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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涟漪 蓝海市的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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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店霓虹招牌在雨雾中晕成毛茸茸的光团,顾凛撑着透明长柄伞站在马路对面,看魏尔为站在门口抽烟。火星明明灭灭间,他抬手冲她挥了挥,袖口滑出的银链子折射着水光,还是高中时吊儿郎当的调子。玻璃门推开时带出麻辣香气,苏念安正把围巾往俞珀脖子上缠,转头冲她眨眼:“小宝快来,锅底要沸了。”
顾凛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陶瓷杯沿。十五人的圆桌空着三个位置,她刚在苏念安身边坐下,玻璃门又被推开。寒潮裹挟着细雪扑进来,穿黑色高领毛衣的男人正在收伞,水珠顺着伞骨坠落在他马丁靴边,溅起的光斑落进顾凛突然发涩的眼底——林齐豫摘掉口罩时,鼻梁左侧的月牙疤被热气熏得发红。
“老林你属乌龟的?”魏尔为踹了踹他椅腿。林齐豫摘手套的动作顿了顿,袖口露出的腕骨缠着医用胶布,顾凛想起昨天新闻里持刀劫匪被警察制服的画面。他落座时金属椅脚刮过瓷砖,她藏在桌布下的膝盖条件反射往右偏了偏,却撞上温热的触感。苏念安的尖叫混着俞珀起哄的“交杯酒”炸开时,顾凛盯着林齐豫迅速抽离的手,他正把香菜往辣锅里倒,睫毛在蒸腾的热气里凝着水珠,仿佛方才膝头相触的颤栗只是幻觉。
“你还吃香菜?”魏尔为突然探身抽走林齐豫的调料碗,“以前不是说闻到就吐?”顾凛的筷子在麻酱里搅出旋涡。高二那年运动会,她抱着林齐豫的外套坐在看台,看他捂着胃从医务室折返时嘴唇发白。校医说是空腹吃了香菜馅饺子刺激胃黏膜,后来整个十二月,他保温杯里都飘着苍白的山药片。
“人都是会变的。”林齐豫把烫好的毛肚放进魏尔为碗里,抬头时目光擦过顾凛泛红的耳尖。玻璃窗外的雪下得绵密,像那年跨年夜视频里簌簌落在他睫毛上的雪粒子。
散场时魏尔为非要续摊唱歌,顾凛借口赶方案溜到后巷透气。消防栓上的积雪堆成富士山形状,她摸出戒烟糖时听见身后积雪咯吱响。林齐豫倚在斑驳的砖墙上,指间转着没点燃的烟,路灯将他影子拉长到她脚边。顾凛突然想起高考完那个暴雨夜,他站在便利店屋檐下也是这样半明半暗的轮廓,那天她攥着撕碎的志愿草稿纸冲进雨幕,听见他喊她名字时,雨滴正顺着发梢流进校服领口。
“蓝海市那家章鱼烧搬走了。”他突然开口,喉结在阴影里滚动。顾凛的舌尖抵住硬糖的裂纹,咸涩的梅子粉混着铁锈味在口腔蔓延——那是他们第一次相遇的球场旁的小摊,也是重逢那日她借口买纸巾逃离的借口。雪落在她颤抖的睫毛上,林齐豫的外套带着火锅店的热气罩下来时,她听见他腕表秒针急促的咔嗒声。远处传来《七里香》的跑调歌声,魏尔为在喊某个人的名字,而他的呼吸悬在她头顶三厘米处,像那年悬在图书馆顶楼不敢落下的初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