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神喂养指南》清酒浅濡

9、轮回之境通往生

　　　瑶池。
　　“娘娘！祁仙君来了！”一名小仙通传道。
　　“还不进来？众仙家已经等他这么久了！”西王母语气已经带有怒意。
　　“回娘娘的话。祁仙君说他有罪在身，恳请娘娘责罚。如今正跪在大殿之外。”
　　西王母的心突地跳了一下，揉了揉太阳穴，总感觉会有不好的事发声。
　　“何罪？”
　　那名小仙谨慎的看了看四周，而后上前，小心翼翼的在西王母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
　　西王母冰冷的目光轻轻扫过，而后缓缓移步下了台阶。
　　“众仙家，实在对不住。今日事发突然，来日再聚，大家散了吧。”
　　众仙也不敢多语，一边是西王母，一边是福神。两边都不是好惹的，于是安静有序的离开。
　　“让他来琼华殿见我。”
　　“是。”
　　琼华殿。
　　西王母将华服退去，换上常服，一头墨发仅有一支玉簪挽起。比之平时威严端庄的模样，此刻却显得温婉动人，清雅脱俗。
　　身后响起敲门声，是祁宴修。
　　“进来。”
　　祁宴修应声推开殿门，他走进来的时候身子有些晃动，像是站不稳，他浑身是血，发丝凌乱，眼尾带着还未完全消散的战意。
　　祁宴修微微低着头，面容苍白。
　　“是无妄森林出事了，对吗？”
　　祁宴修眉头更加紧锁，道：“是，秦在御已逃，是我的责任，恳请娘娘允我亲自将其逮捕。”
　　西王母怔怔道：“此刻去已晚，秦在御如今已逃往凡间。”
　　“我立刻下凡将其捉拿，重新封印。”
　　“六界有约定，互不干涉，更何况六界以外有天道法则，秦在御出逃至凡间，已然与凡间有了牵连，染上了红尘是非。你是天界的人，违背天道，即便天道宠你你也不可能全身而退，更会殃及身边人。”
　　祁宴修神色平静，镇定自若，抬头坚定道：“如此，我便自断神根，毁去神籍，坠入凡尘，了结这因果。”
　　西王母沉默良久，忍住心痛，最终点了下头，道：“秦在御被封印数千年，法力衰弱，元气大伤，一时半会儿恢复不了。你在凡间好生修炼，再与之一战。”
　　秦在御当年与祁宴修决战时，两人打了十天十夜，难分高下。幸亏福星命石相伴，在最后一刻两人提剑互刺时，命石从祁宴修心脏处飞出化为实体，替其挡了这致命一剑，若非如此，恐怕此刻的祁宴修已是一具冰凉的尸体。不，应该是连渣都没有。
　　祁宴修道：“待我转世后拂雪剑也会随我下凡，无妄森林结界已破，没有拂雪剑无法修补，我来此之前已经将逃出的其他精怪抓回，关入了禁地，我希望能派人轮番驻守。”
　　西王母不想再多言，福神就是天庭的至宝，如今这个至宝丢了，她可不得心碎死。
　　祁宴修刚出殿门，元宵便迎了上来。“没事吧？是禁足还是让你去捉拿？”他挡在祁宴修面前，语气急切。
　　祁宴修神色淡定，仿佛是事外人，他摇摇头道：“都不是，是去凡间。”
　　元宵惊道：“下凡！？那不是让你去送死吗？怎么忍心！”或许是他声音太大，引来周围的仙娥，仙君们频频回头观望。
　　两人都是天界大人物，一言一行必然备受瞩目。
　　祁宴修解释道：“是我自己请的命。”
　　瞧着祁宴修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简直可以把元宵逼疯，整个人差点没背过气去。
　　“祁宴修！”元宵怒喊，“你为什么，为什么你从来不考虑我的感受？你可知，若是你转世后不能再次飞升成神，我就再也……再也见不到你了。”元宵的声音中竟有些哽咽的哭腔。
　　祁宴修看向好友，认真许诺：“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完完整整的回来。”
　　见他这副倔强模样，估计八头牛都拉不回来，现下劝阻是不可能了，也只能努力挤出笑容，祝他成功。
　　元宵到底与之相处千年，虽难舍难离，但也更难责备他。就在祁宴修以为元宵要道出珍重一类的话时，他接着嘴欠的来了一句：“跟傻子一样蠢的，什么事就知道自己扛着。”
　　“………”祁宴修无语转身离开。
　　“哎哎！宴修！”元宵连忙跟上去，与他齐肩而行。“我陪你去。”
　　祁宴修看了他一眼，淡声拒绝：“不用。”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你拒绝没用。”
　　听此祁宴修停下脚步，道：“元宵，此事你不要插手。你修行不易，难得飞升，怎能因此毁了大好前程？”
　　元宵不在意道：“前程是自己挣的，这次没了下次多努力就好了。”
　　祁宴修蹙眉沉吟道：“你我同为一司，我不在，福灵山总得有人守着。你是财神，我的主神位没有人比你更合适。”
　　元宵推辞道：“你的主神位还是留给你自己回来坐，我喜欢在副神位，事少权大。”见推脱不了，元宵只好先顺了他的意。“好了好了，我不去，不去行了吧。做人也不能太固执是吧。走吧，我送送你。”
　　轮回之境。
　　轮回之境的往生桥上排了长长的一条队伍，这些都是天庭的神仙，或因犯错，或因任务，又或因眷念人间，便来此地重新转世，前往人间。
　　“就送到这里吧。”祁宴修在桥端停下。元宵也在此止步。
　　“嗯。我看着你过去。”
　　祁宴修欲踏上往生桥，元宵抓住了他的左手，只见他将一串红珊瑚手链戴在了他的手腕上。
　　“你把这个戴上，就当留个念想。记住了，它的名字叫做念生。”
　　祁宴修点头也不多推辞，或许这将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与元宵数千年的相伴，两人之间的友谊可以说是独一无二的。除了他们自己外，恐怕另外一个人便是这世上最了解自己的人了。
　　朋友易得，知己难求，千金不换。
　　祁宴修习惯性的道了谢。元宵却是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你我二人何须言谢一字？”
　　祁宴修“嗯”了一声，郑重的看了他一眼，道：“元宵，保重。”
　　排在祁宴修前面的人一个挨着一个的接过在轮回之境任职的神侍的忘尘水，轮到祁宴修时那神侍礼貌的打了个招呼，神态恭敬道：“仙君请。”
　　神侍虽好奇祁宴修作为福神为何也会来此轮回，但却没有多问，在这规矩严厉的天庭里做好自己的本分便是了。
　　“多谢。”祁宴修接过忘尘水一饮而尽，一滴不剩，随后将空下的碗递给了神侍。
　　神侍本就仰慕祁宴修，又见本人随和敬人，便道：“祝仙君此去一帆风顺。”
　　“谢谢。”祁宴修淡声回应，而后迈入轮回通道，福星至此消失在天庭。
　　轮回一说，少则百年，多则千年万年，此去也不知何时再能见面，想想也觉得惋惜。
　　未过多久，轮回之境又来了一个上神。
　　“诶？元宵仙君也要入轮回吗？”神侍惊讶道。今天的轮回之境怎么的如此热闹。
　　元宵伸了伸懒腰，道：“嗯，去办些事。”
　　元宵身材修长，一拢红衣，却不失男子硬朗，腰间用一根红绳挂着七枚古老的铜钱，走起路来伴随着铜钱的摩擦声。但因本身相貌不俗，这一身打扮竟显得格外好看，丝毫不带有俗气。
　　神侍看得有些呆住，福神是好看，可不敢直勾勾的盯着欣赏，而元宵不同，他在天庭人缘广，性子不错，因而对于小神仙来说心里也少了几分谨慎与敬畏。
　　神侍将忘尘水递上，虽然元宵是这么说，可这里明眼的神侍都知道，这位元宵仙君不过是为了方才那位福神而来。
　　元宵轻轻瞥了一眼，那碗中的忘尘水无色透明泛着光亮。他端了过来仰头倒入口中，却是没有咽下去。
　　神侍见碗空了，再加上元宵的身份摆在这里，断不会做欺瞒之事，于是也没有多想就放元宵过了去。
　　元宵在背过身的那一刻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心道，小宴修，这下咱们可算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了吧。
　　以前祁宴修总是以兄长的身份自居，俨然一副长辈的模样，在自己面前总是故作威严。他很早就想脱离这层兄友弟恭的身份了。
　　昆仑山。
　　顾知野在昆仑山入山口来回徘徊、踌躇万分。方才他已经去过福灵山了，根本不见祁宴修踪影。偶然听到几个神仙谈起瑶池宴会上的事，这才来到昆仑山，想找到祁宴修向他道歉。
　　可昆仑山有禁制，平常人非旨意不可随意进入。他若强行进入，惹来那守山神，以自己这低微的法力绝对没有命可以活下来。
　　正当顾知野不知如何是好时，一个红唇齿白的小仙童驾着仙鹤而来。
　　“来者可是顾知野？”小仙童的声音稚嫩可爱。
　　“是。”顾知野毫不掩饰，即便等会儿会被很狼狈的狠狠驱逐，他也铁了心要见到祁宴修。
　　但出乎意料的是那名仙童竟喊他跟上，并为他引路。顾知野立刻警惕起来，趋步跟上。
　　昆仑山中烟霞环绕，日月摇光，树木繁多，竹节修长。时有鹿鸣，时有鹤唳，一副世外仙境。
　　两人来到一处富丽堂皇的宫殿，小仙童在此停下，并道：“你进去吧。”说完又骑着仙鹤飞回云中。
　　顾知野推开高高的大门，殿内果然如他所想一般金碧辉煌。进入殿内，一个美貌的女子端坐正上方，衣着华贵，头戴金饰，浑身气质非凡。想必这就是西王母了。
　　“见过西王母娘娘。”
　　在绝对的实力与权威下，顾知野很会审时夺度。即便是他再不喜欢的人，他也会假意屈服讨好，绝不做不利己的事。这是他多年的生存之道。
　　虚伪如何？没骨气如何？能活着一切都不算什么。
　　西王母道：“想必你也知道了，不然你也不会放走秦在御那祸害。”
　　顾知野本来对秦在御的话已经不信任了，可西王母这话里的意思是说那件事是真的吗？
　　于是他问道：“是。但我想知道为什么。”
　　西王母挑眉：“为什么？告诉你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