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定超喜欢我》胖头鱼土拨鼠

32、打开的那扇窗

　　俗话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
　　可钟辰他们三个聚在一起措了一早上词，却楞是连句委婉的、安慰人的话都措不出来。
　　韩斌长叹一声，“这难度也忒大了点吧，既要安慰人又不能伤人自尊，既要说的符合逻辑又不能跟之前的重复，我写作文都没打过这么多腹稿。要我说，他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失败了，该有的什么抗压力也早有了，干脆直接点告诉他，压根儿就不是什么方式方法的问题，就是他自个儿人格魅力太差，不招人家郝萌喜欢算了。”
　　“你可千万别。”穆语冲他使了个眼色，指了指旁边不远处倚在栏杆上望着天“嘿嘿”傻乐的谢煜小声道：“你没发现这货神经已经很不正常了么？出于人道主义考虑，你就别再刺激他了。”
　　韩斌探头看了眼谢煜，扭头又问：“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们想多了？或许人家二哈的心理素质就是比我们料想的要强呢？正常人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早找个角落哭去了，可人家二哈就是坚强啊，就是心大啊，所以他非但不哭还能笑出来……”
　　穆语白了他一眼，“你说的那不叫心大，叫缺心眼儿。”
　　韩斌思考了片刻，觉得自己说的更对了，“对啊，二哈那心眼儿本来就不怎么健全，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已经哭过了。”钟辰这句突兀的结论，让还在纠结到底是“心理素质过硬”还是“心眼儿不健全”的两人双双噤了声。
　　穆语看了眼谢煜，又看向钟辰，挑眉质疑道：“你瞧见他哭了？”
　　对此，韩斌也是同样的怀疑，“对啊，你怎么知道他哭过。”
　　钟辰瞥了韩斌一眼，淡淡道：“因为我有脑子。”
　　穆语：……
　　韩斌：……
　　尼玛，侮辱谁呢？！
　　“你们没发现么，今早二哈的眼睛是肿的，还微微有点红，这说明他昨天肯定哭过。还有，从刚才到现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他已经抬手揉了三次眼睛，说明他昨天哭的时间还挺长，所以即便恢复了一整晚眼睛还是不舒服。综上所述，我断定他已经哭过了。”似乎是为了耍帅，说到这儿的时候，钟辰还特意抱着胳膊调整了一下站姿，随后才微抬着下巴，蔑视般的看着他们说完最后三个字，“有问题？”
　　韩斌是真的很想反驳他，可无奈对方的逻辑实在完美的无懈可击。靠，这样一分析、一对比岂不是显得他真的很没脑子？！
　　一旁的穆语已经鼓起了掌。
　　钟辰满意的扯了扯嘴角，骄傲的小表情正要攀爬上头，就被穆语接下来的话一把扽了下来，“分析的是很不错，可顶个球用，现在要的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谁要你分析他哭没哭了？我们又不是没长眼，就显着你能。”
　　钟辰：……
　　韩斌在心里默默的给穆语点了个赞。
　　怼的好，怼的棒，怼的呱呱叫！
　　事实证明，惹谁最好都不要惹钟辰，因为这小子的报复心实在是太强了。
　　他上一秒还乐呵呵的等着看对方吃瘪的大热闹，结果下一秒他就被推出去挡刀了。
　　“办法嘛……也不是没有，先去个人跟他聊聊探探口风再说，就你吧。”
　　韩斌扭头，看了眼自己身后空无一人的走廊，回头对上钟辰的视线，他指了指自己，不敢相信的跟对方再次确认：“谁是\'你\'，我？”
　　钟辰：“嗯哼。”
　　这特么真的不是在报复么？
　　韩斌：“不是，为什么是我呀？我跟他有什么可聊的？”
　　钟辰漫不经心的抬了抬眼皮，扣了扣手指，补出了精心谋划的一刀，“没什么可聊的么？我还以为同样作为感情中被人拒绝的那一方，你们两个会比较有共同语言呢。”
　　韩斌：……
　　穆语敏锐的抓到信息点，八卦的凑了过来，“韩四楞子，还是不是朋友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我们讲讲？欸，你跟谁表白被拒了？什么时候的事？”
　　韩斌：……
　　此刻，他心里有一万句妈卖批想骂，可他也只能想想而已，毕竟他的头再铁也铁不过钟辰的拳头，识时务者为俊杰，算了，先忍了吧，以后再找机会把绊子使回来就是了。
　　招儿是钟辰提的，事儿是韩斌做的，半安慰半探究的话是穆语帮着想的，但最后却依然在谢煜口中连个毛都没问出来，倒不是因为那小子多有脑子，纯粹是因为事发有变，横生了个枝节。
　　高二一班门口，不到两米宽的走廊处，两个女生扭打了起来。
　　劝架和看热闹的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好几圈。
　　二楼到三楼间有一段距离，目测起码有五米，韩斌也不知道谢煜这耳朵今天是修成了精还是怎么着，怎么就从一片噪嚷声中依稀听到了“郝萌”的名字。
　　他这头还没来得及反应，谢煜就已经拔腿跑了下去。
　　等他反应过来跟钟辰他们赶到现场的时候，谢煜已经挤进拉架的队伍中了，一米八几的个头还是很占优势的，胳膊一张往两个女生中间一戳跟堵墙似的。
　　双方在各自亲朋好友的协助下总算拉开了段距离，肢体冲突弱化为语言暴力，分贝却比之前高了许多，饶是如此，也没能盖住谢煜急吼吼到已经微微破音的声调：“……你俩等会儿再吵，先告诉我郝萌怎么了！”

　　韩斌跟在谢煜身后追的上气不接下气，他抬头看了眼遥遥领先在自己前头的那个身影，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艹，二哈这混球，认识这么些年他都不知道他这么能跑。有这脚力，怎么不好好拿到运动会上发挥发挥，害的每次都是他被抓壮丁似的硬逼上场。
　　眼见两人间的距离越拉越大，韩斌终于忍不住粗喘着喊了一声：“……呼，呼……二哈……呼……你等等我啊！……呼……不急这一会儿！”
　　然而，前头的谢煜跟完全没听到他这话似的，脚步是一点儿都没减慢，风一般的就消失在了下个拐角。
　　看得出来，他这是真急了。
　　韩斌咬咬牙，捏紧拳头，加速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的来到学校后门处。
　　非上下学时间，后门处的铁门是紧锁的。
　　韩斌俯身撑着膝盖，一口气还没怎么喘匀，抬头看了眼因为害怕学生翘课翻墙而出几年来以惊人长势垒到高的吓人的围墙，提出了一个还算有操作性的办法：“……是这，等会儿我先踩着你爬上去，然后我再……”
　　再后面的话被生生卡在了喉咙。
　　连后退几步助跑这个流程都直接省了，谢煜已经身手矫健的爬上墙头跃了下去。
　　韩斌微张着嘴，看着高出自己好几个头的围墙以及更高还带着尖椎的铁门咽了口唾沫。
　　啧，好像哪条路都不太好走啊。
　　谢煜很少有这样慌乱到狼狈的时刻。
　　脑袋是懵的，手心的汗擦了又冒，不知是跑了一路还是悬着的心没能安下来的缘故，两腿有些发软，从围墙上跃下来的时候他好像还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踉跄了几步。顾不得回头多看一眼，他维持平衡稳定了身形后，扫了一眼四周就又继续拔腿往前跑。
　　脑子里当下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披头散发的林蓓蓓带着哭腔的控诉又在耳畔响了一遍：“……谁知道她叫人把郝萌拐到哪里去了！我问了一圈，有人说看见高三四班的几个男生把她带走了，咱们班只有程安楠跟高三四班那个男生比较熟，不是她是谁……”
　　几个男生把她带走了！
　　想到后续也许可能会发生的事，谢煜的呼吸又是一沚，全身如坠冰窟般的又冒了一层冷汗，他咬了咬唇，加快步伐的同时，锐利的眼神在目之所及的四周搜寻了一遍又一遍。
　　艹，人呢！
　　郝萌是跟着张雷一直走到学校后门附近才察觉不对劲的，可那时已经来不及了。
　　四个男生围的围、堵的堵，好像生怕她插翅飞了似的。
　　“别怕，我没什么恶意，只是想找你聊聊。”见她有所顾忌，张雷扭头安慰了这么一句，顺手还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虽然这悬殊巨大的人数和难以言喻的架势实在叫人看不出来哪一点“没有恶意”，但，只是聊聊的话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于是就这样，郝萌被他们一路带到了秋山公园深处。
　　指间的烟已燃烧过半，张雷皱着眉，沉默了一阵，将指间的烟往地上一丢，随即上脚踩熄，抬头看着郝萌，“……这么说，咱们是没得聊了？”
　　语调很平静，威胁的意味却十足。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不好惹一些，说这些话时张雷还刻意挽起了袖子，露出了手腕腕骨处某宝买来的一次性纹身贴。
　　他原以为这样就能唬住女孩，可没想到，对方比他想的要更大胆些。
　　“嗯，没得聊。”
　　居然……就这么干脆直接的回绝了他。
　　张雷错愕了一秒，可此时不能露怯，他又立刻沉声道：“想清楚了？你就不怕这个回答会让你走不出这里？”
　　女孩依旧维持着浅笑嫣嫣的样子，“嗯，想清楚了，我不怕。”
　　时间一分一秒的再流逝。
　　谢煜揩了把额角跑出的汗，耐着性子劝说自己冷静下来，全身的感官细胞都被用到了极致，终于，他支棱的耳朵似乎听见了一些动静。
　　隐隐约约像是吃痛的哀嚎。
　　来不及思考，全身的血液在那一刻像被冻结了一样，脑子里空白了那么几秒，他再次迈开脚步，发疯一般的朝着声源处跑去。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剧烈的心跳和极度的恐慌让他眼前的画面开始失真、模糊，谢煜强撑着最后一丝还算尚存的理智，冲着那些人吼出了一句怒喝：“放开她！！！”
　　再然后，随着眼前的画面逐渐变得清晰，谢煜傻了眼。
　　呃……
　　场景和人物跟他预想的倒是差不多，但……
　　有没有谁能给他解释一下，为什么躺在地上哀嚎呼痛的会是那几个男生？
　　难道是他打开的方式不对？
　　谢煜抬手揉了揉眼。
　　没错啊，被人反绞着胳膊压在地上钳制的动弹不得的人确实是个男生，而他记忆中浅笑嫣嫣、温柔的宛如弱柳扶风般的那个人此刻正以一种绝对强悍的姿势跪压在对方背上。
　　四目相接了一会儿，她隐藏在镜片后凌厉的眼神才渐渐恢复成谢煜所熟知的样子。
　　大概误以为谢煜那句怒喝是冲自己喊的，郝萌“哦”了一声，松开张雷的胳膊，从地上站起，像做错事的小孩一样局促不安的往旁边挪了挪。
　　“那个……我……”郝萌推了推滑到鼻梁处的眼镜，怯生生的开口刚想解释，就看见谢煜大步流星的朝自己迈了过来，再然后，她就被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一把扣到了对方怀里。
　　狂飙的心跳似乎因为这个拥抱而渐渐平静下来，谢煜带着失而复得的喜悦和后怕到颤栗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幸好你没事。”
　　郝萌被他紧紧的按在怀里，紧到连呼吸都有那么一丝不畅，虽然不太舒服，但她却并不抗拒这个拥抱，她抬手轻轻的回抱住他，“你怎么不先问问我，为什么……”
　　“我才不管那么多。”不等她说完谢煜就已经将她打断，同时也将她搂的更紧，“只要你没事就行。”
　　韩斌他们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狂洒狗粮的一幕。
　　“走吧，这里不需要我们了。”钟辰转身，顺手揽过穆语，走了没两步，见韩斌还拎着半块砖头傻楞在原地，好心回头提醒他：“再在这儿继续碍眼下去，回头可当心二哈找你拼命。”
　　韩斌看了眼不远处气氛正佳的两人，撂下手中的砖头，转身拍了拍手跟上，哀怨的叹了口气，“唉，这英雄救美的好事怎么就轮不上我呢。”
　　穆语探头瞥了他一眼，试探道：“这话说的，好像你对人家郝萌有意思似的。”
　　韩斌无语：“欸，你可别瞎说啊，我才不会那么背连着两次都喜欢上……”
　　“咳咳咳……”钟辰这声咳嗽来的太过“及时”。
　　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韩斌也是立刻就警醒了过来，正愁不知道说点什么转移话题，结果林蓓蓓就送上了门。
　　“……呼，呼……郝萌她人呢？”
　　韩斌眼疾手快，一把拦住她，扣住她的肩膀原地将她转了个180度，强行将气还没怎么喘匀一脸懵逼的她忽悠走，“放心放心，郝萌她好的不得了，活蹦乱跳，二哈正陪着她呢，乖啊，走吧走吧，没咱们什么事儿了。”
　　“……可是……”
　　“没有可是，走吧走吧，乖，这个时候跑去煞风景可是会被某人画圈圈诅咒的……”
　　穆语看着韩斌的背影，扭头又将视线移到钟辰身上，“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没有。”
　　越是这样干脆利落的一口回绝，才越是叫人觉得可疑。
　　“可你们刚才……唔……”
　　不等她问完，钟辰已经俯身堵住了她的嘴。
　　美男计很好用，百试不爽。
　　一吻完毕后，穆语已经完全想不起来自己要问什么了。
　　果然，她这辈子是要折在这个人手里了。
　　程安楠是最后一个赶到现场的人。
　　一步裙严重影响了她的发挥，让她比跑的最慢的林蓓蓓都足足慢了二十多分钟，等她赶到现场的时候，谢煜他们早已离开，废弃的公园被夕阳染上了一层金黄的滤镜。张雷就坐在这样的滤镜画面里，背对着她靠着一块有棱有角的废石，叼着根烟，耷拉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是你干的？”
　　也许是她出声的太过突然，张雷明显被吓了一跳。扭头见来人是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才点着没抽几口的烟也不要了，一把掐熄扔到地上，余光瞥见她神色不太对，赶忙又弯腰将烟头拾起，找了一圈没找到垃圾桶，只好顺手又揣回了兜里。慌里慌张的瞎忙了一通，却连她的问题都忘了回答。
　　程安楠只好耐着性子又问了他一遍，“是你干的？”
　　张雷抬头瞧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程安楠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谁叫你这样做的？！”
　　“……没人叫我这样做，我只是想帮你。”
　　“帮我？”
　　“你不是……喜欢谢煜么。”
　　“我喜欢他关你什么事？！”掩藏的秘密就这样被人戳破，难堪、屈辱、委屈、不甘，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失了控，让她将这些天来所有的愤怒都发泄给了眼前这个人，“谁要你多管闲事的！我跟你很熟吗？你凭什么管我的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不知道你给我添了很多麻烦？你知不知道现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是我做的？你知不知道面对一众的指责我根本就百口难辩？你知不知道……”
　　她坏脾气的话还没有说完，对方就已经道起了歉，“……对不起……”
　　他低着头，在她面前不安的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对不起。”他抬头，看着她的眼睛又说了一遍。
　　程安楠负气转身，大步流星的踏出一段距离，许是背后注视着自己的那道视线太过热烈，她终是在某种蛊惑下停驻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对上那双看起来好像很受伤、很落寞的眸子的时候，程安楠还不知道，这个人，就是上帝为她打开的那扇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