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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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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照山高,沈裘快步往回走,心中雀跃不止,东边只有一个守卫,再往后便是后山,连通着去往边境的路,到时候一个一个不着痕迹的带出去便好了。
此事不难办。
越往前走,便越感觉到一股淡淡的血味。
沈裘眸色慢慢暗下来。
原先泥点子的味道更为浓郁一些,怎么现在变成了甜腥味更胜一筹。越往前走,她心中越是不安。
就在要靠近矿石场人多的地方时,谢隐舟突然站到了她身前。
“你回来了啊。”沈裘松了口气。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谢隐舟的出现会分担她很大的压力,好像只要有他的出现,心中便会安定很多。
谢隐舟勾唇,上前一步,上手勾勒她的发丝:“怎么?才一会儿不见姑娘便想我了?”
沈裘用手勾回自己的头发,再用指尖点在他肩膀上,将他往远推了推,盯着他笑:“都沦为阶下囚了,你还有闲心谈这些。”
谢隐舟盯着肩上的指尖,笑意渐浓,随即顺着她的指尖看向她的眸子,笑道:“所以不是来救你了吗?”
沈裘收回指尖,正色道:“好了,不同你闹了,我找到一条路,那里没有守卫,是不是可以...”
谢隐舟:“东边?”
沈裘有些讶异:“你知道?”
谢隐舟望向那里,理所当然道:“是,毕竟我很小的时候就在这里生活。”他低头,望着沈裘,语调如常:“也算是个生我养我的地方。”
沈裘哑然,没想到东夷竟然让质子呆在矿石场...
思及矿石场那夜以继日的搬运,他当时还是一个孩子。
...
谢隐舟俯身,对她道:“越是安全的地方越是危险,姑娘命真大竟然能从那里活着回来。”
沈裘不解,思及当时偶尔听到草丛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只以为是风声刮动草叶子,并未多想。
但想到谢隐舟说的,不免又重视起来。
沈裘问:“那里...”
谢隐舟笑道:“有很多埋伏,我在那里半死不活过几次,姑娘虽然是活着回来了,但恐怕已经被盯上了,就在你身后,已经有几个人盯上你了呢。”
沈裘欲回头。
谢隐舟掰住她的肩膀:“别回头,姑娘。”
沈裘顿住。
谢隐舟用指尖把玩她的发丝:“往东边走,暗影在那边接应你,这里我来解决。”
沈裘抬眸,看着他。
谢隐舟将她的发丝挂到耳后,认真看她:“放心,答应你救的人我会救。”
沈裘点头,走向东边。
谢隐舟站在原地,望着那背影渐渐远去,转身望向那人群,眼神毫不在意。
没想到这么快就能重游故地。
也好。
沈裘在转角之际,突然停下,转身望着谢隐舟的背影,隐隐有所思索。
...
萧豪跟在大臣们身后,摇摇晃晃的,如同行尸走肉的抱着琴,往台阶上走。
石阶通往大殿,垒的很高,越是往上走,他走的越是吃力,渐渐的,他眼睛看不到大殿,只看到地上的石阶,走到最后一个台阶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抬起的脚就在那里停下,没再踩下去。
已然将他甩在身后的大臣们在远处喊他的名字。
他就是站在那里,没有动作。
突然这嘈杂的叫喊中,一道琴声从大殿传出。
萧豪眸色清亮起来,似在瞬间找回了半点清醒,慢慢抬起头,不知谁拉住了他的衣袖,两边架着他往里走。
他却在要迈入门槛时,停了下来。
守门的看到抱着琴的萧豪,碎言道:“怎么来了两位琴师。”
大臣们疑惑道:“什么两位?”
守门便指着里头的人道:“你们的琴师不是早就在里头了吗?”
萧豪顺着它指的方向,望向了里面戴着面具的人。
他见过那张面具,知道里面的人是谢隐舟。
萧豪闭上眼睛,突然笑了,他低下头摇了摇头,抱着琴转身离开。
那张曲谱,他也认得。
是那半张琴谱,未弹尽的下半首,里面的人也弹出来了。
师傅在墓碑前喝的酩酊大醉真是白喝了,那位还活着呢。
他的师兄。
大臣们面面相觑,眼中是挡不住的惊骇:“这...”
竟然还有人冒充使臣!但是在此刻揭发就完了,恐怕会惹里面的人大怒,以为他们戏虐东夷君王。
大臣们望着萧豪远去的背影,一咬牙,进了宫殿。
后山,萧豪落座,指尖勾弦,曲声悲戚。
殿堂里,曲乐轻扬,歌舞升平,谢隐舟勾起琴弦,望着殿堂里每个人,嘴角微勾。
后山,萧豪的琴被砍断,他只轻撇了那琴一眼,丝毫不在意一般,抱起孩子的尸首。
转身,是一大片看守矿场的东夷士兵。
他换了个方向,但那一边也涌上来一群东夷士兵。
他坦然,无所顾忌的,往前走。
东边,回家。
他往前一步,那帮人便往后一步。
终于,那帮人不退了。
但他也不听。
所有人相视了一眼,朝他涌上来。
那帮矿山的百姓,眼神闪躲,或是闭上眼睛。
就在刀柄即将刺透萧豪肩膀的时候,萧豪周遭的一圈人突然痛苦的往后倒地,中箭而亡。
一群黑衣人从巨石后面涌出,一层又一层涌上来。
杀声滔天。
“萧先生!随我来!”
萧豪看着他们,这帮人他素不相识,但是他知道,这帮人一定与那个人有关系。
“好。”他说。
在这混乱之中,百姓以为得到了救赎,但发现,那帮黑衣人似乎敌我不分。
他们惊慌着逃窜,与东夷人乱在了一起。
一刀尖刃要落在老妇人肩上时,一道消瘦的身影用剑挡住了,两道视线交汇,下面的那把剑将上面那把剑推开了。
桃叶认出了这个人是暗影,道:“你疯了,这里有我朝百姓!”
暗影道:“公子交代要在最短的时间撤出这里,这里必须清扫干净。”
桃叶挡掉一道要偷袭的剑,刺过那人心脏,然后朝暗影道:“我不管,姑娘交代过,所有我朝百姓,能救多少救多少。”
暗影想起方才没见到沈裘,问道:“公子派我接应沈姑娘,未接应到,原是在你这,她现在在何处?”
“所有百姓!”桃叶站在原地,朝周围大喊,“想活命的!躲到最南边去!我送你们回去!”桃叶高喊完,扶起身边的老妇人,往前走了一步,随即看了一眼暗影,“姑娘有自己的打算,你管好自己便好。”
暗影沉吟。
声音汇聚的地方,便是最危险的地方。
所有人朝着桃叶望去,不知有多少人涌上来。
桃叶一边护着老妇人,一边应敌,可老妇人的步子终究慢一些,成了桃叶的阻碍。
桃叶挡着劈上来的剑,一手扶着老妇人,却发现另一边,已然要有人刺向老妇人。
她凝视着那长剑,光在长剑上迸发出寒光,她咬牙,一脚踹开那人,转身迎上那柄刺向老妇人的剑。
似乎是躲不掉了。
电光火石之间,他身前的人猛地顿住,被刺穿胸口倒地。
桃叶望着暗影,暗影高举带着东夷人血的剑,用沉厚的声音高喊:“所有人听令!只杀夷人!把百姓送到最南边去!”
暗影望向桃叶,两人视线交汇。
桃叶朝他点了点头,暗影跟着点了点头。
石墙边。
萧豪站在石墙下,仰头看着石墙。
黑衣人上了石墙,看到他的脸色,以为他为难,解释道:“先生,这是唯一防守疏忽的地方,且沿途没有人看守,只能走这里了,萧先生可以拉我的手上来。”
萧豪抬手,将怀里的尸体送了送。
黑衣人微愣,说:“她已经死了。”
萧豪脸上没有奇怪,点头道:“我知道,但她不应该葬在东夷。”
怎么也不应该在这的。
黑衣人沉寂片刻,拽着那孩子的手,拉了上去,随即落地放在地上。
正要再翻上墙时,就见萧豪也爬了上来。
黑衣人有些愣住:“您还会爬墙。”
萧豪看着泛血的指尖,苦笑着摇了摇头,从墙上一跃而下,勉强站定。
从前他的小徒弟嘲笑他,一个天才连翻墙都不会,所以他偷偷的去学,一直学,一直学,只是怎么也学不会他们那般轻松的翻上去。
“不会。”
原来,说不会这般容易。
他沉重的心在此刻有瞬间的解脱。
天才是众人对他的夸赞,也是众人无形中赐予他的枷锁,背上天才的名号,他好像就是要身居高位,好像就是要什么都会。
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他的使命,和信念。
可是,他其实只是喜欢琴而已。
喜欢弹琴,只是喜欢弹琴。
是个喜欢弹琴的普通人。
他突然回忆起师父在墓碑前说的,他的那位挚友从前也是位天才,天赋比师父还高,只是挚友选择了完全不同的路,选择了一条,只有自己与琴的路。
高山飞鸟,琴曲独行。
一生闲云野鹤。
他那时还不解,问师父为什么。
师父只说,每个人的选择不同。
他听完,只是替那位去世的前辈惋惜,倘若那前辈在宫中,恐怕已经声名远扬,广受爱戴。
现如今,心境却是完全不同了。
那位前辈,也许早看透了高位赋予的枷锁,所以选择了一条,沽名钓利的路,只有自己与所爱的路。
现在,他懂了。
黑衣人问:“先生是否要回京城,我们先送你回去。”
萧豪道:“不了,你们领头的去哪,我与他一同。”
黑衣人想到什么,道:“恐怕还要一会儿。”
萧豪点头:“无碍,等着便是。”
毕竟,他那小徒弟还与这人在一起。
也不知道她是否知道此人身份...
知道与他在一起,有多少危险需要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