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山庄》流浪的牧马女孩

23、天黑不要看窗外

　　“老沐！”

　　刚想去找他，别墅里的灯忽然全灭了。
　　闪电划过漆黑的走廊，刹那间，又白得刺眼。

　　“什么鬼！”
　　“你手机呢？！”
　　“快开手电筒啊！！！”

　　小哲他们三个本来在客厅斗地主，顿时一片鬼哭狼嚎。真是的，不就是停电吗，一群大男生，吵得跟猴子似的！

　　“小悯！”乐乐还在洗澡，浴室里完全是黑的，肯定比他们害怕。
　　“没事，就是停电了。”她从里面打开了门，我通过门缝把手机塞了进去。“你拿着这个洗吧。”

　　这种雷雨天气，停电也正常吧。

　　“有蜡烛吗？！”
　　“要蜡烛干吗，又没死人！”
　　“这也太黑了吧！！！”

　　一群没用的东西。

　　“老沐！”

　　他在楼上看资料，都停电了，还倚在窗台上，直直地望着手里的那几页纸。一道闪电落在窗外的树枝上，把他的脸照得比纸还白。
　　枯干的树枝被劈成两半，划着玻璃坠了下去。如果此时底下有人，砸死都有可能。

　　“我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

　　他这才抬起头，动作有点奇怪，好像大脑运转不过来了一样。

　　“他们的方向错了。不能这么排查。”

　　都排查三天了，还没有消息。一定是有问题。

　　咸鱼是没有朋友，但学校里认识她的人很多，我敢说有不少学生都看过她的小说。本来就是大海捞针，到现在也没有结果。
　　但……也许只是他们挖得不够深。

　　“那本小说里有一段，是女主的室友在给华晨宇投票。华晨宇是2013年的快男冠军。”好吧……看他这个表情，他可能都不知道是谁。“另外一个室友在追一部韩剧，叫欧若拉公主。我查了，也是2013年的。”
　　他看了看我，就好像什么也没听懂。
　　“你还不明白？作者写小说，经常会不由自主地带进去一些自己在现实生活中经历过的东西，尤其是这种细节，刻意编是编不出来的！还有就是她写女主是个朝九晚五辛苦打工的小白领，很有代入感，就像是写过去的她自己一样。虽然这里没明确说故事发生在哪年，但会不会……写的就是她自己年轻时候？”

　　别人看了可能不会在意，但如果恰巧有一起类似的凶杀案，就发生在2013年……

　　也许，这就是她被灭口的理由。

　　“你确定？”老沐的声音很低，几乎淹没在窗外的暴雨中。
　　“你……干吗这么看我？”

　　我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震惊的，但他把眼睛睁得很大，仿佛看到了什么很恐怖的事情。我甚至下意识地回了一下头，以为他看的不是我。
　　“你确定是2013年？”
　　“肯定是。”我不敢说她写的是不是自己，但这本小说的时间线，就是2013年。

　　他什么也没再说，把手中的资料递了过来。
　　“这是什么？”
　　“她的草稿。”第一页的右下角已经被他捏得有些褶皱。“苏先生刚刚打印出来的。”
　　“她还有草稿？！”

　　我一把抢了过来，虽然字数不多，但一看就知道，这是她没发表的第十一章。

　　“那孩子一动不动地站在马路对面，仿佛在等她。
　　就在她们家楼下。她迟早要过去。
　　躲不过的。
　　可她挪不动脚步，双腿已经不听使唤了。她混乱地想，人死的时候，也是从脚开始失去知觉的吧。
　　那孩子就在看她。
　　她紧紧抱着公文包，看到他过来了。
　　无情，缓慢，无声地靠近。
　　穿过空荡荡的马路，向她伸出了手。
　　她没有听见声音，只是不小心看到了地上那一滴又一滴的暗红色，而那双小手，就像修不好的水龙头。
　　一滴。一滴。
　　她看着他一点一点逼近，傍晚的烟气中，无神的表情，长得拖地的白睡衣，伸出的双手让她想起了很久以前见过的一种玩具。

　　梦游娃娃。

　　…………”

　　一阵雷响震彻了整个别墅，我抬起头，就看到了沐云城寒霜般惨白的脸。
　　“你说得对。也许，有些事情是真实发生过的。”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这只是一部小说。

　　“怎么可能啊。”

　　他挽起袖子，露出了手臂上累累的伤疤。不但小臂，大臂上也有，一直到肩膀。

　　“八年前……我还不在学校。”

　　“世上又不是只有你梦游！”

　　再说，这种情节应该就是虚构的，只是为了增添恐怖气氛。

　　他笑了一下，低声自嘲：
　　“也许，我的父母并不是罪犯。罪犯就是我自己。”

　　“啊啊啊啊啊啊！！！”
　　楼下忽然叫唤了起来，我也顾不上他了，冲到楼梯上，就看见小哲他们几个跌跌撞撞地从客厅逃了出来，连滚带爬。
　　“有鬼！！！！！”

　　“喊什么喊？”我怎么没看见哪儿有鬼，客厅的茶几上还点着几根蜡烛，不过烛光也不太管用。
　　“外，外，外面有鬼！”三个大男生挤在一起，惊慌失措地指着客厅。
　　“外面有就有吧，又没进来！”真是的，至于吗？

　　我瞥了一眼客厅的落地窗，没想到真的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淋着暴雨站在我们别墅的落地窗前，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脸。他几乎贴在玻璃上，连牙齿都被闪电照得一清二楚，慢慢地，举起了右手。

　　手里，有一把小剪刀。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狠狠扎入了自己的身体，暴雷中，只听到了小哲的惊叫。

　　一拽落地窗，竟然还是锁着。鲜血从他腹部流了出来，那孩子连站都站不稳了，还举起剪刀，又扎进了自己肩膀。

　　打开落地窗的一刹那，冰雹般的雨珠打在了我脸上，好像淋浴一样，根本睁不开眼睛。刀柄上也沾了血，夺下来的时候，差点脱手。刚抢下来，那个小孩整个身体就栽了进来，腹部的红色漫开得越来越大。
　　“快找老师！”麻烦了，我只会止血，但是看伤口的位置，可能伤到了内脏。要是抢救不及时，恐怕会没命。
　　“不行。”身后突然传来了老沐的声音。“等他们来了，也许就迟了。”
　　“那怎么办？”

　　他拿了块止血棉，按住血流不止的伤口：
　　“我背他去医务室。”
　　“你怎么背他啊？这么大雨！”小哲忍不住问。
　　“没问题。”

　　“我跟你去。”我帮他们裹上了雨衣，这样应该就差不多了。
　　但是外面太黑了，虽然才九点多，还没到正常熄灯的时间，不过看来整个学校都停电了。得有人帮他们打手电。
　　“你先去。”他飞快地吩咐道。“让赵医生准备。”
　　“好。”

　　后来听说，这个小孩是二年级的小学生，因为打雷加上停电，精神受到了刺激。小学班级是有生活老师陪同的，但当时他一个女同学也很害怕，老师一直在照顾，就没看住他。
　　“他们叫救护车了？”小哲也跟着来了，淋得跟落汤鸡似的。
　　“嗯。”赵医生也只能做简单的止血和输血，必须尽快送到医院。
　　“听说以前打雷也有吓疯的。”他沉默了一会儿，心有余悸地说。“这要是让别的班的人看见，估计得吓死。”

　　换做任何别的学校，我一定会觉得不可思议。但这是哈德。

　　“老沐呢？”
　　“我哪知道。”把那孩子背到教学楼之后，我就没看见他在哪儿。“可能回去了。”
　　“不会吧？！回去都不说一声？！”
　　“也可能换衣服去了吧。”他身上都被血浸透了，头发也淋湿了，也许回他以前的寝室洗澡了。
　　“我去找找。”小哲说。
　　“等等。”

　　我突然想了起来，我们的话当时没说完。

　　“不对。他应该……去找苏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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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声很大。

　　“这么晚找我……难道你已经知道真相了？”他笑着说。

　　真相。
　　也许吧。

　　“我有事想问。”

　　也许他还是不会告诉我。
　　但我无法承受了。

　　“我到底是谁？”

　　我一直想知道。

　　一直以来，我都不是一个真正的人。连我的名字，都不是真的。

　　“你是谁……只能由你自己来决定，天才少年。”

　　我攥紧了手指。

　　“您让我查这个案子，是想让我知道吧。”

　　他看了看我：
　　“你果然又犯病了。”

　　他们没告诉老师？

　　“瞒得够久的啊，天才少年。告诉你那个小女朋友，下次别在图书馆的查询系统搜梦游症。”

　　小悯……在图书馆找过关于梦游症的书？

　　“能告诉我……她到底在调查什么案子吗？”

　　我一直以为，她是想打听我父母的下落。

　　现在我才明白，也许她找的就是我。

　　“您一定知道。”

　　“我知道又如何？”他说。“我的职责，是保护你。”

　　保护我？
　　还是保护其他人……不要被我伤害？

　　“你们想做什么？”

　　“我们？”他笑了一声。“你是说学校吗？”

　　我没有回答。他明白。

　　“学校是怎么对待你的……你不知道？”

　　“你们想对小悯做什么？”

　　他看了我几秒。

　　“你还想护着她？”

　　我闭上了眼睛，不想看他手里的打火机。我不想被催眠。
　　她没有错。

　　“放她走。”我第一次这么害怕。“我求您。”

　　“放心吧。你以为学校是吃人的吗？”他嘲笑道。“但她走不走，你说了不算，我也说了不算。是她不想走。”

　　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但我知道，留下来……对她来说很危险。

　　“能告诉我真相吗？”

　　他们是知道的。他们一直都知道。

　　“我也想知道。”

　　他放下了打火机。

　　“不。”他轻声回答道。“你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