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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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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
少女一身月牙白璎珞纹华裙,发丝梳成两个发髻,插着绯红鲜润的玉簪,衬得人娇嫩可爱,她给了傅时越一个大大的熊抱,抱得紧紧的不肯撒手。
“三娘,多大的孩子了,还不知道男女有别吗?”
傅时越嘴上教训她,眼睛里却含满了宠溺,笑盈盈地望着他的嫡妹,傅时颜。
沈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那个人明明总是一副很冷漠的模样,为什么却可以流露出那种不染纤尘以及世俗污浊的眼神。
他很少笑,笑时唇角微微翘起,连同唇珠一起天生带了一点儿上扬的弧度,这样漂亮的嘴唇很适合…亲吻。
“多大都是你妹妹啊,我好想你呀哥哥。”傅时颜撒娇道。
他们是双生子,是傅将军未挂帅前发妻留下的一双儿女,尤其是傅时颜,真是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是傅将军心尖上的人物,从小千恩万宠,却不骄纵,被教育得很好,懂事又聪颖,不同于那些在深闺中长大的少女般弯弯绕绕,她是在爱里成长的,像阳光一般温暖。
傅时越摸摸她的头发,温柔地说:“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回来才好呢。”傅时颜拉着他不肯撒手,“能不能不走了?”
每每到谈这个话题傅时颜都会缠他许久,傅时越只好岔开话题,“在书院都学了什么?”
燕朝国风开朗,女子也有读书的权利,但收纳的学生大多数都是些皇家公主以及家世显赫的千金小姐,结业时成绩斐然者甚至可为女官,介入朝政大权。
“书算、女红、管家…”傅时颜终于肯放开他,喋喋不休地抱怨道:“好难,我都不会。”
“你那么聪明,没什么学不会的。”
“哪有…你就知道哄我,咦?”傅时颜注意到她哥身后还站着一个人,那人惊为天人的容颜一下子就吸引住了她,“这位是谁呀?”
傅时越心想怎么每个人见到沈景都会露出那么夸张的神情,但是对于自己疼爱的亲妹妹,他还是耐心地说:“沈景,沈国公…将军府新晋的幕僚。”
他一看见傅时颜那种好奇的眼神,就知道这个人不论如何他是留定了,至少在她休沐的这半月中。
“三娘,你已是及笄了的姑娘,可否有心仪的男子了?”
按照傅时颜这个年纪,早该有婚配了,只是她眼光刁钻,各路男子都看不上,换作别的姑娘该急得团团转了,唯有这个丫头能做到这么云淡风轻。
只见她细啜慢品着杯盏中的白茶,娓娓道:“三娘日后要入朝为官,成为兄长的左右臂膀,怎能被儿女情长绊住脚。”
傅时越眉心微皱,认真地说:“在人前不得与兄长这般玩笑。”
所谓人前,那人正蹲在池塘边喂鱼,闻此言起了身,走到傅时颜跟前,“我倒想起一人,或许能入得了小姐法眼。”
傅时越挑了挑眉,换作从前的他,断不可能让一个才相识不久的人为自己唯一的妹妹引荐夫婿,可现下傅时颜正当婚配的年纪,傅将军又常年不在府内,长兄如父,他为这事不知道着急上火了多少遍,只好耐着性子道:“沈兄弟有何高见?”
沈景也不卖关子,“当今圣上的胞弟,淮亲王。”
听了沈景的话,两人皆是微怔。
当朝皇帝刚经历了一场血雨腥风——夺嫡之争,却独独留下这么一位亲王,与其皆为淳熹贵妃所生,足以见得这位淮亲王的身份是何等尊贵,傅时越回京面圣时还曾见过他一面,相貌气质皆为上乘,且能文善武,确实无可挑剔。
这当真是一个好人选,不过亲王的亲事他可攀不上,只能另寻机会了。
午膳时分将至,傅时颜央着傅时越带上沈景一同用膳,傅时越依着她。
“景哥哥,你怎会长的如此漂亮?”傅时颜好像跟谁都聊得上话,“我从未见过比你还漂亮的人。”
沈景沉了沉眸,浓密的眼睫跟着在那白玉似的面容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而后唇角微扬绽开一个笑,清澈的黑眸中落入细碎的阳光,美丽得炫目。
此人若是女子,天下的男子皆会倾倒在这个笑容下。
“大抵是我娘亲漂亮。”他笑了笑,谦逊地回答道。
傅时颜对他更有好感了,这样温润的谦谦君子,没有人会不心动的。
“时颜。”一直默不作声的傅时越开了口,“别打他的主意。”
自家嫡妹要嫁的是门第高贵的簪缨世胄,国公府的庶子,哪怕是没被扫地出门,也绝对配不起傅时颜。
但是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嗯?”傅时颜扭过头去,疑惑地盯着傅时越,而后艰难地开口问道:“你喜欢他吗?”
傅时越真想咬断自己的舌头,怎么遇着沈景之后他就老说错话让人会错意,还很难向人解释清楚,毕竟那人风华绝代,他也承认。
一下午傅时颜都拉着傅时越和沈景聊天,顺便展示她在女院获得的荣誉,沈景虽然话不多,但却是个十分合格的倾听者,偶尔傅时颜抛出几个疑问,他都能从善如流地回答,还能逗得少女开心地大笑。
直到天边泛起酒醉微醺般的绯红,傅时颜便才准备温书,傅时越便领着沈景出了大院。
大院门口座落着一颗巨大的古榕树,根系盘根错节,榕叶翠绿,四季常青,似是要通天一般,树冠延伸遮盖了好几座院子,倒是个夏天避暑的好去处。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做参谋的那个本事。”傅时越自顾自地走在前面,“但是我妹妹挺喜欢你,这段时间你就住在将军府。”
没人回应。
傅时越侧过头,哪里还有沈景的身影。
只好倒退回去,只见那人脱下了鞋袜,爬上了那棵参天的古榕树。
沈景悠闲地坐在高处的树枝上晃着双腿,那瓷器般温润白皙的肌肤晃得傅时越眼花缭乱。
“下来,危险!”傅时越朝他喊。
真不知道这些官家的少爷一天到晚脑子里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距离得有些远,沈景听不清,此时他的目光已经完全被眼前的风景吸引住了。
以他现处的高度,正好能将京城的美景尽收眼底。
不远处是闻名遐迩的月湖,湖面上小舟飞快地前行,掀起阵阵涟漪,游船的人聚集在一片水光山色里。
一座座金黄色的楼台鳞次栉比,缓缓燃起的烛火看起来十分璀璨。
可惜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为他而亮起。
淡淡的落寞涌上心头,收回了目光,他正想下去,没曾想那看似粗壮结实的树枝一下子断裂开来。
他没有惊慌,只是愣了一瞬,关于坠落的幻想令他平静。
可是他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是傅时越,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找死吗?”
他的手臂很有力,牢牢地将他箍在怀里,让人莫名觉得心安。
傅时越放下他,正想出言呵斥,那人却倏尔一笑,眼中映出弯弯的月牙,像猫儿般狡黠可爱,“多谢将军出手相助。”
面对这样诚恳的致谢,任谁也无法再兴师问罪,傅时越舔了舔干涩的唇,无可奈何地道:“走吧。”
穿过悠长庭院,迈上厚重石阶,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宅院,门匾上“九曲堂”三个烫金大字映入眼帘。
入门两步便是一大片荷花池,看上去已经许久无人打理了。
堂前还栽着几棵高大的梧桐,只在春夜开花,一阵风来,漫天花雨,娇嫩的花瓣落在沈景乌黑的长发上。
傅时越最擅长打破任何美好的意境,“不许爬。”
而沈景只是轻笑一声,那双浓情的黑瞳盯住傅时越,“傅将军,你知道梧桐花的花语吗?”
傅时越有点受不了他的这般注视,也不会懂那些少女才愿解的心思。
“我不知道。”傅时越说。
“你知道的。”沈景朝他眨了眨眼。
傅时越愣了愣,俊眉微蹙,再也没有言语,转身便离开了九曲堂。
九曲堂是将军府最北边的一座宅院,本是一位不受宠的妾室的住处,自她病逝后久无人居,因此显得格外萧瑟凄凉。
内务管家只吩咐了两个丫鬟来伺候,此时的两人正在除草,这九曲堂虽地处偏僻,加之这么些年下来无人打理,杂草都快长到半人高了。
沈景倒是乐得清闲,没事儿人似的到处逛,抱着一怀的栀子满载而归,听见不远处两个丫鬟正怨声载道地说着这是一份多么苦的差事,悄悄地绕到两人身后,随后出声道:“原来这里是将军府的‘冷宫’吗?”
丫鬟们被吓了一跳,转过身来瞧见他,毕恭毕敬地行礼,“见过公子,奴婢多嘴,还请公子恕罪。”
“无妨,起来吧。”
他生来艳色独绝,没有人见了他可以做到波澜不惊,就连眼前这两个身份低微的丫鬟也是如此,即使冒着主子可能会生气的风险,也舍不得挪开目光。
除却那个傅时越。
此后几日沈景再也没有见过傅时越,倒是傅时颜三天两头的来找他玩。
有时坐在春日的梧桐树下品茶吟诗,有时漫步在雪香园中鉴赏名花,有时在围场的绿地上放风筝。
渐渐地相处下来,两个人非常投机,沈景也与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傅时颜还抱怨内务的管家怎么把沈景安排在了这么个偏远的住处,嚷嚷着要让他换个院子,距离她最近的宅院是傅时越的枫萧阁,她向来被娇宠惯了,便趁着傅时越不在家张罗着把沈景打包带到了枫萧阁。
“小姐这么做,我怕傅公子会生气。”沈景一副好脾气模样地劝道,眼神却明亮了几分。
傅时颜闻言撅起嘴巴不满地嘟囔道:“他为什么要生气?这么大的地方,他平时又不常回来。”
沈景拗不过她,只好将包袱放下。
枫萧阁虽大,但却只有一个内室,并且未设厢房,也就是说他只能和傅时越同住一间屋子,好在屋内有两张床塌,中间隔着屏风。
沈景安顿好后,傅时颜兴冲冲地跑了进来,脸上泛起一阵红晕,看起来甚是可爱,“景哥哥,哥哥说要带我学骑马,正在围场等我呢,我们一起去吧。”
沈景应了声,随手拿过一件披风跟了出去,傅时颜要去换骑马装,便让沈景先去围场等她。
将军府的围场他前些日子刚去过,能算得上轻车熟路。
一入门,便袭来一阵疾风,沈景抬眼望去,只见傅时越坐在一匹通体纯黑的骏马上,少年将头发尽数束进玄色的发冠,玉冠垂下赤金缎带随风飘起,他琥珀色的眼眸在日光下折射出淡而琉璃的光芒,却给人以一种少年张狂而又邪气的凛然气势。
傅时越高高在上地睥睨着沈景,“你怎么在这儿。”
沈景也不恼,静静地直视他的目光,“小姐邀我来的。”
“你倒是挺会讨姑娘欢心。”傅时越不屑地扯起嘴角笑了笑,“不过还望你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我妹妹不是你这种家世能够得上的。”
“将军怕是误会我了,我与令妹只是友人。”沈景望着他的眸愈发深沉。
傅时越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暗忖绝不能与此人对视过久,那人浓黑的眸柔情似水,一旦陷入,即无法自拔。
他不自在地舔了舔嘴唇,一个翻身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沈景注意到他漂亮的嘴唇,因缺少水分而显得干燥。
傅时越专门请了蒙古来的女师傅教傅时颜骑马,两人坐一旁看着,傅时越注意到沈景望着那骑在马背上潇洒肆意的人儿,眼神中流露出了不易察觉的向往。
不到半个时辰,傅时颜便被折腾得失去了耐心和毅力,累得叫苦不迭。
“三娘,你不适合骑马。”傅时越本就不同意傅时颜学骑马,毕竟一个女儿家骑马是很不雅观的,被人传出去还有损她的闺誉。
傅时颜接过沈景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额上的汗珠,气喘吁吁道:“我以为骑马多威风呢,结果这么累。”
傅时越竭力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你先回去吧。”
傅时颜已经彻底放弃骑马了,只等着她那好哥哥给个台阶,闻此言便顺势而下了。
傅时颜走后,沈景在一旁静静地呆着,轻轻地抚摸着马儿光滑的毛发。
“会骑马吗?”傅时越问。
沈景轻轻地笑了笑,“我长这么大还未曾骑过马。”
傅时越没有嘲笑他,只是问:“想学吗?”
沈景点了点头。
只听傅时越吹了个口哨,那匹黑马便立刻跑到了他身边。
说了一些骑马的要领,傅时越让他骑上去试一试,马儿驮着他在围场转了几圈,倏然间,原本温顺的马儿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拼命地狂奔起来,沈景紧紧地抓住缰绳,以防被马甩出去,他试着学傅时越那样驭马,想让它停下,可是毫无作用,发狂的马儿一个劲儿地疯跑。
他忽然感受到自己被一个人紧紧地圈进怀里,紧接着,他们一起摔在了草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他整个人压在傅时越身上,那人承受了大部分撞击,脑中眩晕,正吃痛地闭着眼睛,急促地喘息,沈景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近在咫尺的嘴唇,似乎还能自那微阖的唇缝间窥见那一抹殷红的舌尖,像是引诱。
馥郁的栀花香钻进鼻腔,傅时越猝然间睁开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景,被浸润过的嘴唇潋滟着淡淡的水光。
“将军可否知道梧桐花的花语。”
傅时越不自觉地发出一声,“嗯?”
是情窦初开呀,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