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绵羊卧底中》龙信

54、54 心底阴暗的角落 “你为什么

　　听清辛晓夜的要求，谈判专家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专家的头衔不是吹出来的，他全程细致观察对方的微表情、肢体动作和情绪波动，一直在根据辛晓夜的情况调整策略。

　　面对偏执的人，专家通常采取两种策略。

　　第一种是以压倒性的优势让对方屈服。比如对方手里有左轮，他就让对方知道他有加特林。再如对方因为十万欠债要跳楼，他就让对方知道他有一百万房贷要还。

　　另一种是顺水推舟，让对方放松警惕，为特警突袭制造机会，也就是扮猪吃老虎。

　　这种通常用在自以为是的人身上，尤其是自以为智商达到一定境界，可以碾压现场所有人的类型。他们沉浸在自我优越感中，如果发现别人比他们强，反而容易狗急跳墙。

　　专家通过短暂接触，发现辛晓夜属于后者，于是启用第二种应对策略。对方果然上道儿，在他忙不迭去拿水的时候露出了讥讽的笑，眼底满是居高临下的轻蔑，笃定自己掌控了全局。

　　专家转身的瞬间，笑容比辛晓夜还要得意，专家甚至预判了辛晓夜会提出特殊要求。

　　为此，他特意找来了女刑警队长，并非让辛晓夜放松警惕，相反的，他正是想利用女警击毙劫匪的新闻，吸引辛晓夜的注意，为狙击手和其他特警队员制造机会。

　　然而变故还是发生了，辛晓夜没让他送水，但也没要求女警来，而是直接点名林溯野。

　　谈判专家了解前情，此刻听闻辛晓夜的要求，他当即意识到，这人一直在这里僵持，并不是没有引爆的勇气。

　　辛晓夜在故意拖延，想制造混乱，楼里的那些不仅仅是他的人质，更是他向外传递消息的媒介。

　　他要让那些人把恐惧散布出去，让更多人恐慌，让那些不知情的路人成为帮凶，成为他讨伐警方的工具。

　　当然，这是最坏的设想，从现有条件看，林溯野的防护装备已经上身，纵使是价值80万的装备，依旧十分笨重，行动受限。

　　辛晓夜选他，也可能仅仅是为了防止近身突袭。

　　但愿如此。

　　事到如今，只能寄希望于辛晓夜别太丧心病狂，不要因为私人恩怨做出有害警察集体的事。

　　林溯野穿着笨重的装备，拎着两瓶水，迈着字面意义的沉重步伐，走进中心区域。

　　在距离辛晓夜还有几步之遥的时候，对方忽然喊“停”。

　　“滚过来。”辛晓夜笑得满脸恶意。

　　他说的是水，他在让林溯野把水瓶放在地上，把瓶子滚过去。

　　他也在嘲讽林溯野，这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男人，就因为有一份拆弹的工作，就能以权谋私，让DPI放弃丁雅，而选择叶眠眠。

　　长久积压的嫉妒扭曲了他的心智，让他的一举一动都带着无端的怨恨与偏见。

　　辛晓夜从未察觉张珩在骗他，他所以为的版本，是林溯野借职务之便接近裴大壮，为其提供违禁品，为女朋友争取了入职机会，挤走了丁雅。

　　辛晓夜对此深信不疑，因为这就是他想要相信的。这世界不公平，大环境不好，普通人的日子艰难，没有出路可言。他固执地将个人的失意全部归咎于外界，拒绝正视自身的问题。

　　所以他要大闹一场，成全自己那个荒诞的“英雄梦”。

　　为了丁雅吗？名义上当然是的，他得师出有名。

　　然而从他实施计划的一刻开始，就注定了丁雅无法进入DPI，甚至这个还未出校园的无辜女孩儿，可能因此失去在行业立足的机会。

　　辛晓夜想不通吗？他心知肚明，但他不会承认，他在忙着自我感动。

　　林溯野停住脚步，将水瓶放在地上。辛晓夜“嗤”地笑出声：“你最好控制好力度，不要惹到我。”

　　林溯野没说话，把水瓶推过去。两瓶水往前滚动，也牵动着狙击手的神经，他在寻找机会。

　　辛晓夜志得意满，身形灵活，勾起瓶子后迅速起身，全程隐藏在狙击死角。

　　作为专业领域的佼佼者之一，他的谨慎程度和反应速度全都令人叹服，此刻也发挥得淋漓尽致，狙击手没能找到机会。

　　辛晓夜拧开一瓶水，贴在遥控按钮上的指尖始终未曾挪动。

　　林溯野盯着他的动作，如同头狼面对进犯的敌人，冷静而专注。

　　绑架还真是辛苦，怎么没有前辈传授一下经验呢？冰凉的矿泉水灌进喉咙，干涩的灼痛感稍缓，辛晓夜下意识眯眼舒了口气。

　　辛晓夜喝了水，瞄一眼爆弹上的风速仪，已经降到了7级以下。“到5就会炸哦！”他对人质恶劣一笑。

　　方萍萍意识已经开始游离，完全没理解对方在说什么。辛晓夜对此十分不满，抬脚就踹在方萍萍胸口上。

　　方萍萍吃痛，猛地睁开眼，看到陌生男人狰狞的脸，不禁瑟缩了一下。

　　意识回笼，她没有成为意见领袖，她还被绑在天台上，爆弹随时可能会炸。

　　“啊——”方萍萍在心里尖叫，发出的声音却只有“呜呜呜”。警察在哪儿？

　　她努力在视线范围内寻找，终于看到了穿防护服的林溯野，瞳孔骤然亮起，心底燃起希望。

　　为了能让辛晓夜认出自己，林溯野摘了头盔，因而方萍萍也看清了他的模样，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破灭。

　　“什么鬼啊！”方萍萍差点儿背过气去，内心狂吼：“警察怎么不来？叫个保安来糊弄事儿！穿的什么玩意儿，装面包超人呢？”

　　“警察呢？叫警察过来！”方萍萍想喊想叫，依然只能“呜呜呜”。

　　于是她强迫自己冷静，换了个策略。

　　她看向绑匪，嘴巴勒住她就用鼻音发声：“这只是个保安，警察没来，你快跑吧，我不追究。”

　　这果然引起了辛晓夜的注意，他盯着方萍萍的脸，看了有两秒钟。就在方萍萍要为自己的机制点赞时，只听“嘭”一声。

　　辛晓夜拎起水瓶，照着方萍萍的脸抡了过去，砸的结结实实。

　　“叽里咕噜说什么玩意儿？”辛晓夜啐了一口，恶狠狠道。方萍萍本就没什么力气，这一下直接被打晕了。

　　辛晓夜笑得嚣张又得意。“你女朋友看见你激动了。”他转头去找林溯野，惊觉对方不在方才的位置！

　　怎么回事？他穿那么重的衣服，走路不可能这么快，而且竟然没声音！

　　辛晓夜慌了，顾不得发表他的长篇讨伐文，指尖按下了启动键。

　　“算计我，那就一起死吧蠢货！”

　　就在他动手前的瞬间，辛晓夜脖子上猛地挨了一下，顿时昏天暗地。

　　失去意识前，辛晓夜看到最后画面，就是林溯野扑向爆弹的影子。

　　“死吧，都死吧，这么多人陪葬，值了。”辛晓夜陷入晕厥。

　　***

　　“阿嚏！”

　　张珩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尖，从怀里掏出一块肉干，咬了一口。

　　肉是兔肉，天龙山野生的，他上次上山的时候偷打的。

　　他运气不错，之前的车撞了没多久，他就又打到一辆车，直接给他送来了天龙山顶的游客集散地。

　　这是海拔最高的一个点位，虽然他不能如其他游客那样，在这个狂风呼啸的夜里享受没有云彩遮挡的星空，但这为他省去了一大半的力气，以及一整夜爬山的时间。

　　他之所以敢堂而皇之地出现在集散地门口，最主要的原因是辛晓夜的事没有把他牵扯进去。

　　偷偷放在辛晓夜身上的监听设备一直在工作，那家伙沉浸于自己的英雄主义当中，满心都是对现实的愤怒，对命运的不甘，完全没提及张珩。

　　真是可笑，即便被撺掇到去送死，他都还没意识到自己被利用。这么看来，他会绑错了人都不知道，倒也不奇怪。

　　接下来，张珩会以出其不意的速度翻过天龙山。那是无数玩家没日没夜为他测算出的路径，他尝试过多次，已经驾轻就熟，甚至在沿途放置了补给物资。

　　这次，他身上带了足以撼动国家安全的数据，只要他交给那伙人，往后就不必再为任何事情奔波了，余生皆是假期。

　　要不是那年为了骗那女人回来，他演出一往情深导致自己受伤，从此没了生育能力。

　　事到如今他谁也不怨，只怨自己当初太心软，就不该由着那女人和那个傻牧民一起，死在大草原上。

　　陈年旧恨深埋心底，时隔多年，依旧能搅动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

　　在这深山老林的夜里，张珩独自往前走着，耳边是大风吹动树枝的声响，仿佛鬼哭狼嚎，他却并不怕，内心平静得如同深潭的水，无波无澜。

　　他想起儿时的自己，想起那个破旧的泥瓦房，想起那个美丽又恶毒的女人。荒芜的童年，冰冷的旧事，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你为什么不死？”女人问他：“我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腿都摔断了，你为什么不死？”

　　父亲回来了，手里拎着散装白酒，嘴里叼着烟，到门口啐了一口，蹭了蹭鞋底的土。

　　“咋样了？”他急切问。

　　“能咋样？地全他.妈淹了！唉，今年是一口饱饭也吃不上了。”

　　儿子给他倒了酒，他喝了一口，看向炕上的女人。

　　忽然，男人勾起嘴角，猛地灌下一大口酒，眼睛始终直勾勾盯着女人，对儿子吼道：“滚出去！”

　　那天风很大，跟今晚差不多，他也是一样走在林子里，因为无处可去，家并不是他的家。年少的他孤身立于狂风之中，无依无靠，满心凄凉。

　　那天的大风停下以后，他再没见过那女人，那个生下他却不准他叫一声“妈”的女人。后来他发誓，他也要有那么一个漂亮女人。

　　“恶毒的女人们，都该下地狱！”张珩越想越美，甚至说出了心声。“没想到吧？我不仅成了事儿，还当了教授。”

　　“确实没想到。”忽然有人回应。

　　张珩吓了一跳，抬手对着声音方向放了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