，鸡鸭鱼肉也都有摆上桌，这……要说我瘦了么，应是我日日骑马射箭给瘦下的。”
“那……”寅正顿时感觉心里有些失落，多年离家好像失去了什么珍贵的物什，女儿也不大黏他了，曾经稚嫩的粉团娃娃早就悄然变了身段，成了一个待字闺中的姑娘了，他无意瞥见旁边有一间成衣铺子，就又问她，“你可有什么心仪的缎子，爹给你买回去做衣裳？”
“爹，衣裳什么的我不大稀罕，都是娘亲给我置办的，女人家的衣服都碍手脚，倒不似我身上的这件骑装来得清爽利落。”寅妙卿还是摇头。
“团扇？”“不大爱用。”
“胭脂水粉？”“大可不必。”
“珠宝头面钗环？”“各有几套新的。”
寅正琢磨琢磨女儿的话，这才终于察觉出些许不对劲，他女儿怎么活得像个公子哥似的，女子的事物倒是一概不喜，可她是个女娃娃呀，这该如何是好？
寅父语重心长地说道：“妙妙，你好歹也是个女子，怎的金珠玉石都不想要，偏一副男子做派，学那劳什子骑马射箭舞刀弄棒的，成何体统，不行不行，我得把你母亲给你请的武师傅给赶出去，你姑母的教习嬷嬷怎的那么不管用，硬生生把我闺女变作小子了，可真是……”
此时的寅妙卿早已神游物外，不听父亲的絮絮叨叨，她的目光被那新开张的锦华楼吸引了过去，食客济济，座无虚席，小二忙得大汗淋漓、晕头转向，男女嬉闹吃酒。
二楼的雕花凭栏上，窗子半开半掩，衣衫半褪的女子匍匐在一个男子身上，薄薄的一层纱衣隐约勾勒出女子丰满的线条，胸前两团白肉在若隐若现的轻质罗衫中恍惚着，迷了她的眼。
美，美，当真是美极了。
寅妙卿不禁想起她藏在绣花枕头下的那本“禁_书”了，昨晚她正要读至书生与花女颠龙倒凤的那一章时，却被母亲给打断了，非要她沐浴更衣后再睡下，才四月初，天也不热，何必日日濯洗，这突如其来的一叨扰，她的好奇心一股脑儿全散光，倒是再没心思看下去了。
昨晚麻溜儿梳洗完，便沾床睡下了。
今晚还得快快回去接着拜读才是。
父亲问她要买些什么物什，她倒是想趁着现在多买上几本似《书生戏梨花》《夜谈春色》《红湘阁》那样的好书，但唯恐被父亲知晓后打断了她的腿，她也只好作罢，故逛了一路都兴致缺缺。
她瞧着那窗内的活春宫正瞧得不亦乐乎，可那方才还躺在女子身下的男子，却突然搂着那半裸女子的腰肢，轻巧地翻转了个身，悠悠将身子靠在了窗边，倒是不着急办寅妙卿想看的正事。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把头作势一扭，眉眼不着痕迹地移向了窗外，那男子与寅妙卿的两双眼睛好死不死对了个正着！
寅妙卿没想到自己窥视他人云雨的时候竟会被当事人发现，吓得脑袋急急转了个向，好家伙，这一扭脖子狠狠抽了一根筋，她脖子疼得都快撑不起脑袋了。
不过，方才那扇窗内不该看到的旖旎风光，她可是一点也没落下，倒还不算亏。
她伸手揉了揉扭伤的脖子，细想那窗内男子的面容，瞧着是俊秀非常，面如桃瓣，生得风流韵致，眼中明光皎皎，暗射寒星，两弯眉如墨染，衣衫扯开了大半，那裸_露出来的胸脯不甚强健，却不显无力，双目视而有情，单单他回望的那一眼，就勾人的很。
就连他的头发和衣饰，她也瞧仔细了。
那半披半掩的孔雀蓝衣料看上去倒不像是彻驰国的料子，她也偷着买过一两套男子服饰，大多为纱线所制，仅她通晓便有轻容纱、吴纱、三法纱、暗花纱，无论如何看都不像其中一类，且他那套衣物的花色纹理比之市面上流通的纱衣还要复杂上许多。
还有那垂在胸脯上的栗色长发，就更令她诧异了，彻驰人大都发黑如墨，如果不是用什么法子染上去的，那么他就不是彻驰人。
一个异邦人来正在闹饥荒的彻驰国吃喝玩乐？
当真是奇也怪哉。
不过，今晚她书里书生的长相就定作是他了，那花女就是他身上那位身段极佳的姑娘了，两位主角都凑齐了，寅妙卿只恨自己不能快些快些再快些回到家中，细品那旷世佳作《书生戏梨花》一回。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