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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冤家路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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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芝月吃完饭,又跟皇帝说了些什么,两人一同到偏殿谈话去了,谢凛坐在皇后太后身边,表情浅淡听她们闲聊些京中趣事。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两人出来后,蒋芝月一脸喜气洋洋,太后心中一紧:“这是……”
蒋芝月笑道:“下月金华国来进贡,我们准备同金华国使臣聊一聊开通两国官道之事。这样一来,我军物资就可以从金华国境内运到西北,这样一来在路上耗费的时间大大缩短。”实际上,还未回京时,蒋芝月就想过这个问题,他们如今在境内运输物资,要翻越好几座山脉,而从邻国的平原过路,不仅减少了运输时间,也减少了人员伤亡。如今与其他邻国签订了十二和令,也好与之商讨。
只不过还要与主要的金华国和其他几个国家商议一二其中的让利和注意事项。
太后松了一口气,不是要走就好。
皇后皱眉思考:“那皇上,鸿胪寺卿可有合适人选?”
皇帝摇了摇头:“明日上朝再议。”
在太后这儿坐了会,皇帝皇后就离开了。皇帝明日一早还要上朝,齐王倒是坐了好一会儿,蒋芝月解决了心头的事情,又吃饱喝足了,如今听着祖孙二人的闲聊,有些困意,小小地打了个哈欠,太后瞧见了,笑话她是只冬眠的小猫。
蒋芝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察觉到那人在看自己。蒋芝月看了回去,眼神不太友好。
第二日过了早,蒋芝月就跟太后道别回了王府,等蒋安下朝回来,蒋安跟她说了鸿胪寺卿的人选——成安候世子郑澜。蒋安又同她说了一下这位成安候世子,今年不过弱冠之年,就已经坐上了礼部侍郎的位置,为人谦和一表人才。之前在上书院时成绩名列前茅,前面科考的榜眼,状元是齐王殿下。
说完,他看了眼女儿的反应,发现她兴致缺缺,又是莫名的怒火攻心:“你就这反应啊?”
蒋芝月觉得他莫名其妙地:“不然呢?”
蒋安气冲冲地走了,蒋芝月小声嘀咕了一句莫名其妙,不过她想起了郑澜这号人物了,从前孩童时他一向同谢凛交好,两人在学院的成绩不分上下,并驾齐驱。出类拔萃钟灵毓秀般的人物,长得好家世好性格好才华横溢,几乎是全京城女子的梦中情郎,不过不包括蒋芝月,蒋芝月当时满心满眼都是她的清麟哥哥。
又是一周过去了,蒋洲远突然在某一天的夜里带回来一个乞丐,说是乞丐,其实是个孤儿,不过到蒋洲远腰部位置,整个人又瘦又小的,穿着破旧的草鞋,衣不蔽体,看上去不过八九岁的样子,不过那双眼睛倒是很亮,眼神很凶。
蒋芝月夜里没睡,准备溜出去和岳从启他们一起喝酒的时候正巧遇上了回来的两人,蒋芝月打量了一眼小乞丐,笑道:“你读书读着读着带回来个小乞丐啊?”
小乞丐不说话,盯着她,手紧紧攥着,像是一种战斗姿态。
蒋芝月弯下腰和他平视,挑了挑眉道:“还挺凶,从哪儿偷来的?”
蒋洲远啧了一声:“怎么说话呢,没偷,光明正大带回来的,一时半会儿跟你说不清楚,回头再说,他还没名字,你要不要给他取个名字?”
“这么大了还没名字?”蒋芝月诧异道
“嗯,问他他说不知道。”
“我不会给小孩起名字啊,我没读多少书,还是你起吧,你想好怎么跟爹娘说没?”
“嗯,实话实说就行了,爹娘心善,不至于容不下一个孤儿。”蒋洲远低头看了眼那孩子,温声道。
蒋芝月点头:“那行,那我先走了,岳副将跟路军师,等着我去喝酒呢。”
“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怎么总是夜里出去喝酒?”
“不碍事,我喝的不多,就是玩。哎,别告诉爹娘啊。”蒋芝月又说道
蒋洲远牵着孩子,无奈垫头。
蒋芝月笑了笑,用手指勾了勾那孩子下巴:“小乞丐,以后住在我家,我就是你老大,知道不?”说完就离开了,蒋洲远看着她的背影解释道:“那个姐姐是我的妹妹,她只是看起来坏,她人很好的,我以后不在府中,你有事可以找她,她都会帮的。”
小乞丐点了点头,蒋洲远笑了笑,在他乱糟糟地头发上摸了摸:“走吧,带你洗漱。夜色晚了,该歇着了。”
蒋芝月在金玉楼老位置找到两个朋友的时候,那两人都喝了起来了,蒋芝月接过岳从启递来的酒杯喝了杯酒,酒不够香,蒋芝月兴致不高,没再多喝,吃了两块卤牛肉,岳从启跟她聊了几句军营里的事情,蒋芝月笑着应了几句。
三个人谈天说地正高兴呢,突然三楼跟二楼楼梯拐弯处一阵躁动,有人摔了下来,然后一群仆从穿着的人围着一个膀大腰圆穿着不凡一脸淫邪的男人下楼来了。摔倒的人蒋芝月没看清,不过她看清了那群人在踢打着躺在地上的那个人。
蒋芝月本没想管这档子事,可她看见那个膀大腰圆的男人抓起一个酒壶就要往那人头上砸,她坐不住了,抓起随身带的马鞭就扬了过去,一鞭子抽在了那男人的手上,那人惨叫一声,手上的酒壶也随之坠地,蒋芝月站了起来:“天子底下,你也敢当众行凶?”
徐梓峰看了过去,原本怒气冲冲的脸上突然凑出一个讨好贱淫的笑。
“不知这位姑娘可有婚配?我与姑娘实属有缘,不如去我府中坐坐,喝杯茶?”
“喝你老母的喝,蠢货,打主意打到你姑奶□□上来了?”蒋芝月面无表情地说道,嘴里吐出来的词却一个比一个粗鄙。那人涨红了脸,显然气急败坏了起来:“你可知道我是何人?我姑父是当今户部尚书!我家是大元最大的矿场主!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来人,给我把她抓了,送进本少爷的卧房,到时候等我把你奸玩个遍,我看你如何嘴硬。”
蒋芝月笑了起来,知道是那家的混账,这事就好办了,蒋芝月还未动手,身边的两人就挡在她身前,替她打退了那几个气势汹汹冲上来的仆从,徐梓峰脸都憋红了,活像个烟熏猪头。
蒋芝月冷笑一声,一鞭子抽开被打倒躺在地上挡着她路的一个仆从:“就算你是天王老子来了,天子脚下,也容不得你放肆。而且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就你这幅蠢猪样子,肥头大耳的丑样子,我看着就想吐,跟你说话都是脏了我的眼睛。”
徐梓峰气急败坏,招了招手让随从全都上去:“上啊!都给我上!把这娘们儿抓住了,本大少重重有赏!”
蒋芝月没再啰嗦,鞭子又狠又快地抽向男人的嘴巴,徐梓峰这下连惨叫都叫不出来了,倒在地上捂着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蒋芝月收起鞭子,用脚踢开倒在她面前的仆从,走到徐梓峰身边,看了眼地上奄奄一息书生打扮的人,拉起来推给路想,又看着徐梓峰说道:“说吧,自己去大理寺投案,还是我去报官?”
还没等徐梓峰回答,蒋芝月就一脸嫌恶道:“算了,直接把你丢回户部尚书大人家里得了,免得我还多走一趟。”说完把人推给了岳从启,看了眼窗外的月亮,再不回去她哥要派人出来找了,于是她扭头对两个朋友说道:“路兄,帮我照顾一下这个……呃,这个……书生,把他送去医馆求医。另外岳兄,把这个猪头送回户部尚书家,麻烦了。”
说完就要离开,周围喝酒的食客们还在窃窃私语,蒋芝月看了眼他们,都是一群百姓,今晚受惊了。于是她又开口道:“扰了各位雅兴,还望各位莫怪。”
有人喝彩了一声:“女侠好身手!”接着就是一群人的夸赞
“古道热肠啊!”
“巾帼女子!”
……蒋芝月赶紧出了酒楼,牵着马往家走时,遇见了一辆非常眼熟的马车。看到那个玄金色流苏装饰的车帘,蒋芝月就认出来了,这是谢凛的马车,谢凛应该也是看到她了,停在了路边,蒋芝月犹豫着也加快了步伐。
谢凛撩开车帘看了她一眼:“这么晚了,郡主这是去哪儿?”
“回家。”蒋芝月冷邦邦地说道
“正巧我也要去那附近,不如一起?”谢凛弯了弯眼睛,漂亮的眸色,粼光闪闪。
蒋芝月摇头:“不用了,我骑马。”
谢凛又看了眼她的马,夸了一句:“你的马很漂亮。”
蒋芝月矜持地点了点头:“谢谢。”
谢凛笑了一下,又问道:“郡主喝酒了?”
蒋芝月摇头:“一点。”
谢凛点头,又说道:“我府中还有郡主当年埋着的两壶杏花春,不知郡主哪日得空来取?”
蒋芝月被他这么一说,就想起来了十三岁她刚学会喝酒的时候,就冲到京城最会酿酒的师傅家中,让她教自己酿酒,然后又用怀远王府门口两颗杏树结的红杏,酿了两壶杏花春,耍赖埋在了齐王府的大榕树下,说是等冬天再取出来喝,定然别有一番风味。
蒋芝月也不知道如何去取,想了想说道:“齐王若是不嫌弃,那两壶酒便赠与你当做当年多有叨扰的歉礼了。”
谢凛脸上的笑冷了下来,嗯了一声放下帘子又离开了。
蒋芝月觉得这些男人真是莫名其妙,之前她爹对她莫名其妙地发火,晚上她哥莫名其妙带回来一个小乞丐,现在谢凛又莫名其妙地对她甩冷脸。她招谁惹谁了她。
过了几日,成安候府下了请帖,十三号成安候老太爷七十大寿。成安候与怀远王府一向交好,蒋安有政务离京了。蒋洲远还在书院不回来。最后只好和安公主去了
到了十三日那天,蒋芝月一身浅绿色罗裙,外面穿了件白狐毛披风,她娘出门前啰里啰嗦交代了一队,她听的头都大了。
好不容易出门了,顶着一脑袋的金钗银钗,蒋芝月压的难受。到了成安候府,发现门口来迎宾的是成安候家的小公子,和他兄长温文尔雅的样子不同,他不过十五岁的样子,脸上还带着些婴儿肥,一身藏青色披风长袍,脸上的笑阳光又可爱,像颗朝气蓬勃的小白杨。
他没认出蒋芝月,愣了愣,还是一旁的下人接过帖子,低声提醒道:“这是怀远王府家的和安郡主。”
郑思景双手抱拳,一板一眼地说:“和安郡主,有失远迎。”
蒋芝月又仔细看了眼他的长相,和他哥哥很像,不过那双眼睛却不一样,郑澜那双眼睛永远都是温和的笑意,沉稳安静而郑思景的眼里却是少年人藏不住的锋芒和好奇。
蒋芝月笑笑:“你比你哥哥可爱点。”
“是么?”郑澜声音从身后响了起来,蒋芝月回过头,郑澜负手而立,笑脸吟吟地望着她,身边的谢凛也在看着她,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蒋芝月笑了起来,玩笑道:“是啊,比你可爱多了。你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只会用你的那个非人脑袋打压我。”
郑澜笑了起来:“郡主说的哪里的话,折煞我了,郡主天资英才少年英雄,岂是郑澜一介书生能比的。”
蒋芝月摆了摆手,笑道:“我哪是什么英才,我九岁算术二十五分,把我爹气的满王府揍我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
郑澜笑笑,又看向谢凛说道:“怎么不记得,当时你翻墙慌不择路躲进齐王府书房里,正巧被我和王爷撞见。”
蒋芝月看了眼谢凛,对郑澜笑了笑没说话。
有官员给郑澜贺喜,蒋芝月便自己一个人带着侍卫进了成安候府,蒋芝月一进门便看到几个少年站在正厅廊下说笑着,都是男儿,没有女孩家,蒋芝月抿了抿唇角,没有过去,一个人站在桥边的柳树下,蹲着看池塘里的几条大肥鲤鱼。那些世家子弟们却在偷偷打量着传闻中这个驻守边关四年之久的和安郡主。
这也太肥了吧。
蒋芝月心想着,捡起一根小木棍就去拨弄平静清澈的水面,逗弄那些肥圆的鲤鱼们。
一时没注意到脚下的泥土松软,她一只脚陷了下去,蒋芝月重心不稳,惊呼一声,整个人快要落水的时候,有只手从背后揪住她的衣领,把她拽了回来,蒋芝月跌坐在地上,心有余悸,她回头看去,是个身材高挑,扎着利落高辫的清秀女子,马文英把手递给她,把蒋芝月拉了起来。
对面的人都看了过来,有大胆点的世家子问道:“郡主没事吧?”
蒋芝月没看清对面是谁,只好笑笑:“多谢挂怀,无碍。”
又偏过头看向马文英:“文英姐姐,谢谢你了。”
马文英皱眉问道:“你认得我?”
蒋芝月善意地笑:“上次赏雪宴,我们见过。”
马文英点头,嗯了一声,又不太自然地关心着说了一声:“前几天下过雨,泥土松软,你小心些。”
蒋芝月感激她的出手相助,要不然她现在早就摔了个狗吃屎,让人看了笑话去。
寿宴开席时,蒋芝月被安排坐在了马文英的前面,蒋芝月回头眨了眨眼睛,对马文英笑的友好。
谢凛坐在正中间的主位上,旁边是成安候府老太爷,谢凛先站起身,代表皇家说了几句漂亮的祝语,蒋芝月听了几句便没了兴趣,到底是王位坐久了,这些场面话,他说的如此熟练。
谢凛动了第一筷子,这席才算开了,有不少人提着酒杯拿着贺礼去恭维老太爷,祝福的话语里几分真几分假,又有谁知道。
蒋芝月参加完寿宴,就准备离开,却被谢凛旁的侍卫追到门口叫住,蒋芝月回过头,语气冷淡:“何事?”
“殿下让您再等他片刻,他有要事同郡主商议。”小影弯着腰说道
蒋芝月皱眉,想了想,也没想到自己有什么事情是和谢凛扯上关系的,于是开口道:“不等,有事找我爹,我有事先走了,抱歉。”说完,利落的钻进了王府的马车里。
谢凛听完小影的禀报,笑了笑。
没说话
沈澜给他沏了杯上好的雨前龙井,连煮茶的水都是用的秋前柏树上的垂露。
沈澜笑着给他续茶说道:“听说是她让陛下确定开通与金华国的官道的?”
“嗯,之前父皇一直犹豫,她那天说完以后,第二天父皇就下旨开通官道,邀请金华使节了。”
“胆子不小。”沈澜如此评价道
“是不小。”谢凛喝了口茶,淡淡说道
“那你呢,你跟她的关系打算怎么办?什么时候请我喝喜酒?”
“元宵。”
“元宵?这么快?你这么有把握吗?可不是我给殿下您泼冷水啊,就刚刚在府外还有在席内,她可是连看都不愿意看您。”沈澜说道
“嫁给我就行了,她不愿意看孤,就不看。”谢凛淡淡说道,又倒了杯热茶,看着窗外融化的雪汇成一条水流,最终进了池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