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冢》鸢悯

2、孑影弄花 纷繁之世有

　　喧哗的街市，来来往往的商人吆喝着自己的商品，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仿佛一群叽里呱啦的鸟叫，却也是吸引行人眼球的不二法门。
　　已是未时，也正是街上最繁忙的时辰。

　　一个红衣女子笑盈盈地游逛在大街上，肤若凝脂，在红衣的映衬下更显娇媚，娇唇闪动着点点妩媚，却淡含着这几缕令人捉摸不透的笑靥。双眸若水，在与她擦肩而过的行人身上不断扫过。虽称不上是沉鱼落雁，却也十分夺人眼球。走过的人都忍不住向她身上多望几眼：这年头，见惯了雍容华贵的闺家夫人与娇滴若水的深闺小姐，这般有朝气的少女，倒还真不多见！
　　红衣少女信步走着，有时也停下脚步看看街旁的一些首饰、发簪，把弄在掌心玩玩，偶然还戴在发髻之上对着铜镜细细照照，然后自我满足的放下饰物又继续向前。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呦~~”一个小二在戏院门口大声吆喝着，声音格外洪亮，因此也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著名说书先生——单先生光临小城，大家都来听一听看一看呀~哎呦——”说罢还故意托着长音。

　　“噗呲……”少女忍不住抿唇一笑。什么著名说书先生，连听都没听说过。呵呵，还敢到处吆喝。
　　“这位小姐，您要不要来听段书儿呀？”小二讨好地上前。
　　“咳咳……”少女干咳两声，将手背在身后半开玩笑地绽开鬼鬼的笑颜，“我进去，有什么好处吗？”
　　“这个……客官，您就别笑咱了，都是小本生意，您要赏个光就进。”小二为难地搓搓挂在左肩的毛巾，一边点头哈腰对着那个红衣少女。
　　“好吧，本小姐今日也闲来无事，便进去听他一段！”朱唇轻抿，少女轻佻眉心，淡淡的朱砂痕印依稀隐在细密的刘海之中，显出一丝半遮半掩的俏皮。

　　“好类——客官您里边请——”

　　客栈不大，几十平米一间。本是用餐处被挪开了一块空地，在那儿搭起了一个简易的高台用于说书。高台上早已有一个长者在那儿静候着听众到齐好开始说书，可惜下面稀稀拉拉的坐着一些人，大都也是些游手好闲的浪子来此打发时间，真正来听书的不多。
　　哎……少女轻叹，世道不景气呀，百姓们连衣食都无法保证，何来闲钱听书消遣？

　　“啪！！”醒木一响，示意着说书即将开始。
　　那位老者开始滔滔不绝的讲着什么，可惜或许是年事已高，加上口齿不太清楚，少女抓抓头，表示没听懂。有点倦了，少女便开始四周张望，看看有什么新鲜的事物。

　　忽然，一阵水撒开的声响，接着是一只木桶生生落地的重响。
　　少女一震，忙站起身来看看发生了什么。这才发现高台之后有一个少年着着一身纯白的长袍，乌头垢面的，却傻傻地跪坐在一滩污水之中。本是上乘的白绸衣服被污水染成了半边的泥泞与乌黑，与衣服原本的高贵有些格格不入。红衣少女眯起眼细细想想，这个小弟弟我怎么好像哪里见过？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掌柜已经手执一条短鞭飞奔过来，一来便伸出长鞭狠狠地抽打在了少年身上：“叫你偷懒！叫你偷懒！！”
　　少年被打的生痛，下意识地用脏兮兮的手抱住了头：“我没偷懒……我搬不动，这桶太重了……”
　　“你还要狡辩！小子，找死么？”掌柜没想到这小伙计还还嘴，一边恶狠狠地咒骂着，一边举起手又准备一鞭子甩下去。
　　红衣少女一横俊眉，用两指顺手夹起桌上的一枚铜钱，侧身直直向那个掌柜掷去。铜钱不偏不倚的正中他手腕上的穴位，只感到手掌一酸，鞭子便自己从掌中滑落。

　　“一个大人欺负一个小孩，你不觉得害臊吗？”
　　她上前一步，略显傲慢的双手交叉在胸前，凤眼微微一眯，含笑着相望。
　　“这位小姐请别多管闲事，这伙计是我用钱招来的，我要打便打，要骂就骂，与你何干？”
　　“是吗？”少女细眉轻佻，三千黛黑青丝随着身子而轻轻晃动，“本小姐今天还真管定了！”说罢，一对乌色双刀赫然亮在十指之间，宛若一道荧光霎时窜过所有人的眼角。
　　掌柜一震，他没想到这一个纤弱女子竟还会亮出刀兵。惹不起还躲不起吗？毕竟这小店经不住江湖人士的一番折腾！于是，连忙陪笑说：“呵呵，这位女官人，有事好好说，何必动刀动枪的呢……来，客官请坐，客官请坐。小二，为女客官沏茶！”
　　“沏茶不必了，我只是请你放过这个小弟弟。”少女收回双刀，做了个揖。

　　“可是……”掌柜为难地看看瘫坐在污水之中啜泣不止的少年，“女少侠，这孩子是我从人贩手中买回来的，可是花了我五两银子呀！您看……”
　　话音未落，一个银闪闪的东西便从少女袖囊之中飞出，直直的丢进了掌柜的怀中。
　　“您看，这个银元宝够为他赎身了吧？”
　　掌柜掏出掷进怀中的飞来之物，刚刚拿到眼前便被吓了一跳。他不敢置信的将元宝放在牙边使劲一咬，欣喜的表情立刻在眼角绽开：“够了够了！女侠，这个孩子您尽管带走！”
　　看着他似笑又哭的神情，少女微微摇摇头，与他擦肩而过，走到了那个瑟瑟发抖的少年身边，轻轻拉起了他略显冰凉的手：“小弟弟，跟姐姐走吧……”
　　见少年没有反应，少女又拉拉他的手。
　　“我爹爹说了，不能随便和陌生人走！”
　　少女一愣，一抹笑意便抚上唇角。听到这“爹爹”二字，便一下子想起这个少年——在墓地中见过的那个少年。
　　“你叫……叫……”少女努力地回想了一番，忽然想起了什么，“你叫简钰，是吗？”
　　“姐姐，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呀？”少年也簌的抬起头，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比他高了一个头的红衣少女。忽然，他亦想起了眼前的少女，曾在爹爹墓地相见过的那个姐姐。
　　“就是你！你就是那个盗墓……”墓的后半个字还未说出口，少女就一把蒙住了简钰的嘴巴，将他连拖带拉地拖出了客栈。

　　少女回眸，看着小简钰睁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自己，也不忍心责备他什么。她俯下身，将双手搭在他肩头，抿抿下唇：“简钰，几日不见你缺消瘦了不少呀，看你的衣着也像是个富贵人家的孩子，怎么会沦落到受人凌辱？”
　　简钰听完少女的话，眼眶霎时红了，他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少女的眸中溢出了几许心痛，她将语气稍稍放了委婉一些。拉起了小简钰的手，少女笑着说：“好吧，姐姐先带你吃点东西，再换身衣裳。这样出门羞死人了~~”她半开玩笑地咧咧嘴，带着简钰向着手边的一家面馆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