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正文一 ...
-
爱一个人是需要条件的,被爱也是这般。
有的人相信付出了爱意,就可以收获爱意,将此付诸行动的千千万万人中,总有人会成功。
姜媿生在一个富饶强大的国家,更为幸运的事是她是这个国家的公主。
她并不是生来就是公主,而是在她的父亲,现任的帝王坐上皇位之后才成为了公主。
在姜媿的父亲众多孩子之中,他最为喜爱姜媿,因为这个女儿出生的当年他夺得了王位,因为这个女儿长大后标志文雅的外貌品性。
姜媿的母亲也喜爱着自己的女儿,天下的母亲少有不爱自己骨肉,何况这个女儿为她巩固帝王的宠爱,何况这个女儿的才貌在帝王众多儿女之中也是能够脱颖而出的。
姜媿知道父皇和母亲对自己疼爱有加,周围人对她的夸赞让她深信自己就是这样的人,这世上的人杰中活该有她的立足之地,就连她异母的弟弟,在父皇的口中也是比不过她的。
姜媿爱弹古琴,每当她沉浸在自己弹琴的欢乐情绪后,身边的侍从就会适时迎合唱彩。
养在深闺里的人偶也会有叛逆的时刻,有一天,姜媿想要出宫了。
一个公主当然不能出宫。
姜媿跑到父皇那里,说着姐姐们从前在府上还可以郊游踏青,自己却从未出去过,这不公平。
皇帝一乐,不管什么宫规不宫规,直接安排小公主出宫。
明面上姜媿只带了一个侍从,暗地里的事情自有皇帝安排。
姜媿沿着河流,郊外踏青的人摩肩擦踵,她看到一条船停在水泊中,有人在吹笛。
姜媿派侍从去打听,侍从挤入人群中,很快返回来,向姜媿回报,有个富商喜爱乐曲,每年这个时节都会举办一场比赛,由富商定下前三名,入选的人可以赢得不菲的奖金。
姜媿觉得自己可以参加,毕竟自己弹得一手好琴。
于是,姜媿自信又淡定地登台抚琴,直到比赛结束,行人都没有给予任何关注,她的乐曲不值得他们驻足停留。
回到岸上,姜媿还没有反应过来,她觉得是人们对于美好的乐曲就是这样的平淡,与宫里人不一样。
直到,一个书生上台,他抚琴,行人停下自己的脚步,侧耳倾听,不再互相交谈。
结束后,行人那些花朵扔向他,带着喜爱的神情欢笑。
姜媿大受打击,她不明白,书生抚琴也就那样,为什么大家的反应如此不同,难道是曲子不同?
姜媿问侍从:“书生琴艺如何?”
侍从受到欢快的气氛感染:“只有仙人才可以弹出如此乐曲。”
那次比赛,书生夺得头筹。
姜媿跟着那名书生,偏离河道,走入深山,在崎岖山道上,忍耐着脚的酸痛,一直跟到深山的一座和尚庙。
庙前,凡人进来又出去,烧香拜佛,请愿还愿。
在一所僻静院落,书生打开一扇门,走了进去,却没有随手关上。
姜媿让侍从停下,自己走进屋内。
书生点燃三炷香,插在香炉内,恭敬磕头后便起身。
姜媿在旁边看着看着,腿酸痛不止,边安耐不住,拿出一方手帕,盖在门槛上,直接坐了上去。
书生笔直地站着,回过身来望着她:“姑娘,有何贵干?”
姜媿一直远眺他抚琴,看不真切他的面容,此时看他的脸长得俊秀文气,当世人男子以硬朗英武为美,书生的脸不受世人推崇,如是女子,书生反而是难寻的美人,姜媿不能比。
姜媿平生一直受着夸赞,被夸赞的地方很多,唯二能够让她感到自傲的便是容貌和琴艺。
姜媿的母亲绿竹曾告诫过,容色如何不重要,女子最重要便是品性德行。
如此一来,姜媿不敢多谈美貌,今日却次次被打击,竟产生如果自己不是公主,就只是一个平凡不过的丫头,一无是处。
姜媿忍着内心的嫉妒:“书生,人们喜爱你,为什么对我如此冷淡?宫,我家里人常常夸赞我琴艺高超。我听你抚琴,不过平平。”
书生轻嗤:“姑娘认为自己琴艺高超?”
姜媿不明所以,坚定点点头。
书生不妨她不自知到此:“依在下所见,姑娘抚琴犹如三岁幼子,全凭自己心意。”
姜媿忍不住落泪,只觉得自己受到羞辱:“他们原是骗我,哄着我玩。”
书生见她眼泪如雨点,说来就来,不免有些失措:“你哭什么?你弹琴又不难听。”
姜媿想要拿手帕擦泪,却想起自己带的手帕正坐在底下,只好用手背:“你知道什么,他人对自己的喜爱都是有条件的,我自以为自己的优势在此,原不是这样,日后,我对着名不符实的喜爱真是日日担惊受怕。”
书生不免感叹:“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姜媿哭的止不住:“书生,你说戏台子上唱美满姻缘,父母爱子女,都不能平等对待,陌生人怎么比得上父母,我的姻缘又在哪里?是否美满?”
此话太过,书生眯眼细瞧她的神色:“姑娘与在下讲这些做什么,你我素未相识,不怕我多嘴,污了姑娘清誉?”
姜媿边抽噎边恶狠狠说:“你都不知道我是谁,又有谁知道是我问你这些。与你我而言,他日必不再相见,不过是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书生莞尔一笑,嫌低头看她太累便坐在一团蒲扇,拱手:“在下引领佩服。”
姜媿平视着书生:“你坐下啦,我一直抬头望你,快累死了。对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书生笑着说:“你还是个孩子,说姻缘实在太早。何况如果家中长辈俱在,姻缘自是由她们定。”
姜媿撇着嘴:“是这样。不过,我父,亲极其疼爱,定然不会不顾我的意愿。”
书生看她急切模样,也不多辩解。
姜媿休息够了,便要走了。
书生见她要走,也不起身,只是说:“你这人,莫名奇妙地来,自顾自地走。你分明很好懂,我却又看不分明。”
姜媿仿佛自己掰回一成,回头灿烂一笑,什么都没说,蹦跳着离开。
……
春去秋来,无论姜媿如何害怕担忧未来,她还是一日日长大。
皇帝要为姜媿选驸马,姜媿私下求了许久,从推迟选亲到自己选驸马。
姜媿穿着宫人的衣服,前去殿内侍奉。
一批批的人进殿门,出殿门。
皇帝问了很多不同的问题,这是他的掌上明珠,他怎么不希望自己的女儿过得好些呢。
这些驸马人选都是以皇帝选拔人才的名义被推荐,皇帝借着为女儿选驸马的功夫挑挑合适的朝臣。
就这样,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出现在姜媿的眼前。
三日后,姜媿选定了自己的驸马章照。
洞房花烛之夜,理应是夫妻和睦,可这夫妻二人不言不语。
姜媿不耐烦房中寂静,刚想取下头盖,就被一双手止住。
章照掀起盖头,脸上不悲不喜:“又见面了,公主。”
姜媿哼了一声,故意娇滴滴地说:“书生,想来月老牵线,你我姻缘早已注定。”
章照直接坐在姜媿床对面的凳子上,姜媿不自在移开视线:“哦?我竟不知公主还有月老的身份,失敬失敬。”
姜媿将脸微微撇开又拉回:“书生,长话短说,我们合作吧,你想不想当皇帝。”
章照慢悠悠将喜酒倒入杯中:“公主慎言,小心隔墙有耳。”
姜媿瞧他气定神闲,暗骂他装蒜:“我已叫人退出院落,他们听不见我们说话。”
章照将一杯喜酒递给她,另外一杯拿在手中晃晃悠悠:“公主已经是高高在上,何苦冒这风险。章某不才,实在担不起重担。”
姜媿看着他手里的喜酒,咬牙切齿:“我是公主,就无可前进之地了吗?我弟弟做得皇帝,我却做不成。如果我是男儿,还轮得到你!少说废话,做还是不做。”
章照维持着递酒的动作:“做,这样的好事为什么不做,只是”,他停了一下,姜媿冷笑一声,干脆接过酒杯,“只是,公主难道不怕我卸磨杀驴,事成两说,事败则全部推到公主身上。”
姜媿摇摇头,斜眼瞧他:“你觉得父皇是信你,还是信我?”
章照兀自与姜媿交杯,姜媿惊慌失措瞬息后平静,两人对视着喝完交杯酒,像是完成某种契约。
姜媿与章照约定两人不做真夫妻,章照不可置否。
……
姜媿与章照合谋,章照主朝廷,姜媿主宫内,与太子一党形成两股争斗之势。
一日日光明媚,姜媿拿着一张空白的黄帛进宫面见圣上:“父皇,儿臣给父皇请安。”
皇帝稀罕,自从姜媿搬出宫内,聚一天便少一天:“皇儿,今日倒是稀客。不用那么多礼,快过来。”
姜媿粲然一笑:“父皇,礼不可废嘛。父皇,自从儿臣嫁与驸马,便不能再陪伴你左右,有些时候,儿臣回想起年幼时便想永远不长大,一直在父皇身边。”
皇帝内心也是唏嘘:“你啊,年幼时,在朕的身边也是待不住的。”
姜媿不由耍娇:“父皇,你胡说八道。儿臣,儿臣哪有。”
皇帝拍了拍姜媿胳膊:“多大人了,都嫁人了,该稳重些。”
姜媿摸着案桌:“是啊,我长大了,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拿着父皇的玉玺到处盖章了。”
皇帝摸着胡须,笑了笑:“这有何难的,你如今还可以盖。”
手下的人将玉玺取来,姜媿玩心大起,与皇帝说说笑笑回忆童时趣事,便主动告退前去向母亲绿竹请安。
来到绿竹的宫殿,绿竹怒目而视:“姜媿,你到底要做什么,你是一个公主。”
姜媿暗示手下的人退出并守好宫殿:“母妃,我从来没有忘记,我只是一个公主。”
绿竹控制住自己发抖的身躯:“孩子,不要做错事,当今的世道,人活着已是诸多不易,何苦惹出事端。你一个女子,承担不起这样的命运。这条路太难,太辛苦。”
姜媿听着母亲温暖的话语,硬着心肠:“母亲,路不走走,怎么知道看不见尽头。何况开弓哪有回头箭,我没有退路,我手下的人也不会让我退。”
绿竹落下眼泪:“你要记住你是这个国家的公主,公主享受这个国家的供奉,就也要承担这个国家为你带来的命运。你走吧,我不会再见你。”
姜媿知道自己正在失去母亲,可是,好不公平,自己与弟弟同享受权利,却被排除在继承权力之外,想要争取真的有错吗?
姜媿回到公主府,她失魂落魄地窝在床角。
章照来到室内,看着姜媿泪流不止:“后悔吗?”
姜媿那双泪眼坚定地直视前方:“没什么好后悔的,倒是你,千万别让我输了。”
章照握住她的手:“如你所愿,你不会输。东西拿到了吗?”
姜媿反握住章照的手:“东西放在我手里,才真的万无一失。毕竟,你也不想我们两个有任何反目的可能吧。”
章照垂下眼眸,嘴角扬起,复而抬眼:“当然。”
……
皇帝寿辰,各个皇子皇女齐聚一堂,好不热闹。
太子乘着月黑风高夜,领兵谋反,几乎杀光所有兄弟姐妹,唯有姜媿公主侥幸逃过一劫。
斗乱之中,某将领为保护圣上不小心失手杀了太子。
皇帝怒火攻心之下,竟去了。
朝野上下一片哗然,没有理事的人。
这时,驸马章照挺身而出,拿出圣上临终之前亲手写下的圣旨,其中大意为让位于驸马章照。
驸马章照的势力自然无有不从,其他官吏因为事态紧急,尚未来得及理清头绪,便糊涂着行礼。
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姜媿绝望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