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雨雾》绒零

1、第 1 章

　　漆黑的夜空中飘散着冰凉的雨丝。

　　雾雨静静地倚靠在一棵灌木旁，双目轻阖，脸色苍白，浓密的睫毛几乎贴在脸上，毫无生机。她的指尖已经冻得泛白，但是在那苍白纤细的手中一直紧紧握着一个被雨水打湿的木牌。

　　雨势渐渐大了起来。雾雨忽然轻轻颤抖了一下，睫毛微抬。可是一片暗影慢慢挡住了昏暗的路灯光线。她重新闭上眼睛，思索着自己的处境。

　　眼前似乎更黑暗了。雾雨悄悄抬眼看了一眼，蓦地睁大了双眼。一个黑色的枪管正对着她，这把枪后面是一张带着口罩和帽子的脸，只露出一双冷酷的眼睛。

　　雾雨没有动。甚至没有害怕。她潜意识觉得自己有什么东西可以保护自己。当她看见眼前这个人即将扣动扳机时，雾雨习惯性地抬起右手，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并没有可以防御的办法。惊慌猛然涌入她的脑海里。

　　这个人扣动了扳机。

　　可是枪声没有响。雾雨听到他说：“真该死。子弹呢？”

　　她听到上方传来一个沉静而清冷的声音道：“她不是你要找的人。”

　　雾雨没敢抬头看。她一直紧张地盯着那黑洞洞的枪口。

　　不久，枪口一下子离开了雾雨的视线。面前的杀手站起来，冷笑了一声看向旁边：”这没你的事，清如舟。要么恢复我的子弹，要么我就等你的法术失效后连你一起打死。你自己选吧。”

　　空气安静了些许。

　　她的心剧烈跳动起来，想着这“小精灵”为什么不说话了？或许他会把子弹交给杀手？

　　雾雨慢慢抬起头紧张地向上看了一眼，正对上一双夜空色的深邃眼眸。他的黑发在风中微微飘逸，被吹起的发丝显出一点亮蓝色。眼尾似乎有淡雅如雾的星光在闪烁，看起来有一点奇怪，但整体上透着梦幻的感觉。

　　他戴着口罩，一身蓝色锦袍，披着一件黑色短斗篷，正沉着地注视着雾雨，对上她的眼神，他才从沉思中醒过来，目光微微挪开，落在她手中的木牌上。

　　杀手不耐烦道：“你是聋了吗？那好，我们就等着吧。”

　　“我并不打算救她，” 清如舟的声音冷淡而自然。他在心里对雾雨说，“公主，愿你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雾雨的心沉入谷底，她觉得自己似乎应该在他俩聊天的时候逃跑。

　　杀手皱了皱眉，随即恶狠狠地勾唇一笑：“什么意思？”

　　“不过，在这种时候告诉她一些话，不过分吧？”

　　杀手笑容更深：“随你，反正再过一分钟，你们就都别想活了。”

　　清如舟在雾雨面前轻轻蹲下，向她倾身靠近。

　　雾雨紧张地与他对视，希望可以得到获救的方法。直到离得极近，她才反应过来，清如舟的口罩几乎快要碰到她的鼻尖。

　　她的心怦地跳了下，微微向后仰，拉开一点距离。

　　清如舟偏了一下头，在她耳边低低道：“把手给我。”

　　雾雨把手伸给他，他没有握住：“右手。”

　　雾雨将右手的木牌换到左手，再把右手放在他手上。清如舟即刻握住她的手，她在雨中冰凉的手指突然感觉到久违的温暖，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他便握得更紧了些，用气音轻而快速地说道：“跟我说，依皇誓，骑士为暗中火光。”

　　雾雨听见这句话竟忽然觉得十分动容。她不记得自己听过这句话，但她知道这句话中的每一个字，对这句话好像十分熟悉。

　　她低声重复道：“依皇誓，骑士为...”她听见了子弹上膛的声音。

　　清如舟丝毫未动，雾雨极快地继续说，“暗中火光!”

　　面前的人整个身形闪耀出刺眼的白光，一身白袍与纯白色斗篷从上至下倾泻而代替他之前的蓝色锦袍。他雾蓝色的长发披落下来，在风雨中飘逸，面庞白皙，鼻梁高挺，额前的些许碎发都泛着星空色。他的身旁站立着一匹纯白色的马。

　　杀手惊怔，拿枪的手蓦然静止，口中无意识地问道：“你是谁？”

　　清如舟始终抓着雾雨的手。他快速将她从灌木前拉起来，还未等她站稳，他手上猛地加大力量把她拽过来，她一下撞进他怀里，被他用身体靠在马的侧面，同时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发丝呼啸而过。

　　马在这时动了一下，雾雨本就被他半搂着靠在马上，忽然没了重心支撑，无法站稳向后倒过去。

　　清如舟一只脚快速擦着地面站稳，单手揽着她的腰将她半抱上马，随即自己翻身上马。他俯身在雾雨耳边道：“趴下。” 同时贴着她的后背将她压下去，一颗子弹瞬间在他们头顶飞过。白马在雨中向前奔去。

　　白马急速向前奔驰，身后隐隐约约传来枪声。雾雨觉得自己的头昏昏沉沉，整个身体都靠在后面的人怀里。不过这对清如舟来说没什么影响，因为她现在很瘦弱，几乎没什么重量。

　　雾雨思考了很久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她不知道自己是谁，自己为什么在这种处境中。

　　她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自己肯定是失忆了，而且极有可能是被别人加害的。不然这小精灵怎么会来救自己？她觉得头很晕，刚才那句咒语她好像已经记不起来了。

　　雾雨微微转了下头看清如舟，他正专心地注视着前方。

　　冰凉的雨水从清如舟的脸庞滑落，滴落在她凌乱的发丝里。她心里有种奇特的感觉，自己似乎被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或是一个力量强大的神明保护着，内心充斥着安全感的同时又很紧张。他雾蓝色的发丝拂过她的面颊，她忽然想起他刚才那个强大而耀眼的变装，那是自己见过最震撼的场面，虽然她不记得之前见过什么场面了。

　　白马在一个破旧的房屋门前停止了奔跑。身后的人利落下马，伸出手臂准备帮助她下来。她觉得自己从没下过马，说不定会摔一跤，不过竟是安安稳稳地着了地。

　　清如舟虚扶着她的手臂向屋里走去，他有点犹豫，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怎样回答她之后的问题。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她。

　　清如舟正准备明知故问，雾雨恰在这时开口道：“谢谢您救了我。请问...这是什么地方啊？”

　　清如舟着实愣了一下。不愧是皇宫里的人，声音清晰而甜美，还带着些许官方的礼貌气息。

　　“一个暂时的住所。”他答道，“今晚我们得在这里休息。”他没有停顿地把自己刚才准备明知故问的话问出来，“姑娘知道自己叫什么吗？”

　　雾雨抬头看了一下他：“我不知道。您是谁啊？”

　　清如舟这时才发觉自己这话不妥当。他在雾雨面前觉得很不自然，他告诉自己这一定时因为她的身份尊贵，自己不敢有丝毫的冒犯罢了。他将自己的不适与紧张压下去，平淡而沉静道：“你叫雾雨。三年前你拜我为师，跟我学习占星。如今你失忆，我暂时也不知让你恢复记忆的方法，所以...”

　　雾雨睁大双眼惊讶地望着他：“您是我师父？”

　　清如舟紧张了一瞬，表面上平静道：“是。”

　　雾雨惊讶的表情持续了几秒才问道：“那我可以问...您的年龄吗？你看上去这样年轻，怎么会是我的师父呢？”

　　清如舟微微放松了些：“精灵青春永驻，你也是的。”

　　雾雨觉得自己从前很了解这些，模糊而清晰的印象告诉她，确实有这样一个常识，但似乎不是这样笼统的。

　　不过她立刻接受了清如舟的说法。他是她师父，就证明她有一个归宿，总比她无处可去要好得多。可是雾雨觉得，自己从前和师父的关系或许不太好，师父对她似乎很生疏。

　　雾雨问道：“师父，您叫什么名字呢？”

　　“清如舟。你还是叫我老师吧。”他答，“我们进去吧，现在已经是凌晨了，你需要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