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出去就是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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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节不自觉攥紧腰间佩剑，这动静应是父亲动用了火药。
那火药是前两年朝廷特送的秘器，当时传讯官还特意叮嘱“威力甚巨，伤敌亦伤己，非危急时刻不可用”。
如今父亲破戒使用，定是想借火药巨响向周遭府州示警。
府衙附近虽有一处火药分存点，只是……
谢寻眉峰微蹙，此处却缺了硝石硫磺混制的引子。
正思忖间，魔傀沉重的脚步声已从巷口传来。
“咚、咚、咚”，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催得人呼吸都紧了几分。
谢寻咬牙转身，快步走到母亲苏元柃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娘，北城门已动火药，我去后院取引子。”
苏元柃何等通透，抬手将鬓边滑落的发丝别回耳后，声音沉稳：“快去，这里交给我。”
说罢便转身招呼府中护卫，用巨木顶死大门，并布下绊马索与火油。
谢寻不敢有半分耽搁，脚下的石板路在急促的脚步声中发出轻微回响。
谢寻一进库房便看到墙角木箱中盛放的引子，手脚麻利地取出油纸包好的引子，转身便往府衙分存点跑。
待赶到时，魔傀的脚步声已近在咫尺，她屏住呼吸，将引子凑近火折子。
“哧——”
火星触到火药的瞬间，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带着刺鼻的硫磺气息。
魔傀来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多，倒是能将火药利用得最大化了。
她不敢停留，转身便向府衙大门奔去。
她还记得父亲的叮嘱：点火后需即刻撤离，稍有迟疑便会尸骨无存。
“嘭！”
火药爆炸的气浪瞬间席卷街巷，穿透沉沉夜雾，在空旷的天地间久久回荡。
巷口断垣上的碎石簌簌滚落，离得最近的几具魔傀瞬间被气浪掀飞，落地时已化为满地残骸。
杨伍长刚清退一批魔傀，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忙禀告谢藏：“大人！是府衙。”
此前刚炸了一批魔傀，众人也算有了片刻喘息。
谢藏眉峰紧蹙，眸中满是忧色：“那处距府衙太近，我没放引线，现在炸了，应当是阿寻告诉他们火药存放地了。”
这火药威力甚大，他去都险些受伤，不知府衙那处是谁去点的引线，现在情况如何。
谢寻被气浪狠狠向后推去，整个人直直撞在府衙大门上，后背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她强撑着扶住门框，这后背这几日也是遭罪了。
谢寻起身朝着院中众人朗声道：“大家莫慌！纵使没有仙符，凭火药与利刃，我们照样能将这些魔傀歼灭！”
话音未落，她提剑纵身，迎着最前方那具喷吐毒雾的魔傀冲去。
颈侧伤口因剧烈动作再度崩裂，鲜血顺着脖颈流淌在归尘剑上。
剑身泛起一层微弱的金光，发出嗡嗡的剑鸣，驱散了周遭的毒雾。
院中众人本被巨响震得有些慌乱，见谢寻虽狼狈却眼神坚定，心中惧意散了大半。
纷纷举起手中兵器，齐声应和：“愿随小姐与夫人共抗魔傀！”
谢寻只觉自掌心传来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体内似有什么桎梏被打破了，浑身轻盈。
近处几名魔傀忽然动了，嘶吼着挥起骨刺铁臂，冲开人群，朝着她狠狠砸下。
不过数息，魔傀已裹挟着腥风扑至身前，她猛地旋身，归元剑划出一道耀眼的金色弧线，带着破风之势，直刺魔傀眉心的黑气源头。
“扑哧！”
破甲之声清脆，归元剑瞬间穿透魔傀外壳，直刺眉心。
魔傀动作一滞，周身翻涌的黑气如潮水般崩解溃散，庞大身躯轰然倒地，震得地面微颤。
众人士气大振，有人高声喊道：“阿寻年幼尚能如此，我等若是退了，岂不是连个孩子都不如！”
“趁此魔傀此刻僵滞，咱们快些动手！”
只一击已耗尽谢寻所有力量，先前强撑的那股韧劲儿，此刻如断弦般倏然崩散。
此刻只觉眼前阵阵发黑，力量正如同退潮般急速消散，四肢百骸间，只余下沉沉酸软，连抬手之劲也再难凝聚。
正在此时，谢寻余光瞥见，有几名魔傀无视众人直奔自己而来。
她不由得开始怀疑，魔傀到底是来阻止他们捏碎仙符，还是说……魔傀的目标原本就是她？
意识逐渐模糊，再也支撑不住身躯，双腿一软，谢寻直直朝着地面倒去。
归尘剑“哐当”一声脱手落地，在青石地上滚出数尺，发出沉闷的回响。
她想抬手去抓，却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耳边的厮杀声、呼喊声渐渐遥远，最终只剩一片模糊的嗡鸣。
“阿寻！”苏元柃刚解决掉就近一具魔傀，转头便见谢寻身形摇晃，脸色惨白如纸，连忙提剑冲上前。
“阿娘，我……”
谢寻嘴唇翕动，直到察觉出有人将归元剑递到她手里，这才心满意足的攥紧归元剑陷入一片黑暗。
苏元柃又心疼又好笑，掌心覆上谢寻手腕，发颤的指尖紧扣脉搏，感受到那丝微弱跳动时，她紧绷的脊背才微微松懈，幸好，幸好。
转瞬，她敛去眼底余悸，抬眸时已恢复几分镇定，声音虽哑却字字铿锵：“今夜魔傀应是不会来了。”
“王恒带两人往库房取上等金疮药，杜岩带人将伤重者抬至内室静养，务必寻块洁净之地。”
“余下众人即刻加固院墙，清点伤亡，万不能给下一波魔傀可乘之机！”
王恒和杜岩等人闻声而动，一切乱中有序。
苏元柃处理完一切，方得空去看谢寻，她垂眸望着谢寻苍白如纸的面容，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又取来干净布巾，蘸了温水细细擦拭谢寻颈侧的伤口，瞧谢寻蹙眉，手下动作又轻了些，最后拢了拢她散乱的衣襟。
按照今日魔傀势头，恐怕魔傀不会那么容易散去。只是府衙防御已有破损迹象，吃食和伤药也撑不了几日了。
眉心疼的厉害，她深吸口气，指腹用力按住眉心，院中众人还在等着她，此刻绝非沉溺于伤感之时。
府衙内烛火摇曳，血腥味透过门缝钻进来。
谢寻睁眼，便见个垂髫稚童蹲在跟前，发梢微乱，衣衫却尚齐整，身上并无半分伤痕。
那孩童见她醒转，眸子瞬时亮如星子。
满是惊喜地凑近唤道：“阿寻姐姐，你醒啦！莫怕，魔傀已被大伯们捆住了！”
谢寻勉力侧过身，果真见到不少眉心被捅出大洞的魔傀，被百姓们五花大绑，绳结紧扣四肢，连脖颈处都绕了三圈有余。
其中一具魔傀似有所感，原本垂落的头颅猛地一抬，眼窝中幽光闪动，视线紧盯谢寻。
下一瞬，周遭数十具魔傀竟齐齐转头，脖颈转动时发出“咔嗒”脆响。
黑压压的头颅朝同一方向扭转，看得周围百姓脊背一僵，暗自庆幸当时绑得紧。
王恒反应迅速，当即跨步上前，一脚将最近的魔傀踹入土坑，声音急促：“快！速将此等邪物埋入深土，迟则生变！”
周围众人清醒过来，后背都汗湿了，便是魔盔杯困住，他们还是汗毛倒竖。
手忙脚乱地抬着魔傀往土坑中送，铁铲翻飞间泥土簌簌落下。
为了安心，还有人提来砂石倾倒入坑，层层覆压，将魔傀埋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未留下。
可即便如此，众人仍觉后颈发凉。
坑底数双眼睛穿透土层，死死窥伺上方，那股惊悚感如附骨之疽，久久不散。
屋内众人众人尚不知这一切，阿宝小手轻轻探入怀中，小心翼翼地摸出半块芝麻饼：“阿寻姐姐你睡了好久，饿不饿？阿宝这儿还剩半块饼。”
话音未落，一声“咕噜”从阿宝腹间传来，她顿时红了脸颊，不好意思地啃了下拇指，小手轻拍肚子道：“臭肚子，莫要乱叫！”
谢寻闻言，唇边漾起一抹浅笑，撑着身子缓缓坐起，在阿宝的鼻尖上轻轻一点，柔声道：“姐姐不饿，阿宝乖，自己吃罢。”
阿宝摇头，举着饼的手不肯放。
见谢寻一脸疲惫，何氏忙上前将阿宝往后拉了拉。
她揉着阿宝的发髻，声音温和：“阿宝，姐姐刚醒，还要歇息，你跟阿娘去给姐姐找点水，好吗。”
“嗯！”阿宝脆生生地点头。
转身前踮脚将芝麻饼塞进谢寻手里，眉眼弯得像月牙：道：“阿寻姐姐，吃！”
谢寻指尖捏着温热的饼，脸上带着笑意。
待二人走出屋子，身影消失，她这才轻轻咬下一角，甜意漫过舌尖，心尖却泛着微涩。
王恒正好从外头进来，外头的事他不敢瞒，忙来上报苏元柃。
谢寻闻言，唇瓣动了数次，从一开始的入侵城门，到跟来府衙，王霖的提醒，再是她去□□……
这一桩桩，一件件似乎都在指向一点：他们的目标是，她。
谢寻终是轻声开口：“阿娘，魔傀素来狡诈，绝不会这般轻易退去，我出去瞧瞧吧。”
“绝对不行！”苏元柃想也没想便拒绝。
蘸着药膏的手一顿，药膏落在谢寻肩头的衣料上晕开浅痕，“现在外面全是魔傀，出去就是送死！”
谢寻垂眸看了眼肩头的药渍，道：“可若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仙符呢。”
谢寻摩挲着归尘剑，半晌方才抬眼。然眼底已没了半分犹疑，只剩一片笃定：“阿娘，它们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仙符。”
空气骤然静了一瞬，谢寻迎着苏元柃骤然收紧的目光，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您早就想到了吧。”
话音刚落，归尘剑忽然轻震颤一下，谢寻似是听到一道极轻的脚步，自远而近，最终停在他们屋舍窗下停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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