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高下 一明嘲，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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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其九年，太祖皇帝崩，谥仁武大帝，与后合葬帝陵。翌年元月，皇七子峰于昭阳正殿即位，改年号曜元，此后十五年的统治开创了晋朝百年历史中第一个太平盛世。
第一章
“呦，这不是邑郡王吗，怎么不好好进学，反跑到这中宫玩闹呢！”女生高扬，闻声如珠翠叮咚，可话语间的讽刺之意却听得分明，令人不由得心生厌恶。拦下正要开口的侍女，被称作“邑郡王”的孩子弯腰行礼，不过九、十岁的年纪，礼数却周全到滴水不漏，“华邑给阮母妃请安。”童音清稚，停顿后缓缓开口，“下月是生母珍妃亡祭，父王特批儿臣半月假期布置祭礼，儿臣现正去中宫请皇额娘共为商定。若阮母妃无事，请容华邑先行告退。”这番解释听得阮月歆几乎咬碎一口银牙，话语间“珍妃”一词更是刺得她险些将自己鲜红的丹蔻移到眼前这稚嫩的脖颈之上。萧夙凤身为七王正妃，陛下即位后立即封后，位居中宫，她服服帖帖，可那个贱婢…那个不要脸地夺了她的夫君，害死她腹中四月有余的胎儿的贱人！居然被封了妃？还谥“珍”？！那一声“阮母妃”，语声的确恭谨，可听在她耳中就像是嘲笑这位传说中的“当朝第一宠妃”至今仍无封号一般。
一明嘲，一暗讽，且这样不动声色的反击竟出自一个稚童之口，高下立刻见了分晓。
服侍阮家一辈子的陪嫁嬷嬷见主子失态，忙上前笑道“邑郡王这是哪儿的话，不用说咱家娘娘了，就是老奴这双浊目看了郡王也是喜欢地紧，所以才留郡王您说会儿子话，娘娘啊是真把您当亲生的疼才敦促您呢！不过既然郡王与皇后娘娘还有事相商，那咱娘娘也不好多留，您说是吧，娘娘！”阮月歆这才恍回神来，搀了宫婢的手，接过话来“顾嬷嬷说得极是，邑儿这般聪慧的孩子谁能不疼呀，连陛下都是早早地封他为王，成了我晋朝开国以来第一位‘幼学①郡王’啊！”“蒙母妃、顾嬷嬷谬赞，三弟华清昨日也被正式册封为‘清郡王’，并非华邑聪慧，而是父皇天恩浩荡，众子女皆有封赏，毫无偏颇地令兄弟姐妹们感受父爱呢！”“你…”阮月歆气极，甚至维扬起了手掌，顾嬷嬷忙暗中拉紧，面上仍是陪了十二万分的笑脸，叠起的皱纹看来满是慈爱，真的如同家中祖母般慈祥。“郡王您看，这花园中蚊虫颇多，娘娘纵是心中有意也没法儿赶尽，您还是尽快移驾栖梧宫，免得蚊虫不识尊驾，惊了您。”她说得诚恳，简略带过“阮妃扬掌欲捆二皇子”这样的大事件。祁华邑也笑，可那样的笑容挂在一个十岁孩童的脸上，饶是顾嬷嬷这样经历大半生豪门、宫闱斗争的狠心老妇也不由一颤。只一眨眼的功夫，眼前的笑脸又变得完全似个清稚孩童。“顾嬷嬷说的极是，华邑先行告退，母妃也请勿在此多留，这些个花儿朵儿、蜂儿蝶儿，不识得母妃俏丽容颜的，可别误以为是鲜花一朵近了您的身。”他说得快，带着孩童特有的夸奖恭维，阮月歆到底是个养在深闺的女子，至多是处理过从前七王府里“狐媚惑主”的几个妾室，纵使眼前的是如芒刺般扎在她心里的贱婢之子，听到这样的讨喜话，多少还是带了些得意之色的。祁华邑又行了一个宫礼，低下头的瞬间，不轻不重地说完余下的词句，“受了惊吓失望而归，可就不好了。”说完也不待阮妃反应，转身就走。
“噗哧。”随行宫女中，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谁！”阮月歆声色俱厉地叱道，满腔的激愤因这一声轻笑爆发无余，一个小宫娥受不住，颤抖着跪下连声认错“奴…奴婢该死…求…求阮妃娘娘恕罪……”许是怒极，阮月歆竟笑了起来，更让那宫娥骇得几乎伏倒在地。“该死是吗？”她说得妩媚，甚至不曾看那宫娥一眼，“那本宫就成全你！把这个贱婢拖下去。”韵味十足的丹凤眼轻眯，目光忽地阴戾无比，“仗、毙。”立即有侍卫动作利落地拖了那吓昏的小宫娥下去，一声声闷响不断从远处传来，不多时，就有侍卫上前，“禀娘娘，行刑四十二棍，已仗毙。”“很好。”阮月歆垂首，拨弄着腰带下缀着的玉钑花缠枝纹霞帔坠子，“赏。”顾嬷嬷应声从锦袋里掏出几片金叶子放进侍卫掌心。“谢娘娘赏赐，卑职告退。 ”年轻的侍卫喜不自持，忙谢了恩退下，顾嬷嬷轻轻摆手，女官会意，领着一众宫娥离开。终于只剩下主仆二人，阮月歆再克制不住，□□过道旁的山茶，攥得花液满手都不顾，顾嬷嬷也不阻拦，只在一旁轻声说“这邑郡王，将来必成大患。”“嗤…”阮月歆精心描画的眉梢抬起，满脸狠色地回答，“那贱婢所出的小贱种，我怎么可能让他有‘将来’！祁、华、邑，你娘欠我的，我必将十倍加诸于你！叫你血债血偿！”语毕，用力将指尖插入瓣中，顾嬷嬷这才上前拉住她的手，抽了帕子仔细地擦，一边说着“娘娘，可小心您的筋退②，回头断了淡了可别缠着老奴哭！”阮月歆被逗乐，撒娇似的叫了声“嬷嬷~”顾嬷嬷笑着扶了她的手，虚虚拍了拍阮妃的后背，笑容里满是长者的慈爱，“老奴这一辈子，也就侍候小姐您了。”说着，眼眶有些微红。
阮月歆是知道的，顾嬷嬷七岁起就随了她的母亲，这一生都未曾嫁人，对于自己，是真当了女儿来疼爱的，所以当年嫁入七王府，母亲亲指了嬷嬷来陪伴自己。一年前王爷即位成了陛下，阖府搬入宫中，唯有她遣散众多婢子，独带了顾嬷嬷一人服侍。这深深宫闱，自己身边，也只有这么一个顾嬷嬷是真心向着自己的了。
“嬷嬷…”用力握住掌心下已有些松弛的皮肤，阮月歆对上那双尽管浑浊却精明依旧的眸子，“月歆发誓，定然尽自己所能，让您在即使在宫中也能颐养天年。”“傻小姐，老奴什么也不求了，只要您能过得好，就好。”
的确，在这深宫，还有何可求？
只要能过得好好的，就好……
①幼学：古时称呼十岁少年。
②筋退：指甲的别称。见《本草纲目》卷五十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高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