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相遇》凡橙子

3、沉寂

　　Chapter2 沉寂
　　切牛排时周柠清很想笑，她独自难过许多年，回国不到一周却全乱了。听完陈文音的描述，说心里没起伏是假的。可她想象不出陈文音描述的顾亦扬，所以不知道该如何相信。
　　一千个观众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小时候玩传话游戏，不到十个人就能把原话改变的不成样子。凡事一旦经过转述就必然会出现偏差，何况过了这么多年。而且描述任何一件事情的表象都很容易，小孩子都能，但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描述出当事人的内心。外在表现或许需要转折过度，然而心不需要，人心一秒钟可以有八万个转瞬即逝的情绪想法。
　　可笑的是，太多事情的走向都取决于人心。

　　古人说食不言寝不语，然而此时周柠清的不语不是遵从古训，而是不知道说什么。饭桌尴尬到她食欲大减，周柠清一想到以后还要在这种气氛下监督他吃好多顿，就惆怅。
　　人生要是可以倒带就好了，那她就把每次午饭都倒回大二，想着想着周柠清陷入自己无厘头的想法，不禁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顾亦扬把切好的牛排与周柠清面前还藕断丝连的交换。
　　周柠清摇摇头，“没什么”，她叉起一块放进嘴里。
　　“在英国那么久，还不会切牛排？”
　　她听不出顾亦扬的语气，是嘲讽还是嫌弃？算了，她从来就不懂他。
　　不过这句话倒让她想起两人第一次吃牛排。大一时她听说西餐厅特别浪漫，特别适合约会，就拉着顾亦扬去过几回，牛排必点，她却不会切。每次都眼巴巴地看着顾亦扬，“能帮帮我吗？”
　　然后她笑嘻嘻地在他万般嫌弃的眼神下调换餐盘。
　　可她不是当年的她了。

　　“公司附近有中餐，我没怎么吃过西餐，吃不惯。”周柠清答。
　　顾亦扬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回杂志社路上也无声，顾亦扬走的格外慢，周柠清只好低着头数地砖。
　　“为什么回来？”
　　“嗯？”周柠清侧头看顾亦扬，他好像并没有重复的意思。
　　“啊，因为我妈。”

　　周柠清姥姥不知是因为到了年纪，还是因为只有杨真一个女儿，最近几年格外黏着她，也不管她工作忙不忙。有一天姥姥给杨真打电话说要去看海是恰巧杨真因为班级的事情心烦，说过几天再去。姥姥不同意，非要去，杨真说什么都没同意，结果姥姥一生气就自己去了，路上摔了一跤，骨折了。
　　杨真急匆匆赶到医院，知道没大碍后就说了姥姥几句，老人说话不中听的劲儿一下子就上来了，“你走，不用你管我，你女儿在国外，等你老了也没人管你。”
　　杨真晚上越想越委屈，给周柠清打电话抱怨。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她觉得自己不能在当缩头乌龟了，不能在躲着了，总要出自己的壳。
　　爱情赶她走，亲情要她回。
　　记得就是记得，还是记得。因为想忘记的在心里，所以离得多远都没用。她早该知道的。
　　“我不能让我妈白养我这个女儿啊。”
　　更何况——

　　没听到预期的话，顾亦扬没接话。
　　周柠清习惯了听不到回答，继续专心数地砖。

　　顾亦扬看着周柠清走进杂志社，自己迟迟没动步。
　　周柠清没走几步忽然停下转身，“顾亦扬”，她说，格外生疏，听起来极为生硬，“明天中午还一起吃饭吧。”
　　她顿了顿，故作轻松地说，“阿姨昨天给我打电话，让我监督你吃午饭。”
　　顾亦扬面色冷淡，周柠清泄了气，瞬间变得支支吾吾，“虽然我知道你不是很喜欢被看着，但是阿姨……我就……”她的手来回比划，语气中的纠结完全体现在动作和表情上。

　　“明天十一点半，我来这儿接你。”
　　没等周柠清反应，顾亦扬大步离开，情绪复杂。
　　年前听妈妈说要给周柠清接风的那一刻，顾亦扬就准备好缴械投降，然而在走廊见到她时又装备了满身骄傲，不肯说出一句，“我们和好吧”。
　　尤其看到周柠清出去接张清华后，这句话更是被压到内心深处。
　　顾亦扬想让周柠清说出来。他没什么把握，唯一的底牌就是周柠清从来没说过我不喜欢你了，哪怕那封信那么长，里面也没有一句，我不喜欢你了。
　　他太了解周柠清，所以自从知道她在附近上班，他就在等她来找自己，毕竟当初说分手的是她。
　　却什么都没等到。
　　他知道周柠清不仅喜怒形于色，也形于行动，他坚信她会来的。
　　却没看到她来。

　　眼见底牌一点点消失，骄傲渐渐摧毁了走向她的台阶，还好来了场及时雨，研究生林格的话使得台阶修复。
　　今天上午第一节下课，林格问完题走出教室后发现自己还是不理解又回来，正巧看到了他的手机相册。
　　“老师，这个女生和你钱包里照片的女生是一个吗？”
　　顾亦扬不解地看着她，林格却觉得老师的表情异常严肃，她立刻解释，语速快的像机关枪，“老师我真的不是故意看你钱包和手机的，我就是上次帮你捡钱包它自己打开了，然后我就看了一眼，手机也是我刚刚不小心瞟到的。”林格都要哭了。
　　顾亦扬更不解。
　　林格语速更快，“老师我就是想说我看到这个学姐了，前几天她来学校是我带她进来的。”
　　“你确定是她？”
　　“我……照片我没看清，老师我能再看看吗？”
　　林格现在只希望能促成一段姻缘来抵自己的偷窥罪。要是能重来，她再也不八卦了。

　　林格仔仔细细的看了好一会儿说，“虽然学姐现在比以前还好看，但我确定就是她。”
　　她发现面瘫教授脸上出现一丝笑容，但不到一秒就又成了冰山。
　　“学姐？”语气都带着寒意。
　　“呃……”
　　多年前计算机院院花追物理学院院草的事一传十十传百谁不知道啊，不过最后还是因为前程各奔东西，一拍两散（大家都说是院花为了前程舍弃院草，院草还一度萎靡不振），要不然绝对是一段佳话。虽然杨光他们都说温曼佳学姐和您挺配的，但我觉得那是因为他们没见过周学姐，可这些我都不能说啊。
　　“因为她特别有C大的气质，一看就是人中龙凤。”

　　林格再走到教室门口时听见“冰山”极其宠溺地对手机说了句，“人中龙凤？她就是个白痴。”
　　她觉得杨光他们错过了这么罕见的画面真是太可惜了。

　　第二天，周柠清开始了吃大学食堂的日子，进C大后，顾亦扬让她在门口等一下，不知他去门卫室和大爷说了什么，之后大爷点点头。
　　“你以后可以随便进，我不一定天天都能去接你。”
　　“以后天天来这儿吃？我没饭卡。”
　　“不一定吃饭，无聊了来这儿逛逛也行，你们女生不是都喜欢回母校回忆从前吗？”

　　“前提是回忆着开心，值得回忆吧，我没什么好回忆的。”
　　两人都愣住，周柠清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说出这么尖酸的话。
　　她觉得“你们女生”这句话从顾亦扬嘴里说出来就怪怪的，特别违和。他们在一起时他除了国家的物理事业什么都不关心，她离开这么久，他倒是能说出“你们女生……”这类话了。是受了温曼佳的影响吗？也对，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而且在异国他乡还互相扶持。阿姨说他这么多年都没谈女朋友，她才不信，一定是他瞒的好，至少她就知道一个，还有他和自己，阿姨不是也不知道吗。
　　最终是周柠清打破僵局，“去二食堂吧，我有点想吃牛肉面了。”

　　“监督”没有两天，顾亦扬就出差了，奇怪的是他出差后周柠清莫名心慌，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她一直都想给嘱咐顾亦扬注意安全，但都忍住了。她压根没觉得，是自己要发生事。

　　周柠清从来没想到自己会经历被房东赶走这种事，不是因为拖欠租金，而是因为她租的房子是二次转手，真正的房东找上门了。
　　她当然不认可帮骗自己的假房东补交房费，更不认可哄抬房价。周柠清一气之下说自己不租了。
　　“行，痛快，我还以为你得赖着不走呢，正好我找到新租户了。”
　　新租户？！
　　“我不可能今天搬走，至少一周时间。”周柠清语气蛮横。
　　“不行，人家还着急住呢，我可以给你宽限三天。”
　　“不行，三天太短，至少一周。”
　　“不可能，就三天，你要不同意，你现在就给我搬出去。”
　　算了，胳膊拧不过大腿。
　　“三天也可以，但你能不能不要提前催我。”
　　装蛮横，没几句就得露馅。还好房东不咄咄逼人。
　　“你要不耍花招，我绝对不催，但要是第三天你还没开始搬，就别怪我帮你搬了。”

　　真房东走后周柠清立刻给假房东打电话，无法接通。
　　她就说这房子她怎么一还价就成功了，搞了半天是空手套钱啊。周柠清对着假房东的手机号生气地说，“缺德，真缺德！”
　　这下好，钱打水漂不说，关键她上哪在三天之内找一个到单位只需要十五分钟的房子啊。

　　所以周六张清华来时，周柠清正对着打包了差不多的行李发愁。她玩笑似的说完境遇，张清华好像在思考什么。
　　“你等一下。”他走到阳台，走回客厅时就告诉周柠清找到房子了。
　　“你别开玩笑了，我报纸看了中介也去了，根本没有合适的，要么太远，要么太贵。”
　　“这个绝对合适，离你们单位还近，坐地铁也就二十分钟。”
　　“真的？”

　　真的，看完房当天周柠清就联系了搬家公司，周日在张清华的帮助下搬到新家。
　　“你这真是捡了个大便宜，我同学被公派出国还不到一周，正好让我帮他照看这房子。”
　　“让你帮忙照看，那……让你租出去吗？”
　　“让，我昨天不是给他打电话了吗。”
　　周柠清点点头，“你同学要回来的话，你提前告诉我，一定要提前，我得找房子。”
　　“他没个几年回不来，你放心住吧。”
　　“对了，我要换锁芯，不过你同学回来我会换回来的。”
　　“随便，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你确定你同学OK？不会生气？”
　　张倩华玩笑着说，“他敢，大学作业可全是我借他抄的。”

　　新房子收拾的差不多时已经下午六点，周柠清说想去和邻居打个招呼。
　　“对门应该不在家吧。”张清华语气听起来像是疑问，实则是肯定。
　　“这时候应该下班了，我去看看。”
　　周柠清按了三遍门铃，没人开门。
　　“不会没人住吧？”她自言自语地走回来。
　　“不会，这么好的地段怎么可能没人住。”张清华说的随意，其实心里早盘算好看热闹。

　　周柠清疑惑地走进卫生间洗漱，然后满意地环视新家，她坐在沙发上朝正洗脸的张清华喊，“为了表达感谢，我请你吃饭吧，地点你挑。”
　　张清华还没擦完手就立刻跑出来，“真的？那我可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