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把你抢走 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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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想回去。
在这一方院子度过了十来年年，你熟知自己养护的每一株花草、桌椅上的每一道纹路。
现在回去能做什么呢？只能数一遍沿途回廊里的灯笼，走到尽头，便是沉默的院子，黑漆漆的屋子。
或许因为今晚夜色太深、月色太寒，你突然有些委屈了。
你反思了一下自己，这高门大院的景观、雕纹嵌金的建筑，在其中侍弄花草、读书弹琴，什么都不想做时就躺在长椅上晒太阳睡懒觉，自得其乐，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神仙日子。
有什么委屈的。
况且至多再熬半年，小号便能把自己捞走了。
你转头便要进门。
一只烙铁般滚烫的手掌抓住你的手腕。
谢七大约是咬着牙，声音又低又哑，像是饿狠了的恶狼，要吮吸谁的骨血才能平息骨子里的嗜血:“我要是现在就把你抢走呢？”
“那，”你吸了一下鼻子。“那我就只能被抢走了。”
“但是要把我的嬷嬷一起抢走。”
残阳轰然下沉，最后一丝亮光也从他肩头跃走。
“好，不要哭。”谢七将你拖进怀中。
你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感受到恨不得将你揉进骨血的力道、蓬勃的心跳、以及嗓音里压抑的颤抖。
“不要哭。”
“你哭的时候，我这里是双倍的痛。”
“我没哭。”你深感自己没出息。“哭泣也不会让心脏疼痛。”
“而且，就算痛也不应该是相同的感受么——怎么还能擅自加倍？”
谢七并不接话茬，只是自顾自说话:“明天巳时来接你出去玩。还穿这样漂亮的红色衣裳，只是要便于行动的，可以吗？”
“可以。要带上嬷嬷吗？”
“私奔这种体验，对老人家来说还是太刺激了。”
谢七显然是跟上了自己奇怪的脑回路，短促地笑了一声，缓缓松开手，又帮你拢拢衣领：“再等一等。”
“马上就能带你回家了，我保证。”
他的口吻柔和且郑重，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面前狭长的桃花眼天生自带笑意，眸色深重如浓墨，又不沾半点浑浊。若是笑一笑，便风流恣意，令人神迷；若是冷下脸，便冷锐如刀剑，让人胆寒。
此刻——其中只倒映着你的面容。
“夜里风大，快进去吧。”
少女转身，颜色鲜亮的大氅在昏暗灯光下猩红似血。
家丁尽职尽责地关门。
直到朱红大门关得一丝缝隙都没有，谢七才转头上了马车。
轱辘轱辘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响起，渐渐远去。
夜晚转瞬即逝。
你起得很早，吃过早饭，便钻进了后院花园里。
墙边的迎春花已经开了有些时日了，夺目的金黄色逐渐黯淡，只剩下满园清香。
杜鹃的花里还夹杂着花苞，淡红、杏红、雪青、白色，繁茂艳丽又带着勃勃生机。
院角还有一颗白玉兰在默默开放，散发着扑鼻浓香。
空气静谧芳香。
你躺着阳光下，昏昏欲睡，干脆把书盖在脸上，睡起了回头觉。
一位头发发白的老妇走出来，给你盖了一张薄毯。
你再睁开眼时，快到巳时了。
把一头香丝编在脑后，拧做一股，配上额饰，换上银红色的垂胡袖圆领上衣、绣金长裙，脚踩乌皮靴。换一身打扮，便有了神采飞扬的意味。
对镜自望——一张倾国倾城的面孔，眉目舒展，凤眼清亮，再涂上艳丽的口脂，病气都少了三分。
你雀跃着飞到门口了。
马车早早等在门外，谢珑在里面闭目养神。
听到紧闭的大门有了动静，他从马车上跳出，目光含笑看来。
美好行一天从被本体闪到眼睛开始——出现在门口的少女身姿秀美韧拔，打扮飒爽。
少女有着天生多情的长眉凤眼，散漫又矜贵，随意扫视过来的目光也堪称顾盼生辉。
谢七看着，只觉得牙又痒痒了。
“央央当真是明艳不可方物。”他凑近把你捞到怀里，颠了颠，捞起帘子放上车，自己也跳上来，完全无视马车上无人问津的小凳子。
你刚爬上软榻，刚才还冷淡矜傲、眉眼满是风流恣意的红衣少年便亲亲热热抱过来，咬上你的腮肉，声音含糊。“天下美貌一石，央央独占八斗。”
听到这话，你垂眼看着谢七。
他的样貌其实介于少年人和成年人之间，笑嘻嘻的蹭过来时便像一个顽劣小少年。浓眉深目，高鼻薄唇，凑近看着，这双天生含情又眸色深冷的桃花眼便格外蛊惑人心，是顶好的皮相。
“谢七也占八斗。”
谢七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弯起眼睛，大发慈悲的松口:“那天下人岂不是倒欠六斗了？”
“嗯……好像是。”你有些犹豫。“但谢七不能少，也是八斗。”
谢七戳戳本体的脸蛋。“那我们便要被天下人骂死啦。”
本体的脑袋埋在他胸口，不说话了。
谢七又笑得要死。
里面的两只猫猫团在一起笑得欢快。
马车外，驾车大汉的手僵得都有些拉不稳缰绳了。
他咂咂嘴，只觉得自己的一口好牙都要被酸倒了。
主子像是被什么孤魂野鬼夺舍了。
他这辈子都忘不了初次见到自家主子的场景。
他跟着当时的主家去迎接贵客。主家权势迫人，却对着来人卑躬屈膝百般讨好。他好奇极了，偷偷抬头瞥了一眼。
只看到中间有个小娃娃，个头只到大人胸腹高，玉做的一般。似是察觉到这突兀的视线，那双含笑的眼睛看过来。
那时他还有些不以为意。
就是这玉人一般的孩童，让他一个八尺大汉半夜梦魇，半迷半醒间全是那扑天的火光，自己就身在其中，只余下一具焦黑残骸……
车里还在笑，主子好像连声音都变了。
不会真的被那女娃偷换了人吧。
大汉面色凝重地摸了一下藏在胸前的短剑，开始纠结要不停下车进去看一眼。
谢七把闹累后软成一滩的本体捞起来，揣一只猫团子一样，揣到胸前，自己也阖上眼。
车里安静下来。
喧闹的人声离你而去，又只有车轮在地上滚动的轱辘轱辘声了。
“主子，到了。”
车夫沉稳的声音传来。
大约是习惯了两人黏黏糊糊抱来抱去，他很有眼力见的掀开了门帘，也不打算放取垫脚小板凳。
谢七很满意，抱着自己的本体轻盈下车。
马车大概行驶了小半个时辰，这个距离，早已出了城门，约摸是一个少有人烟的地方。
你探头去看。
马拉着车进了大门，在你们下车后又被人驱使着走进蓬屋里。
面前是一道拱形大门，里面是被高墙围绕的平坦空地。
这大概是一个马场。
有人牵着一匹金色小马走来——那一身油光水滑的金色皮毛实在是太亮眼了，像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丝缎。
小马一副神气模样，知道自己很漂亮似的，被牵来时也仰着脑袋。牵着它的人冷汗涔涔:“主子，这便是那匹玉龙驹。”
“此马虽品相绝佳，但脾性暴烈，骑术不好的人上身便会被甩下来，任是谁驯服也无济于事。这位姑娘若是新手，恐怕……”
“无事。”
本体是没有骑过马，但谢七这个壳子精通骑射。
这马血统纯净又极为端正漂亮，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能尝试驯服它就没必要去挑选次等的。
你接过一袋切成块的水果，放到手心里，缓缓的靠近玉龙驹。
俊逸的小马歪头看着你。
过了好一会，它缓缓低头，凑近你的手心，嘴巴一动，一块梨便消失了。
如此往复，喂完一袋水果，玉龙驹看着空荡荡的袋子和你不再伸出的手，一张马脸露出人性化的失落。
突然，它昂首挪动蹄子，又在谢七猛然勒紧缰绳前，伸长脖子，低头轻轻蹭了蹭你刚才喂食的手臂。
你有些意外，缓缓伸手，试探性的将手放到它的脖子上。
触感温热。
马毛看着柔顺光滑，但摸起来并不如看起来柔软，微微扎手。
玉龙驹轻快叫一声，又拿脑袋蹭蹭你。
“倒是有眼色。”谢七叫人调整好嚼子缰绳，又检查一遍，把马绳递到本体手上。
谢七站在一边，看本体慢吞吞牵马绕场，叫人牵来了自己的黑马，做好玉龙驹狂暴上去救人的准备。
一圈绕完，你靠近玉龙驹，猛地抬腿踩入马蹬，抓住后鞍桥跳起来，右腿一跨，便稳稳坐到马鞍上。
你的谢七精通骑射，但这个没有实践过的身体难免有些生涩，但玉龙驹格外乖巧，甚至等你坐稳了才开始行动。
慢走、加速、转弯、减速，你都能感受到它的配合。
磨合结束，你下来，摸摸它的脑袋脖子，摸出提前带好的方糖喂它吃:“怎么这么聪明，真乖。”
玉龙驹蹭蹭你，低下头吃糖。
谢七嗤笑一声:“别看在你面前装得听话，它可跟乖不沾边。”
驯它的时候又甩又踢又咬人，不知道愁煞了多少能手，就算驯过了性格也不好，不舒服或者不喜欢的人上身就甩。
大约是从语气上听懂了这个男人在讲它坏话，玉龙驹仰起头对谢七长嘶一声，又打了个响鼻。
谢七微微眯起眼。
就看到这小金马后退几步，跑到本体身后，发出昂昂的低叫，还不断用头蹭她的手臂。
你看着与小马斗气的幼稚小号:“别这么凶，它还小嘛。”
谢七:？
看看那张马脸上的委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能从一张马脸上看出来——再不可置信地看看偏心的本体。
要不是知道远处还有人在看，小号就要变成风中流泪猫猫头了。
你有些脑壳痛。
虽然知道两边没一个真可怜，但一人一马看上去一个比一个委屈。
昂昂。
这是躲在身后不断低叫的小金马。
呜。
这是委屈到不行，让意识里满是清冷香气的谢七大猫猫。
看见本体松开缰绳走过来，谢七委屈巴巴扭过头，又被捧住脸回过来。
你踮起脚在小号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反正不管什么事，贴贴就对了。
嘴唇刚触碰到他脸颊，眼前视野一变，你看见身后玉龙驹朝这边发出不屑的响鼻。
“看见了吧。”
“看见了。”你心情复杂。大费周章哄自己贴贴，就是为了共享视线。“你好幼稚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把你抢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