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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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阿文并不是连家的独子，他还有一个双生子哥哥，叫做连风。
我六岁没了娘亲，爹爹是名药师，因为平日里无暇管我，便将我交给离得最近的姑母暂为照顾，十天半个月就会带了好吃好玩的来看我一次。
姑父家里兄弟众多，自己又有两个儿子，所以非常喜欢乖巧伶俐的我，姑母待我如同亲娘一般呵护备至，连风连文有了一个妹妹更是高兴，他们比我大了两岁，连风安静温和，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笑容，连文活泼调皮，总是喜欢和我斗嘴。我在连家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白天和连家兄弟一起玩耍，晚上在一个房间睡觉，睡前还缠着姑母姑父给我们讲故事。哎，那时候的岁月，真是天真快乐，现在想起来却觉得遥远的几乎要模糊了。
连风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他很早就开始认字写字，平日里喜欢去姑父的书房看书，我和连文都不爱读书，而且又因为年纪小大人们也不催促，就有时一起去院子里捉蝴蝶摘花草，有时去池塘捉鱼捉虾，没少做让大人们头疼的事情。
因为经常和连文一起玩，我和他的关系显然比和连风的关系好，我根本不把连文当哥哥看，也从来不叫他哥哥，只是阿文阿文的喊，可是一到连风面前，我就总是觉得好像隔了那么一道无形的屏障，也不敢放肆任性，叫他的时候也是乖乖的喊作风哥哥。
连风连文兄弟俩的感情很好。我经常和连文吵架，可是他们兄弟俩却从来没有吵过架。后来我就明白了，连风非常宠溺这个弟弟，连文又特别依赖哥哥，所以他们在一起就算有了矛盾，连风也会让着连文，而连文在连风面前特别老实。他们根本不可能会吵得起来。
连风虽然不常和我们一起胡闹，可是我总能从连文的嘴里听到他的名字。连文会在我们玩的开心的时候说“风如果也来就好了，他总是闷在书房真没意思。”或者是在我们偷摘别人家的桃子时随口道：“风最喜欢吃桃子了，我多偷几个回去，他肯定高兴。”那个时候我只当他们兄弟感情好，人不都说双生子之间有特殊的心灵感应吗？我每次听他说这话，就总是满脸的羡慕，恨不得自己也有个双子姐姐或是妹妹。
就这样过了两年，连风连文十岁了，姑父请了私塾先生给他们上课，我便也跟着一起识字读书。先生非常喜欢连风，总是夸赞他书念得好，连文的书读的也不错，却对姑父的布庄生意颇感兴趣，先生便对姑父说这两个孩子一个能文一个善商，将来必成大器。姑父听了非常高兴，对连风连文的管教也渐渐严了。日子虽然枯燥了些，但是因为三人一起学习少不得闹出些笑话，倒也其乐融融。
有一天，我爹过来看我，并对姑母说要把我带走。原来他这几年积攒了不少银子，准备开一个药铺专卖药材，这样一来他再不用东奔西走替人看病，也有时间照顾我了。姑父和姑母虽然不舍，但是毕竟我是爹的亲生骨肉，爹也是很疼我的，以前他没有条件，现在有了条件，自然再也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寄人篱下。于是他们同意了，爹很高兴，便过来抱我，我却死活不肯和他走。我已经对这里有了感情，说什么也无法接受。姑父姑母看着我痛哭的样子不由得流下泪来，连风连文也是一脸不舍，姑母便对爹使了个眼色道：“她不愿意就算了，你也不要勉强。”说罢又把我抱在怀里道：“素素乖，你爹和你说笑呢，姑父姑母不舍得，你哥哥们也不舍得，你是我们的乖女儿，只管放心在这里住下罢。”
我真傻，听了这话，居然信了，立马破涕为笑和连风连文到后院玩耍。我还是有些担心，就忍不住问他们：“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吧？”连文重重的点点头说：“那是当然，我和风还有你，都会永远在一起。”连风笑笑不说话，我看着连文信誓旦旦的表情，也就深信不疑。结果等我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是在一辆马车上，原来爹趁我睡着的时候将我抱走了。我看着车窗外陌生的景色又哭又闹，爹也不生气，只是耐心的哄道：“素素不哭，你以后若是想姑母一家了，大可以经常去看看，可是你是爹的女儿，你看这天下哪个孩子不是在父母身边的？”
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期待和慈爱，爹在娘死后一直没有再娶，他为了我吃了不少苦头，我便不再吭声，任由马车渐行渐远。后来爹的药铺顺利开张，我们父女俩守着这间药铺，日子过得踏实安稳。不忙的时候，我就会去看看姑母，顺便和连风连文说说话。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们一天天长大，我十五岁加笄礼时，姑母一家都前来祝贺。席间姑母对爹笑道：“素素如此明丽娇艳，一定叫你少不得担心吧？”姑父也朗朗笑道：“真是岁月催人老，我看着素素，就总觉得她还是刚来我们家时那幼小的模样，却已经是大姑娘啦——”我爹也笑笑道：“姑娘大了留不住，谁知道将来要嫁到哪里，剩我这一个老头子在此孤苦伶仃。”我听到这话就生了气，拉住我爹的手说：“我谁也不嫁，我待在你身边一辈子不好吗？”我爹哈哈一笑说：“傻孩子，你若真是一辈子不嫁，我可就罪过咯——”姑母有意逗我，便对我爹眨眨眼睛说：“干脆让素素嫁到我们家，他们兄妹从小感情就好，随便嫁一个都不吃亏，你也倒省得操心了。”这句话说完，所有人都冲着我笑，我羞红了脸冲姑母一撇嘴扭头进了闺房，便听到姑母说：“这孩子，也知道羞了，我说素素他爹，你说嫁给哪个儿子好呢？”后面的玩笑话渐渐听不分明，我只知道自己的心像是要跳出来一样。
连风连文原本就生的好看，长大后更加俊秀。而连风一身儒雅，温润如玉。连文能言善道，周身都透着一股精明之气。小的时候我就喜欢和连文一起玩，长大了，每每看到他们兄弟俩在一起亲密无间的样子，就总是无端的觉得心里不是滋味。我常常想，若是陪在连文身边的是我该多好，而那天我突然明白了，我之所以会有这种想法，是因为我喜欢连文。而这种喜欢，是男女之间的喜欢。我多希望爹能够顺水推舟，真的应了，可是我又知道，这只是大人之间的玩笑话，当真不得。况且连文对我虽好，但终究只是把我当做妹妹，而我，却已经不再把他当做哥哥。
人总是在某些时刻突然长大，而在十五岁那个喧闹的午后，我一个人坐在闺房里看着外面盛开的花朵，心里酸甜苦辣焦躁不安，就是在那个时候，我才明白什么叫做情，也是在那个时候，我突然长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