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物物于物

1、以酒会友

　　漆黑夜里，一辆车从天往下盯着看，它缓缓地像静止着，它以很匀速的速度，绕着两侧的树木一个盘旋转弯，一道远光又继续拉长。
　　窝在副驾驶里的人蜷缩着，头发虽然有些毛躁，但是那些顺着颈部紧贴像一条自带围巾，窗户上泛起一层薄薄雾。
　　主驾驶的方向盘上左手自然摆放着，右手则有意无意地搭放在档位上。
　　不知何时，车猛地刹车了一下，惯力让睡在副驾驶里的人几乎是被人一脚喘了起来。
　　下一秒就听见那埋头酣睡不止的人就冒出铿锵有力地不满的女声：“啊！我的头！”
　　可紧接着又一脚油门，车就飞了出去。
　　“宋队，要不我来开？”黄慕兰把身子快速舒展了一下，看向宋悬山。
　　“不用，刚才不知道窜出来一道什么黑影。”
　　“鬼吗？”
　　“你呼噜声打得那么震天动地，鬼敢来吗？”
　　“宋队，鬼会怕这些吗？那黑影是什么？”
　　“不知道什么动物，黑漆漆，体积不大，跑得飞快。”
　　“那你为什么不停下看看？”
　　“感觉不好。”
　　黄慕兰双手抱臂，把腿往前伸了伸，小心打探道：“宋队，老实说，你是不是怕黑？”
　　宋悬山轻蔑了一声：“你发现了？”
　　黄慕兰立刻接话惊叹：“哇！真的吗？宋队，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你为什么怕黑呢？”
　　“人生在世，哪能什么都不畏惧呢？小黄你说呢？”
　　黄慕兰本来沾沾自喜的表情一下子披霜了：“宋队，你在打趣我。每次你叫我小黄的时候，我就感觉自己像一条狗子，你可以亲切称呼我黄手下都行，黄慕兰叫也行，但——请不要叫我小黄！”
　　“行！黄慕兰。”
　　听到宋悬山接受了自己的建议，黄慕兰头靠着，看向窗外，顺手将车窗放了下来。
　　“宋队，你说这种送资料的事情，交给快递不就行了，这么老远非要自个跑过来干什么？”
　　“廖队没跟你说吗？她这是好心给我放假。”
　　“放假吗？你都快开了七个小时的车了，不累吗？”
　　“所以我叫上你。”
　　“什么意思？”黄慕兰立刻感觉一阵紧张。
　　“马上就要天亮了，进入服务区后，剩下的三小时，你好好开。”
　　“哼！小看我！”
　　接近服务区还有四十分钟。
　　眼前本来像静止黑幕一般的天空，逐渐好像被光浸透薄弱了起来。
　　深邃黑色像逐渐被吸走，眼睛在适应的过程中，黄慕兰感觉迎接清晨的阳光，这种感觉跟读书时候挣扎起来完全不一样，读书时，每天挣扎起来读书好像这样的旋律没有尽头。
　　可是当下，黄慕兰全身放松地迎接着这一刻，隔着车壳，自己好像在天地之间面对面地睡醒了过来，跟在办公室熬夜找个沙发打发一下完全不同。
　　人好像感受了某种敲醒。
　　见此，黄慕兰有感而发道：“宋队，一醒过来就能看到外面天空自然风景，感觉人好像是真切活着的。”
　　宋悬山平视着前方，头轻轻点了一下：“嗯。”
　　“宋队，你要是不当警察，你还想干什么吗？”
　　“不知道。”
　　“不知道？”黄慕兰啧啧道：“宋队，你难道没想过如果不干警察这个职业，去尝试尝试别的事情吗？警察多苦啊！”
　　宋悬山看了一眼后视镜，打灯从超车道离开。
　　黄慕兰自言自语道：“我就想过，如果不当警察我要什么，从小到大，我想过不知多少种未来的人生模式，可是呢，每次我想跨出这一步时，我内心好像有个声音，对我说，这可是你的使命啊！然后我就会犹豫，一犹豫，时间一久，那些都被我通通抛弃了！”
　　“都抛弃了？”宋悬山忽然冒出接了一嘴。
　　“嗯，除了画画。”黄慕兰小声道。
　　“难怪你喜欢跟着画像小吴。”
　　黄慕兰惊讶道：“你发现了？！我每次都趁你不在才溜岗！”
　　“我不在还有别人在。”宋悬山眉头轻轻拧了一下，又松懈下来。
　　“哦——原来职场不好混是真的。我可以保证，每次都是没事的时候我才去看看！我保证！”
　　宋悬山的语气依然平静，几乎听不出任何情绪，点了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