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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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厢房内朱红纱幔低垂,烛火摇曳,营造出朦朦胧胧的氛围,精雕细琢的镶玉牙床,锦被绣衾,上面正躺着一位酒醉昏睡的少年。
门扉被拉开一侧,少女光着脚做贼似的猫了进去,随即小心翼翼地爬上床塌,伸手就往那少年的腰间摸去。
倏地,一只温热的手抓住了她作祟的腕子,方才还昏睡不醒的少年突然坐了起来,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原本床帐内烛火不明,她连对方的高矮胖瘦都不得而知,现下却看了个清楚。
极俊俏的一张脸,朱唇玉面,长睫纤纤宛若乌羽,他的眼眸最好看,剔透纯净,仿佛蕴含着云颠之上初融的雪。
他虽醉意未消,吐出的字眼却冷漠:“出去。”
“公子,奴家也是收钱办事。”少女一副秉公办事的模样,说罢又要去解他的腰带。
少年不耐地啧了一声,下一瞬一道寒光乍现,还不待她看清那是什么,匕首冰冷的刀锋已然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少女见状惊恐地叫道:“公子饶命啊…!”
“出去。”
少女应声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晚灯点点,月夜香魂,确实很适合发生些什么,左不过是因为他甚讨厌有人从中干预,思及此,他沉了沉眸,喊道:“商清——”
只有此人会如此无聊。
“傅时越——”某人恼羞成怒,不甘示弱地吼了回去,“你怎会知道我在附近,狗鼻子?”
傅时越扬了扬眉,“你猪脑子?”
商清被他气得快要吐血,“我花重金给你寻来了这么个尤物,让你这么三言两语打发走了,你是不是那儿不行!”
傅时越懒得理会他,自顾自从床塌上下来,正好衣衫,将匕首收进里衣中。
今日是他的庆功宴,自两日前大破边境蛮夷,这样的酒他已经记不清喝了多少顿,只是这回醉得尤为厉害。
“哎,等等我啊。”商清屁颠屁颠地跟上来,一张嘴还是要喋喋不休,“你说你有毛病为何不早点知会一声呢,我好把那些银子省下给你请郎中啊。”
傅时越闻言脚步一顿,似笑非笑道:“好啊,在此之前先祭祭我这把新剑,保准你下去能请到华佗。”
说着,他便作势要将剑柄拔出。
商清一下子就被唬住,傅时越的剑乃为兵器大师普玄铸就,无需开封见血便能将人一击斩死,这位自幼与他一同长大的兄弟他向来摸不透,唯一他很了解的是,傅时越向来说到做到。
思及此,他只好将此事悻悻作罢。
林外鸣鸠春雨歇,屋头初日杏花繁。
春已归来,皇上的圣旨也于卯时被送至将军府中,册封傅时越为镇军大将军,赏金银万两,手握十万兵权,彼时的他也才十六岁,名副其实的天纵英才。
无数趋炎附势之人趋之若鹜,几乎要将将军府的门槛踏破,傅时越甚至开始有些想念商清,至少对付他能动手,其他人可不行。
不知觉回京已一月有余,花灯节将至,商清邀他前往藏春楼一聚,难得能从那群满腹心机人中抽出身。
花灯节,其实算不上什么正统的节日,这天晚上家家户户都会在门前燃起灯笼。
京都的夜市最为热闹,久居深闺的少女们都会盛装打扮上街挑选花灯以及珠宝首饰,毕竟一年之中能这样随心所欲出门游玩的日子可不多。
对于男人们,花灯自然是没什么吸引力。
花灯节,又隐约与京中最负盛名的藏春楼挂上了钩。
藏春楼培养了无数花一般貌美多才的女子,十五岁为限,连年纪都是花一样的。
在姑娘们十五岁这年的花灯节,藏春楼必会有一批千挑万选的极品出来献艺,观赏过后男宾们均可进行竞拍,价高者得。
仍记得上一年的花灯节,顾国公府的大公子顾晚沉以一千两银子的高价拍得了当晚最美的那位姑娘,此事当时还在京城中被津津乐道了好一阵子。
对于这种热闹,商清自然不会错过,他早就听了坊间传闻,今年的这批姑娘中有一位名叫温酒姑娘的绝世无双,舞技超群,还被冠有一舞倾城动四方的称号。
两人赶到藏春楼时还不到酉时,大门前却已经挤满了人,最终还是在傅时越向店小二出示了将军府腰牌才得以先进了场。
由于身份尊贵,藏春楼楼主亲自接见了他们,风韵犹存的中年女人将他们领进了独立的上客楼阁。
门楼墙壁上描着栩栩如生的雕花,下端辟出一条曲折水廊,厅中绿树环绕,群山呼应,宛若置身世外桃源,自群山中是一片视野绝佳的看台与椅案,不必与楼下那群如狼似虎的男人们人挤人了。
道了谢,两人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坐定后的商清可闲不住,开始四处乱瞥,“这藏春楼还是有钱啊,背后的靠山不知道是谁呢。”
视野中忽地多了一抹白色的背影。
“你看那个…”他推了推傅时越的手肘。
“怎么?”傅时越看过去,只见那人的背影颇有些弱柳扶风之姿。
“倒像个美人。”商清摸了摸下巴,“会不会是姑娘们跑了出来,傅兄,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不要。”
商清才不管那么多,拽起傅时越就坐在了那人旁边,刚想开口。
“美人”却回了头。
确实是个美人。
浓秀的眼睫在昏暗中落下一片深邃迷人的阴影,眉眼如同刀削笔画一般细致,浓情的黑瞳中盈着水光,丰满莹润的嘴唇让人忍不住想深入那曼妙的领域一探究竟。
还是个绝世大美人。
商清看得呆了,全然没发觉美人周遭散发着丝丝寒意,他直勾勾地盯着对方,喃喃地道:“温…温酒?”
被人这么盯着本就令人生烦,闻此言美人更是眉毛微挑,冷声道:“有何贵干?”
很清冷的男声。
两人都愣住了,傅时越是最先发现不对劲的,美人虽美,却也具有些少年独有的锐气。
傅时越感到一阵无语,只好打圆场道:“这位兄台,失礼了。”
说着,他朝他作了一辑。
那人却并不回礼,只是打开折扇掩住了半张面容,淡淡地道:“无妨。”
“敢问公子名讳?”商清先一步问道。
少年瞥他一眼,“国公府,沈景。”
最终还是楼主打破了僵局,她领着几个小厮跟在后面,他们端着点心与茶水。
瞧见他们坐在一块儿,便道:“放这儿吧。”
“谢过姨姨。”商清嘴巴甜,笑着道:“今儿个真好看。”
女人听了,连忙捂着嘴巴笑起来,“公子说笑了,我哪能比得上姑娘们呢,且先吃着茶,好戏马上开场。”
说罢便领着人下了楼,这会儿楼阁上就只有他们三个人,都默默不语。
商清倒是觉得没什么,吃着瓜果往楼下张望,乌泱泱的一大群人,挤在檀木搭成的舞台旁边,还有两个男人因为争抢位置打了起来,正滑稽地抱在地上打滚,逗得商清哈哈大笑,沈景白他一眼,倒是往傅时越那边靠了靠,想离商清远一点。
对于沈景突如其来的靠近傅时越怔了下,却没躲开。
他闻到了沈景身上的气味,淡淡的,栀子花香。
他最喜欢栀子。
洁白清纯,那么小小的一朵,花香却很浓郁。
倒是和沈景的气质很像。
“顾家那小子今个儿不来?”商清吃瓜吃够了,终于肯安静地坐下来。
傅时越啜了口茶,摇了摇头,“与我何干。”
他向来与国公府的那群人没什么交集。
谈话间,戏开场了。
火红的绸布缓缓向两边打开,视野开阔起来,悠扬的瑶琴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只见三位姑娘身着长绸流花祥云舞衣,材质轻薄得与蝉翼无异,勾勒出少女们曼妙的身姿,随着琴声的节奏翩翩起舞,那长绸也随其舞姿四处飘扬,她们的手、眼、心、意都高度统一,动作流畅自然,每一个勾人的眼神也恰到好处,惹得台下的男人们一阵叫好。
“也不过如此嘛。”
对于像商清这种“见多识广”的人来说,这其实算不得什么。
很快,他就呆住了,那眼珠子瞪得像个铜铃似的。
琴声中加入了鼓,柔媚的舞蹈一下子变了调,姑娘们的舞姿更加有力,也更加大胆,每鼓声一震,她们那本就轻薄的衣物便随之滑落,底下的肌肤似雪一般。
这时,一位身着红裙的少女自幕后登场,她的装束与其他姑娘都不一样,面上戴着洁白的镂花面纱,隐约能窥见她的面容,难掩倾城之色,她的舞裙更是让人眼前一亮,裸露的细腰上挂着一圈价值连城的珊瑚流珠,伴随她的舞姿熠熠生辉,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简直闻所未闻,她一有动作,那裙子便更透亮一些,使人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女绝美的身段。
傅时越可没像商清那般直勾勾地盯着那名红裙少女,因为沈景距离他太近了,方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姑娘们身上,傅时越也是。
没曾想沈景那家伙貌似错把酒水当成茶水饮了,他貌似不胜酒力的样子,一杯下肚,白皙的脸颊便烧成了粉色,像在书中读到过的面若桃花。
这人酒品也极差,喝醉了虽是闷声不响地没有胡言乱语,但身子却不老实,一个劲儿地往傅时越那边靠,没地儿挪了,他眉头微皱,下意识想推开他,还好商清此时正观舞入迷,还没发觉他们这边的异样。
两人推搡了一会儿,傅时越忽地不动了。
沈景竟没穿亵裤。
他这下虽然不缠他了,却是直接瘫在了长椅上,从傅时越这个角度,正好能看清他细长白皙的双腿在白衫下若隐若现,竟是比楼底下那群姑娘还嫩上几分,光滑的肌肤泛着莹莹白光,如同价值连城的美玉,美丽又脆弱。
傅时越喉头一紧,这实在不雅,他只能随手为他正了衣衫,再状似不经意地别开视线。
正好一舞完毕,已经有人开始竞价了,这年藏春楼可以算得上狮子大开口,要求那红裙少女揭下面纱的价格就要五百两。
“啧啧,那位莫非就是温酒姑娘了?”商清感叹道:“果真打响了名气那便牛气了,揭个面纱就要五百两。”
“你那么有钱,予了她便是。”傅时越漫不经心地回答。
商清瞪他一眼,这才注意到倒在一旁不省人事的沈景,“死了?”
这话估计被沈景听到了,会被气得吐血吧。
“没有。”傅时越斟了一杯茶,细细地品着,“喝醉了。”
“那怎么处置?”
“处置?”傅时越瞥他一眼。
“哦不对,是归置。”商清朝他挤了挤眼睛。
傅时越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能怎么归置,找人送回府上便是。”
“傅兄,这恐怕不妥吧,毕竟是国公府上的人,若是经我们的手出了什么差错,那国公岂不是得怪罪于我们。”
傅时越烦了,“那能怎么办,就放在这里好了,自生自灭吧。”
闻言,沈景似是不满一般哼唧了两声。
商清笑得一脸意味深长,“那便由傅兄代劳送回府上吧。”
“不要。”傅时越一口拒绝。
商清嘿嘿笑了两声,借口要去如厕,人却是一去不复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