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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好言劝不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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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上传来凄厉的警报,兵刃交击之声骤起,瞬间撕裂黄昏的宁静。
原本热闹的集市瞬间乱了起来,有人慌不择路撞上糖水铺,黏腻的糖水散落一地。也有人只顾抱头乱窜,反倒被围在人群中动弹不得,惊惶像潮水漫过整个集市。
空中满是腥臭腐烂和血腥气,熏得人睁不开眼。
是魔修!
先前所见都是真的!
谢寻浑身血液几乎冻结,她下意识攥紧归尘剑,声音带着战栗与笃定:“爹,是魔修!”
“你说什么?”谢藏脚步猛地顿住,眼底凝着寒霜。
“您是我亲爹,我还能骗您不成!真是魔修!”谢寻猛地抽出归尘剑。
谢藏没有半分犹豫,转身如离弦之箭冲向城头:“镇北城留有仙人的感应符,魔修不敢涉足此地,是魔修傀儡!”
“传我令,所有将士立刻登城御敌,敢退后者,军法处置!”
“杜岩,你带人疏散百姓,全部往府衙撤,快!”
“是。”众人领命,立马转身冲向各处。
谢寻抬脚跟上,被谢藏一把拉住,力道大得几乎捏碎她的骨头:“别冲动!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回府衙通知你娘。”
“我知道您是想我安全,但我不能走!”谢寻反抓住他:“今日沐休,不少人都在城里,当务之急是急召军营将士。”
“您放心,我绝不添乱。”见谢藏靴底在青石板上磨出浅痕,知道父亲的忧心,她忙道:“您赶紧去吧。”
话音未落,黑雾翻涌如墨,侵蚀城墙,城楼上的防御石不断崩裂,无数漆黑身影如饿狼扑食般涌出,守城兵士的银甲瞬间被蚀出蜂窝状孔洞。
谢藏点头,顾不得其他,立马冲上城墙,每一步都溅起混着血的泥浆。
谢寻转身疾步冲进烽火台,浓烟瞬间直冲云霄,瞧见急奔向这里的人,心下稍安。
从烽火台出来,入眼便是已被染成暗红的天际,谢寻心中骤然升起一个念头:这些魔修不止为了仙符……
原本在嬉戏的孩童吓得僵在原地,谢寻疾步上前,一剑劈开孩童身侧的魔傀。
另一名魔傀立马挥刀劈来,刀锋裹挟着黑气,谢寻咬牙横剑格挡。
然归元剑太短,她还并未适应,一招便落了下风。看吧,她就说应该加练半个时辰,熟悉一下!
眼看魔傀再次袭来,她冲身后厉喝:“别发呆了,快找个东西藏好。”
城中多处燃起烽烟,那是军中的常用信号,看来大家都已反应过来。谢寻心尖稍松,敛去杂念,全神贯注迎向身前魔傀。
“嗤!”
一番缠斗后,归元剑终是破开魔傀坚甲,精准刺入其心口要害。
“铛”的一声巨响,谢寻手臂瞬间被震得发麻,虎口当场裂开,鲜血顺着剑柄蜿蜒而下。
魔傀受此一击,竟只身形微顿,并未如她所料那般应声而倒。谢寻心头咯噔一沉,暗觉不妙。
未等她细想,那魔傀便生生将归元剑从心口拔了出来,反手朝她劈去。谢寻躲闪不及,被那股巨力狠狠击飞!
一声闷响过后,她重重撞在断墙上,喉间顿时涌上腥甜,太阳穴突突直跳。
心脏…… 竟不是魔傀的弱点了?
魔傀来势汹汹,加上死穴已变,谢藏等人不敌,竟已退至集市中。
谢寻攥紧归元剑,不顾浑身剧痛,再度扑上,一次次朝着魔傀周身要害刺去。
然魔傀虽全身布满剑洞,却依旧屹立不倒。谢寻目光一凝,手腕翻转间,归元剑裹挟着凌厉剑气,直刺魔傀眉心!
魔傀身形猛地一僵,再无动作。谢寻指尖轻轻一推,它便轰然倒地,彻底没了声息。
谢寻耳边只剩自己粗重的喘息声,每一次呼吸都似扯动肺腑,她艰难开口道:“爹,他们的弱点在眉心,大家……”
那魔傀身形猛地一僵,再无动作。谢寻指尖轻轻一推,它便轰然倒地,彻底没了声息。
众人还未来得及高兴,余下的魔傀竟齐齐放弃缠斗,转身朝府衙方向猛冲。
谢寻脸色骤变,糟了,是冲仙符来的!
谢藏挑飞两名傀儡,尸身坠落,暗红血污溅了满地青石。他看向在城下奔逃的百姓,脸色铁青:“是奔着仙符来的。”
“老谢!”一声急唤自巷口传来。
苏元柃一身玄色戎装染着血痕,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焦灼:“刚接到传令,南城门被破,守军死伤过半,实在是……守不住了!”
谢藏来不及思考,劈倒一名傀儡,道:“带阿寻去府衙取仙符。”
话未说完,巷尾忽传来一阵诡异的金属摩擦声,伴着傀儡嘶哑的嘶吼,数道黑影正迅速逼近,而府衙方向,竟也隐隐升起一缕黑烟。
三人脸色愈发难看,府衙的情况只怕比想象的更早,必须尽快取出仙符。
“好!”思及此处,苏元柃攥住谢寻小臂,腕间微使力将人带向身侧,旋身便走。
谢藏手腕翻转,长刀如银练般扫过,转瞬便劈倒两名魔傀。
“爹,当心!”谢寻下唇咬得泛白,却知仙符之事刻不容缓,滚烫的泪珠在眼眶中打转,跟着娘亲向前冲。
“放心。”谢藏长戟直刺,硬生生在乱局中撕开一道缺口,不多时便为二人清出身后通路。
军营众人反应也很快,很快便驰援到位,援兵持盾列阵,箭雨如蝗般射出。
直至次日清晨,借着城墙上的防御阵,方将局势稳了下来。他们灭不掉魔傀,魔傀暂时也攻不进来。
一夜未歇,谢藏脑子都有些混沌,他抬手抹了把额角汗珠,目光警惕。指节却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心底不安非但未散,反倒愈发浓烈,他总觉这平静之下藏着暗流。
也不知阿寻他们今日有没有到府衙,阿苏知道密室在哪,只要阿寻他们能进府衙,一切便不足为惧。
府衙情况比谢藏预想的还要糟糕。
一夜奔袭,众人距府衙不足百米,魔傀却似有了意识般,如潮水般围拢过来。
谢寻虽小,但此役表现首屈一指,加之归元剑的锋利,无人再将其当一个孩童,反倒配合起她。
剑刃划破空气,招式较先前更添几分凌厉,每一次挥砍都带着压抑的急切,剑光掠过处逼退数名魔傀追兵。
远处,一名魔傀眼窝中跳动着两团幽蓝鬼火,视线紧盯着谢寻,每迈出一步都在地面拖出刺耳的刮擦声。
谢寻只觉脑袋仿佛被重锤猛击,归尘剑宛若千斤重,坠得她意识不断下沉。她仿佛听到有人在耳边说:孩子,累了吧,快来歇歇。
歇?为什么?这剑她还未曾练熟,凭什么让她歇,她就不!
滚!
不管是谁,都给我滚出去!
“噗——”一口鲜血猛地喷出,猩红的血液溅在暗红的剑纹上,归尘剑光芒又盛了几分。
刀锋划破空气的锐响刺耳,谢寻只觉眼前一暗,是有人护在她前面。
寒光闪过,前面王霖臂膀当场被劈断,鲜血如喷泉般喷涌而出,断臂擦着她的脸颊坠落在地。
谢寻握着归尘剑的手不住颤抖,王霖抖着身子艰难挤出了一抹笑,另一只手哆嗦着摸腰间短刃,道:“小姐,别怕。”
十步之外,那具魔修傀儡正缓缓转动头颅,身上盔甲已被砍出数道剑锋。
那缝隙间流淌着黏稠的墨绿色汁液,沾到的士兵瞬间皮肤溃烂,连惨叫都卡在喉咙里。
苏元柃攥着谢寻的手骤然一松,闪身上前将傀儡击飞。
不过百来米的路,却寸步难行。
傀儡再次扑来,刀锋裹挟着更浓郁的黑气直刺她丹田。谢寻却突然提剑转身,剑锋所向并非魔修,而是朝着挡在面前的王霖。
金属碰撞的脆响中,王霖侧身避开,嘴角勾起一抹笑:“反应倒是挺快,可惜…… 太晚了。
“阿寻小心!”苏元柃只觉身后杀意骤起,往身后扫了一眼,瞳孔瞬间收缩。
王霖望着她,冷声道:“倒是把夫人您忘了。”
说罢,他掌心一翻,魔傀瞬间一分为二,其中一小股魔傀直接将苏元柃等人缠住。
“这下好了,”王恒笑道:“夫人您放心,我定让您亲眼看着小姐去死。”
“王霖!”护卫中有人怒喝:“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忘了当初是谁救了你?!”
“谁让他们救了!”王霖当即怒喝出声:“我娘没了,凭什么他们还能其乐融融地享受天伦之乐!”
“你!”王恒像第一次认识他一样,讷讷道:“镇北城是我们的家啊。”
“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我早就没家了!”王霖视线掠过府衙,眼含恨意:“这府州早该废了,凭什么那些大官在京城享福,却要他们苦守镇北城!”
“你!”那人还要说什么,被一侧魔傀偷袭,整个人瞬间萎靡不振。
王霖面色闪过不忍,瞬间便消失不见,若不是谢藏执意留守,这府州的百姓怎会经此一劫!
要怪,就怪谢藏!
是他执意不肯解散镇北城,还当众责打自己三十军棍!
若非如此,他怎会投靠魔修,怎会落得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场。
还有这次!王霖看向谢寻,面上恨意更浓。
这一切都是因他们父女二人而起,他要谢寻一命,问心无愧!
至于其他人……
王霖不愿去想,也不敢去想。
握拳一挥,数十具黥面魔傀应声而来,铁躯交错如垣,将谢寻二人硬生生截为两段,首尾不能相顾。
谢寻咬牙旋身,奈何咫尺之间,剑气擦颈而过,一道细痕当即绽开,殷红血珠如碎梅般簌簌滚落,染湿素色衣领。
“大景虽说不算富庶,但朝廷并非不作为,年年军饷如数到账。”
“而你呢,你又做了什么?带着魔傀来屠戮你的同僚,虐杀曾抚养你长大的亲人。”说话间,谢寻距王霖又近了些。
“不可能!”王霖厉声反驳,语声带着几分虚浮:“魔修大人说了,他只拿自己想要的,断不会动手屠城。”
谢寻忍不住冷哼:“我看你是日子过得太好了,镇北城近千年都在边关第一线,向来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你倒天真,以为他们会放过满城百姓。”
阿霖,回头是岸啊!”一旁王恒急声劝道,他与王霖自幼一同长大,说是骨肉兄弟也不为过。
此刻眼底满是痛惜,“他们不过是借你之手打开城门,待你没了利用价值,又岂会留你性命?
魔傀围城这两日,王恒日夜提心吊胆,生怕王霖出事,却没料到,这魔傀竟是王霖招来的。
他上前一步,声音又软了几分:“阿霖,莫要再执迷不悟了,等你于他们无用时,怕是连尸骨都剩不下!”
“休要骗我!”瞧见谢寻攻来,王霖眼皮骤然一跳,厉声道:“只要你们把仙符给我,我马上带魔傀退去,绝不纠缠!”
“该说你蠢,还是说你蠢呢。”谢寻手下动作不停,剑光已近王霖身前:“若无仙符,这满城百姓岂不都是案板上待宰的肉。”
“这你放心,”王霖心下一颤,不敢去想:“你们不过是些凡夫俗子,魔修大人根本看不上你们。”
这天大的机缘,他一定要抓住。至于满城百姓的死活……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定不会忘记大家的恩情。
“怎么,不装了?”谢寻怒极反笑道:“我看你是自己想要仙符想疯了,你真以为这仙符能落在你手上?”
王恒还不死心,道:“阿霖,你看看那些被魔族抛弃的,哪一个不是下场凄惨?”
王霖心下已信了几分,但事已至此,早已没了回旋的余地。他现在只能继续,等他拿到仙符便直奔北海,这凡人、魔修都与他无关!
“好言劝不住该死的鬼。”谢寻摇头,剑锋直指王霖心口要害,却被他侧身躲过,剑刃仅擦破外袍,带起一缕布屑。
“呵,巧言令色。”王霖不敢去听旁边的哀嚎。
“你敢当着大家的面再说一遍吗!”谢寻毫不退让,身形一晃,再次攻去。
王霖掌风再挥,魔傀再度嘶吼扑上,铁臂挥扫间卷起腥风:“这里,便是你们的埋骨地。”
“废话就别说了。”谢寻目光一凝,颈侧的伤口被风一吹,刺痛难忍,反倒令她冷静下来。
生死之间,归尘剑用得也越发顺手。
万物皆有弱点,魔傀虽强,始终由人操控,她要做的,便是毁了王霖掌心那枚令牌。
她知道硬拼绝无胜算,可不杀了王霖,进不了府衙,阿爹阿娘与满城百姓便只能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