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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嗤,胆小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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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时间里,田澄绞尽脑汁想着到底该如何才能完成所谓的“试探”,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傅例这家伙倒是一点不受影响,心情颇好,后半段时间基本就是他在给她夹菜。
蒜香排骨、豉沫空心菜、红烧鱼......田澄后知后觉,他精准了解她的每一个喜好,甚至吃饭的习惯都一清二楚。
排骨要吃不肥不瘦的中段,空心菜要沾着酸甜酱吃,鱼肉得剔了骨......
她的每一处细微偏好,他都了如指掌,且照顾得当。
不仅如此,还时刻留意着她的举动。
她一放下勺子,他的目光就会悄无声息追随上来,适时问她是要喝汤还是加饭。
像是无心之举,又似刻意关照,行为举止得当,关照的力道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觉得过分,又无处不在。
她愕然发现,不只有今晚,从前的每一顿饭,他好像都是这么照顾她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在她没有留意到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这么坦然地照顾她了,一举一动像是刻在身体里的本能行为。
可他并不是对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他偶尔也给田宇和方芙夹菜,却能明显看出不同。只是出于小辈对长辈的尊敬,夹菜的频率也不高,更多的是礼尚往来。
是类似照顾雏鸟的情结吗?因为她从小和他一起长大,所以他习惯性照顾她。
这是田澄一直以来的想法,可今晚这个想法摇摇欲坠。
她回想着两人在外与其他人一起吃饭的场景,与同龄人的部门聚餐、在江爷爷茶馆里与周围小朋友们一起吃零食......
如果说是出于照顾年幼晚辈的责任感,那他在面对比他小的覃浩和邻居的小屁孩儿们时,应该也要展现出同样的同理心才对。
可并没有。
他照顾的人,始终只有她一人。
不是照顾雏鸟的情结,是他对她明晃晃的偏爱。
这两个字在她脑海里划过的那一瞬间,田澄整个人猛不丁抖了一下,身旁傅例的目光微动,关心恰如其时。
“冷了?我调一下空调风向。”
他拿起遥控器,调整着正对饭桌的挂壁空调出风口风向,将扇叶弧度微抬,扑面而来的冷风瞬时减少,又没有骤然消失,温度刚刚合适。
恰到好处,滴水不漏。
所以,在她没有察觉到的时候,他一直都这样默默地照顾着她。
田澄埋着头,大脑放空,机械地嚼着饭菜,脑里止不住的画面和内心不断涌现的震撼让她短时间内处于混乱的状态。
【澄啊,你回想一下,傅例是不是特别照顾你,不要把这些照顾当成习以为常。一次两次可能只是好心,可次数多了就不尽然了】
【只有爱能让人不计回报】
一派祥和欢乐的氛围内,只有田澄如坐针毡。她吃得很慢,几乎是数着米粒吃。
没多久,田宇和方芙就陆续吃完离开饭桌了。他们习惯在饭后到小区楼下散步,和附近的邻居们聊天下棋跳广场舞,顺便还能遛狗。
他们带着两只狗狗走了之后,家里一下子清静下来了,又只剩两人了。
田澄心里有事吃得慢,傅例也不知为何,今晚吃得也慢,像是特意陪着她吃饭似的。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田澄只觉得自己完蛋了,现在他的一举一动,她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跟她有关。
都还没真的确定他对她的感情,她已经忍不住开始自我脑补了。
好难为情。
田澄头埋得更低了,想快点把饭吃完逃离餐桌,结果吃得太急了反被呛到了。
“咳咳咳...”
米粒卡在气管处,她咳得身体都止不住颤抖,正咳得起劲的时候,背上多了一道拍抚。
他掌心的温暖透过薄薄的衣物传到她皮肤上,和风细雨般,温和的,轻柔的。
让人心安。
是不可能的啊啊啊!
田澄像是被踩了一脚的弹簧玩具鸭,一瞬间蹦了起来,远离傅例。
放在平日里稀松平常的事情,今天她异常敏感,实在难以平常心对待。
她突然跳起,惊动了这一室安静祥和的氛围,傅例看向她的眼神里果然带上了疑惑,却什么都没问,只说:“我去给你倒点水。”
田澄盯着他离开厨房的背影,只觉得自己现在这个状态可真是草木皆兵。
不快点确定他的心思的话,她实在很难以从前的心态与他相处。
可若是真的确定了他喜欢她的话......
“来,喝点温水。”
脑海里乱糟糟的想法被打断,田澄深深吐出一口气,接过他递来的温水,狠狠闷了一大口。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经历了这么一遭,她也吃不下去了,傅例刚好也差不多吃完了,田澄主动收拾饭桌,准备洗碗。
平日里傅例过来吃饭的话,他会帮着田宇和方芙备菜做饭,吃完饭后方芙就会让田澄洗碗,不能什么活都让傅例干。
田澄通常会死乞白赖缠着傅例和她一起洗碗,多个人多份力量嘛。有时候田宇方芙离开得早的话,她甚至会把洗碗的活都丢给傅例,自己偷懒到一边儿会玩。
傅例从来都没有怨言,后来都养成了主动包揽家务活的习惯。
今晚田澄可不敢这么做了。
傅例习惯性帮忙收拾碗筷,她立马阻止:“放着我来!”
他倒也听话,停下了动作,自觉转身到洗碗池前开始蓄水准备洗碗,田澄正要开口继续阻止,在看到他套上洗碗围裙时,突然打消了念头。
【如果真的无动于衷,那说明,你尝试的力度还不到位】
田澄的视线从傅例身上的洗碗围裙一点点上移,最后落在他从刚刚开始就风轻云淡看不出神色的脸上。
她脑海里冒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胆的想法。
......
水龙头的水哗啦啦流动,逼阙的小厨房内,空间再一次挤满。
像之前每次合作洗碗那样,傅例用洗洁精洗干净碗筷后,再由田澄负责过水放到沥水篮里。
碗筷乒铃乓啷碰撞声和着哗啦啦的水流声,响彻这小小的一方空间,田澄站在洗碗池前,感受着身边人紧挨着的温热躯体,脑袋和心跳声都乱糟糟的。
差不多一个月以前,她也曾抱着似曾相识的想法,在这个洗碗池前尝试确定她和傅例的关系。
那时候苏露给她出了个奇怪的命题,叫【亲密距离测试】。
她曾经在网上找过类似的解释,其中对于亲密距离的定义是十五厘米以内。
那个时候她试图通过洗碗时紧挨着的这点小于十五厘米的距离来判断她和傅例的关系,最后什么结论也没得到。
今天下午讨论时,田澄又提到了那次测试的结果,苏露对此有了不同的看法。
【或许,对你们来说,彼此都是亲密的人了,所以那套距离理论没有用,已经习惯了。】
【可这个亲密距离的理论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行性,或许改变了参照行为,结果就全然不同了】
改变参照行为的话......
两人分工合作的话效率很高,只花费了不到十分钟就洗完了碗。通常来说傅例洗第一遍会比她过水要快一步完成,之后他会先离开厨房,留下田澄做一些收尾工作。
田澄眼看着傅例洗完碗后准备摘掉围裙了,她赶紧关掉水龙头,急匆匆叫住他。
“等等!”
他动作停住,不解地看着她。
田澄心跳如擂鼓,屏住呼吸,在自己还没有退缩前,一鼓作气,脑袋一热就靠了过去。
“我帮你摘。”
她整个人站到他面前,作势要伸手帮他摘洗碗围裙,然后顶着傅例的灼灼目光,一把,抱住了他。
年久失修的水龙头哪怕拧紧了也平时也经常漏水,楼下来来往往的车辆经常发出轰鸣声。
此刻,滴水声停了,轰鸣声消失,似乎连空气都静止了。
身躯紧贴,田澄只听到了两颗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胸腔共鸣,有什么东西要撕破空气跳出来了。
傅例一动不动,任由她抱着,似乎连呼吸都停止了。
田澄等着耳蜗那一阵突如其来的嗡嗡声过去后,才僵着脖子抬头,悄悄地、一点点抬头,看向了他的脸和耳朵。
到底有没有变红?
视线正往上,即将证实时,却又突然被打断,落入一片白茫茫的视野中——傅例回抱住了她。
他紧紧地,将她整个人抱在了怀里。
她埋在他的胸腔间,眼前是他白净的运动服,鼻尖是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田澄脑里的线路瞬间“啪嗒”一声断了,气血上涌,她瞪大了眼,僵硬了几秒后立马反应了过来,一把推开他。
“你你你干嘛呀?!”
“抱你啊,你不是想要抱抱吗?”
田澄看着他风轻云淡的脸,并没有见到预想中的那抹红,但那个答案却呼之欲出了。
“我是要给你摘围裙!不是要抱抱!”
不管对错,先倒打一耙。
“哦,那是我想要抱抱,行吗?”
“不行!傅例你你你,你这样随便抱人是不对的,拥抱是要留给喜欢的人的!以后你遇到喜欢的人了,被介意了怎么办!”
话不过脑,对话开始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
田澄感觉自己坐在了一辆失控的过山车上,正在缓缓向上攀爬,马上就要到达最高点了。
傅例笑眯眯:“我喜欢的人不会介意的。”
她咽了咽口水:“你...有喜欢的人了?”
不该问出口的,可此刻她的一切反应已经不由理智控制了。
他紧紧盯着她,不动声色向前一步,再次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是啊,想知道吗?我喜欢的人是谁?”
过山车开始下落,潘多拉魔盒要打开了。
田澄脑海里无声的尖叫挽回了她的理智,她终于清醒了过来。
覆水难收,破镜难圆,某些事情一旦挑明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不知道!不感兴趣!别告诉我!”
她夺门而出,落荒而逃,只留下傅例独自面对空落落的洗碗池。
他脸上的笑容未变,从容不迫地将她没洗完的碗过水洗净,放到沥水篮里,再缓缓摘了洗碗围裙。
嗤,胆小鬼。
想逃,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