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正洙】飞蛾》不不不不闻

3、Chapter.3

　　不知道过了多久，聚餐终于结束了，和众人道别后朴正洙就带着我离开。上车后，我一言不发地靠在窗边，望着窗外的夜景发呆。

　　朴正洙看了看我，也没有说话。

　　热闹的狂欢在人们离开的那一瞬间就已结束，而现在只有两个人的空间里只剩下无止境的沉默。

　　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朴正洙发动了汽车。

　　“为什么不开心？”

　　在一个红灯停下，朴正洙终于出声。

　　“我没有不开心啊……”我没有看他，低声回答道。

　　“吃饭的时候你的脸色很差。”

　　“我不是在笑吗？”

　　“你的笑容太假、太勉强了，我一眼就能看穿。”

　　“……欧巴是想让我和你一样，总是挂着完美的虚假的笑容吗？我又不是欧巴这样的大明星，为什么要那么做。”

　　朴正洙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今天大家都很高兴，你皱着一张脸会让他们产生误会的。”

　　“你难道不喜欢他们吗？他们都很喜欢你啊。”

　　“……我没有不喜欢他们。”

　　“嗯，那为什么还不开心呢？”

　　“你不是这么不懂事的孩子，他们都是我的家人，是我的弟弟，你不应该这样。”

　　不懂事的孩子。

　　这六个字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我所有的委屈和不满都被点燃。

　　我转过头，红着眼盯着他。

　　“是，他们都是欧巴的家人、弟弟，可是对于我来说，他们只是陌生人而已。我不认识他们，不了解他们，他们甚至都比我年长那么多，我无法融入你们，也根本不知道你们在聊些什么。欧巴为什么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为什么不能理解一下我的心情？”

　　“我的不安与害怕，在你眼里竟然是不懂事的表现吗？”

　　说到最后，我忍不住委屈地开始流泪。

　　不是活得最通透吗？不是最善解人意吗？什么都看得明白的朴正洙，为什么看不明白我的心？

　　朴正洙沉默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对不起，是我疏忽了。”

　　“平常因为个人行程的缘故，我们大家已经很久没有聚在一起好好吃顿饭了，所以今天难免有些兴奋，更何况还喝了酒。我很抱歉没有关注你，让你感到冷落了。”

　　朴正洙神色认真，道歉的语气十分真挚。看着他温柔的侧脸，我竟恍惚觉得是自己在无理取闹。

　　“……这就是你松开我手的理由吗？”

　　“什么？”他皱起了眉。

　　“哪怕一眼也好，欧巴为什么不看看我？又为什么，要甩开我的手？”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甩开过你的手？”

　　“在我从洗手间回来后。”

　　“我不记得了。”

　　“我并不记得我有那么做过。”

　　“可是你就是那么做了。所以，是潜意识的行为吗？”

　　“……别闹了好吗？”

　　朴正洙叹了口气，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若换作平常，在看到朴正洙皱眉的第一刻我就会听话地闭嘴，然后默默反思自己做了哪些让他不开心的错事，在心里狠狠地责怪自己、批评自己后，再叮嘱自己千万遍绝对不能再犯。

　　可是现在，我不想那么做了。

　　“欧巴觉得我是在闹吗？现在的我是不是太过咄咄逼人了，让你很不喜欢？可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该怎么办？”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为什么变得如此任性？”

　　“任性？是啊，你年长博识，成熟稳重。而我就像个孩子一样，只会无理取闹、不可理喻。就因为现在的我不是你理想中女朋友的样子，所以终于决定要把我甩掉了吗？”

　　“……如果你是因为我松开了你的手而感到不高兴的话，我向你道歉，虽然我并不记得我有这么做过，但我还是感到抱歉。”

　　朴正洙再一次无奈地叹气，语气却仍然轻柔。

　　“……有时候真佩服欧巴，明明已经感到不耐烦了，面上却仍温温柔柔的。就算被惹了不快，嘴角也绝不会朝下。对别人是这样，对我也是这样。”

　　“就好像，我从没靠近过你。”

　　这一次朴正洙没有回应，而我也不再开口。

　　就这样一路无话，直到回到了家两个人也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但就像以往无数次那样，终究还是我忍不住妥协了。

　　我坐在沙发上，仰头凝望着刚从浴室出来的朴正洙，干哑着嗓子出声，“欧巴，我只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他顿了顿，将手中的毛巾折好放到一旁，然后走到我面前，拿起一旁的外套披到我身上。

　　“洗完澡为什么不进房间？也不知道披件外套，小心着凉了。”

　　听着他关心的话语，我的鼻子酸酸的，感觉下一秒就又要流泪了。我朦胧着眼，死死地盯着他，视线不愿有一丝丝的偏离。

　　因为在他回答我接下来的问题时，我想看清他所有的表情。

　　“你爱我吗？”

　　“……”

　　我感觉到他身体明显的停顿，也看到了他瞬间凝滞的表情。

　　我等了许久，他都没有回答。

　　“你爱我吗？”我又问了一遍。

　　他披在我身上的外套很暖，但我的心却无法达到相同的温度。

　　我在心里默默倒数，不知道第几次从一百数到了零，得到的却仍是沉默的回答。

　　心跳声从最初的紧张急促到现在微不可闻，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视线逐渐变得模糊，我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但却终于听到了他的声音。

　　“……我爱你。”

　　“说谎。”

　　我哽咽着，毫不犹豫地说道。

　　明明得到了一直想要的答案，却果断地将它判定为谎言，这究竟是我不识好歹，还是他朴正洙演技太差？

　　朴正洙显然没有想到我是这个反应，“是真的。”

　　他试图拥抱我。

　　我摇着头退后，“欧巴那天拍摄mv时的眼泪，是真的入戏太深，还是真情流露？”

　　不出意外，朴正洙再一次沉默了。

　　他的沉默快要把我逼疯。

　　“我一定没有说过吧，欧巴你真的演技很差。”

　　“所以你演不出爱我，也演不出不爱她。”

　　朴正洙一惊，猛地抬起头，“你……”

　　“是想问我怎么知道的吗？”

　　“不，我不知道，我只是一直在怀疑。但是看到你现在的反应，我就可以确定了。”

　　我用手背擦掉眼泪，但泪腺却出了故障，总是源源不断地涌出，怎么擦都擦不干。我索性放弃，任由泪水布满整张面孔。

　　我鼓起勇气抬起头，直视面前这个我深爱的男人。

　　“对于你来说，我是不可言说的秘密，是必须隐瞒的存在。可对于我来说，你是唯一的誓言，唯一的真理。”

　　“我总是安慰自己，你很快就会说爱我了，只要等一等，再等一等……但我等了又等，你为什么就是不开口？”

　　其实我说谎了。

　　朴正洙的演技真的很好。

　　好到我从没怀疑过他对我的爱，好到我心甘情愿地被禁锢三年。

　　好到我忽视了他从没有亲口承认过爱我的事实。

　　直到这一刻我才意识到，原来我的潜意识里总是在替他找补。

　　也许曾经在某些时刻我确实察觉到了他的沉默，但我安慰自己“爱体现在行动上，而不是言语中。”

　　我忘记了，朴正洙的温柔给了所有人，我并不是那个例外。

　　也直到这一刻我才意识到，朴正洙看我的眼神从来都不是看待爱人应该有的眼神，他只是在注视一个孩子，一个没长大的、不懂事的、他不爱的孩子。

　　“对不起……”

　　“我要的不是道歉！不是愧疚！你明明知道，我要的只是你的爱！！”

　　“是，我知道。但我能给的，只有对不起。”

　　没有什么比这句话更伤人了。

　　没有什么比这句话更绝望了。

　　绝望到让我想立刻去死。

　　朴正洙愧疚地看着我，也许还带着几分心疼。

　　但就是这样的眼神，让我支离破碎。

　　“你可以爱这么多人，为什么不能爱我？哪怕只有一点点，哪怕只分给我一点点，对你来说也很难吗？哪怕只是骗骗我，也不愿意吗？”

　　“你难道不知道吗，就算是虚假的甜言蜜语，只要是你说的，我就愿意听啊……”

　　“你对所有人都那么好，为什么……偏偏对我那么残忍？”

　　我泣不成声，绝望地跌坐在地，朴正洙披在我身上的衣服也随之无力地落到地上，沾上灰尘，而他只一遍遍地重复着“对不起”。

　　我曾为能获得朴正洙的爱而感到荣幸，但此刻他却告诉我，他从未爱过我。

　　连辩解的话语都懒得说出口，没有理由的，只是不爱我。

　　“我早该明白的……就连吵架都会微笑着的你，从来没有把真实的自己给我看过，你对待我和对待别人没有什么区别，从一开始你就没有给我进入你世界的资格……我早该明白的。”

　　“如果一开始就只是我的独角戏，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心如死灰，愣愣地看着虚空，喃喃自语。

　　假设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个结局，我还会和朴正洙在一起吗？

　　我应该坚定地说不，我应该潇洒地离开，但事实上我仍做不出选择，我也许还是会像飞蛾扑火一样，执着地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疯狂地为一份不属于自己的爱情燃烧。

　　这才是最让我痛苦的事，因为我根本没有办法不爱他。

　　“最后的问题……”

　　眼泪似乎已经流尽，心痛却还在无止境地蔓延。

　　我望向不知何时同样红了眼眶的朴正洙，颤抖着问他，“既然不爱我，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

　　“因为你爱我。”

　　朴正洙不再沉默相对，他望着我的眼，诚实地回答道。

　　“……什么？”

　　我悲极反笑，只觉荒唐。但我也知道，这一次他说的是真话。

　　“我以为你会说，因为我和她很像。”

　　朴正洙垂下眼眸，“刚开始，我确实是这么想的。可后来我才发现，除了笑起来的时候，你们其实并没有相像的地方。你是你，她是她，我不应该混为一谈。”

　　“可你还是忘不掉她……对吗？”

　　他避而不答，只说，“我想过和你结婚。”

　　“因为我爱你，所以就要和我结婚？你以为爱是什么？怜悯吗？”

　　“不……我在试着爱你，我想要和你一起走下去。”

　　我打断他，“欧巴，别再自欺欺人了。你现在说这些话只是舍不得失去一个爱你的人，但这并不基于爱情……”

　　我有些可笑，一个比我年长十几岁的男人，对于爱情却远没有我看得通透。又或者说，他只是把所有的努力都投入在了上一段爱情中，所以对于我、对于我们，他不想再耗费心力去理解、去经营。

　　……反正有我在啊。有我这个那么爱他的人在。

　　朴正洙知道我不会离开，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

　　可是我会累，我会痛。

　　三年，我画地为牢，自愿将自己囚禁在他的身边。

　　我抛弃一切，包括我自己，变成只属于朴正洙的“我”。

　　我将他奉为我的神，从此为了他的爱而生活。

　　我处处顺从他的心意，变成他喜欢的模样，做他喜欢做的事，说他喜欢听的话。

　　我从不违背他的要求，他想要我做什么我都会拼命做到。

　　我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围着他转，我的每个情绪每丝心神都因他而动。

　　为了他我甚至可以抹灭自己的存在，荒唐地做了三年的“秘密情人”，只为了守护他的事业与队友。

　　太卑微了。

　　在这段关系里我实在太卑微了。

　　因为把姿态放得太低，所以无法得到应该得到的尊重。

　　为了朴正洙，我弄丢了我自己。

　　但好在为时不晚，我还有抽身的机会，我还有离开的选择。

　　把刀子硬生生地从心脏里拔出来也许会很痛，也许会死。

　　但没关系，我相信，我可以做到的。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