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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借住 “望月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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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雁峰,西山府。
长长的石级仿佛望不到尽头,此地有祢衡仙尊的禁制,是故非往来特许之人,等闲修士皆需落剑步行,只不过如今祢衡仙尊执掌望月宗戒律堂,能前来拜访者也不会是无名无份之人。他们在灵力支撑之下早已能够轻身,如飞燕一般掠到峰顶,不过常态。
只是谢茹筑基的境界,如何能像大人物般轻松?
归雁峰层峦叠嶂,峰上又有一层浓密的、经久不散的云雾,西山府狰狞的檐角偶尔刺破层云,在黏稠的夜色下,仿佛静待猎物落入掌中的恶兽。在这巍峨的山府下,只有谢茹一人近乎匍匐的姿态拖着颤抖的步伐向上而行。
她一路赶来,灵力近乎全部灌注到双腿,好能快些登顶,往常筑基弟子的灵力至多也就能支撑半个时辰,如今谢茹早已走了两三个时辰,她的经脉仿佛针扎般尖锐的疼痛,行动间干枯的灵力冲刷尚未炼成的仙体,之前内伤形成的瘀血涌动着闷涨在胸口。
她又庆幸这疼痛让她无比清醒,可以在心里一遍遍默念祢衡仙尊的名字,把今日苦难之源刻在脑海。
谢茹心中烦闷怨恨至极,却不敢有半分显露。她在修行上没有天分,蹉跎多年,但是天生神识过人,对他人心意和神识试探格外敏感,往日里也是靠着神识揣摩那些外门弟子的态度,游走其中。
一路走来,虽然没有遇到任何人,但是她始终感觉到一股神识忽远忽近的黏在身后,虽感受不到明显的恶意,但仍像窥伺的触手般让她阵阵恶心——谢茹知道祢衡仙尊,或者他下面的人,肯定在暗中审视她。
......
守在门口的是两名道童,具是洁白簇新的小衫,只是行为举止全然一副大人模样,此时见到满身狼狈的谢茹并不惊讶,想来已是得了指令的。为首的仙童名唤木问,他手捏一块铭牌,略等谢茹站稳,那铭牌就在灵力的送扶下飘至谢茹眼前。
“这是木兰姑姑给谢姑娘的,出入西山府必得佩戴此牌,否则一旦触发仙尊设下的禁制阵法,以你的修为必然丢了性命。”
木问不过垂髫,说气话来音色尤为稚嫩,只是这一手物随心动就已然是筑基中后期的水平。谢茹心中凛然,却挤出热切的笑意,梨涡映在嘴角,别是一番春色,“谢茹多谢这位小道君了。只是不知这位木姑姑是府中何人?我初来仙府,要拿着铭牌前往何处?”
若是往常在外门,谢茹还要客气的递个礼,只是她如今狼狈,并没有带合适的物件,况且这仙尊的道童也非外门弟子般等闲,多这一步,恐生其他是非,因此只是极尽热络之意。
木问闻言,想不到这被贬为修奴之人是这般性格,微微一愣,随即答道,“铭牌自会引着姑娘去东南方下人房,别的我也不便多言了。”
他的脸上看不出多余的情绪,倒是立在他身侧的木引对谢茹的姿态颇有些鄙夷之情。
谢茹神识何等灵敏,她也不尴尬,恍若未见,又对那木引笑了笑,“真是多谢二位。”
仙尊府上的道童不过筑基,平日里迎来送往的都是些人物,再不济也是外门的管事、大弟子,何曾见过这等望月宗最最底层的外门弟子?况且谢茹如今被打入奴籍,说穿了,不过是仙尊一件可以肆意出手的物件,若是女修,在那世家里最后也逃不出是个炉鼎的命运,连个正经修士都不如,那道童怎会有太多好脸。谢茹心中明镜一样,也并未对那小道童有什么怨恨。
手中的铭牌将她的灵力往东南方微微拉扯,她一路上避开许多奇珍走兽,沿着条小路向府内后院的位置走去。谢茹离开的早,所以并不知道不到半个时辰,又有人到访归雁峰。
“恭迎微樾仙君。”两道童叩在青石地板上,说不出的恭谨怯弱,木引胆子大些,偷偷抬起头好奇这仙尊的师侄是何模样。
只见山门外来者广袖翻飞,一头乌发却用玉冠梳的一丝不苟,噙着三分温润笑意,只是肤色极白,在身后灯火映照下仿佛明珠生辉,那木引不禁看直了眼。
等到了山门,通报姓名,不过是走个过场,微樾仙君的师从上界昆仑,论起辈分来要较祢衡仙尊一声师叔。只不过他刚得元婴,来下界行走,此次也是第一回来西山府拜见,因此还是按规矩拾级从山门而入,过了山门,就化作一道流光,直往正殿而去。
木引见他一行人不见了身影,对木问撇撇嘴,“微樾仙君这般人物,若是作了修奴也值得的。”木问慌忙让她噤声,“慎言!这岂是我们能议论的。”
......
且说那微樾仙君入了正殿,祢衡仙尊早已等候其中,他面前的案几上燃着檀香,一向冷峻的神色并未因微樾仙君的到来而放松,浓墨重彩的眉眼微微皱着,察觉到灵力的波动,才放下手中的案卷。
“子言师侄。”祢衡仙尊打量着眼前的翩翩君子,似乎是在思考对方的来意。
“季子言见过师叔。”微樾仙君收了那风流倜傥的架势,颇为恭敬的双手交叉于身前,向对方行礼,“师傅叫我从昆仑带来三样礼,特来献给师叔。”
旁边的婢子从随从手中接过纳虚宝盒,呈到仙尊面前。他倒是没有着急打开,神识轻微的在宝盒上感知了一二,却没有探出端倪,不禁有几分意外。
他挑了挑眉,看向季子言,对方仍是那副恭敬的神色,只是灵力悄然蔓开,在二者周围构筑出一层极薄的灵罩。
“望月宗偶现魔气一事,昆仑已经知晓,此番师傅特意让子言前来,配合师叔探查,恐怕要借住在师叔的西山府一段时间。”
“这倒无妨。”祢衡仙尊颔首,他的眉心妖异的菱形纹饰闪烁了一下,“魔气复现兹事体大,你借住在我府内,也可暂时掩人耳目。西山府向来空旷,东北方是我素日炼丹之处,师侄一行可以暂住此处。”
“只是......”他沉吟片刻,薄唇微启,“我有一孽徒,正在后山闭关静心,怕旁人打扰她清修,特意布了九转梵静阵,师侄若无要紧之事,最好莫要前往后山。”
“这是自然。待到师叔首徒出关之日,师侄再来见过不迟。”
九转梵静阵乃是九重大阵,取梵静二字,意在隔绝外界,静心养神,耗费极大,却是助人突破的绝顶佳阵。祢衡仙尊在昆仑时向来情谊淡薄,唯有与他师尊交好,如今对座下弟子如此上心,倒是让季子言颇为意外。
他悄无声息的收了灵罩,朗声而笑,“如何,这礼物师叔可还满意?”
祢衡仙尊亦配合着把纳虚宝盒扣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盒上轻叩两下,“劳烦我那师兄费心,这紫明草对突破合体大有裨益,还需师侄替我转达谢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