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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记忆没有删除的功能 第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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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夜晚,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四只羊,1000只羊,1001只羊。”
第二个夜晚,数星星
“一颗星,两颗星,三颗星,997颗,998颗。”
第三个夜晚……
第四十一个夜晚是造梦工厂停工的第41天,暮倚风像往常一样试图让它运转,可是大脑自制造的垃圾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即使摄入药物也没有办法及时清理。
今夜她依旧失眠,她能做的除了数羊,数星星,也只是双眼无神的望着天花板。视线忽然模糊,眼睛流过两颊,似乎没有了任何知觉。
无数个记忆球杂乱无章的砸向她的大脑,逼迫她去想,她做了无数次的尝试,最终还是无效。
“你说,为什么是我呢?”
“你说,如果我坠入深渊,会有人来救我吗?”
“你说,这世界上还有人爱我吗?”
“你说,我还有救吗?”
“你说,我的弟弟和妈妈会在天上看着我,心疼我吗?”
……
……她在问,可谁又能回答。
“如果人的记忆只有30秒,如果人与人之间无任何关系,如果人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如果我的命可以换回妈妈和弟弟,如果我从未出生,如果这个世界上有如果。”
没有如果。
她的出生似乎是系统乱码出错的结果。
一个记忆球砸向来,被骨头刺破,四处散开来:
那是她15岁生日那天。
天空与大地的边界被白皑皑的雪覆盖,一大片雪像漫无目的的倾泻,倚风带着厚厚的帽子快步向回家的方向走。睫毛上的雪隐隐遮盖住了她的视线,但她的心情却是格外明亮,一想到父母可能正在为她准备生日惊喜,就暗自欢喜,父母极少给她过生日,但每年的今天他依然会十分期待像电视剧情节一样一回到家父母的惊喜。虽然忘记了很多次其实都化为了失望。
终于她悄悄地进入单元门,爬上三楼大口地喘着气,脸已经被风吹的通红,忽然传了一声东西撞裂的声音,她被吓了一跳,隐约听到家里的对话。
“我们不是之前就说好了,要像亲生父母一样照顾倚风吗?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呢?”是妈妈的声音。
“可她毕竟是我们的养女呀,我们现在有了自己的孩子,若将来她对弟弟不好的话呢?”
“反正我不同意。”
耳朵似乎被杂音堵住,她听不见爸妈在说什么,一股劲的向楼下跑去。她跑出单元门,视线不知道该放在世界的何处,世界变得好陌生,好陌生。她茫然的坐在单元门前。
所以说她是被抛弃的?
所以说她是一个孤儿,是一个没人要的小孩?
所以说爸妈打算再一次抛弃她吗?
她静静的坐着不哭,只是忽的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表达出此刻的心情,脑子太乱了,像她世界里的明镜被打破了一样。
爸妈见倚风还没回来,暮爸下去找她,发现她坐在单元门口,
“怎么坐在这儿啊?地上凉快起来。”暮爸带着生硬的语气。
“没什么,心情不太好。”
暮爸没想太多,“快进去吧,我在单位还有些事要忙,晚点回。”暮爸转头就要走。
倚风转身起去。
“生日快乐”暮吧转头说道。
“谢谢爸爸。”
生日惊喜泡汤。
……
场景突然转化到她毕业典礼那天。
学校中间的那块小操场上热闹非凡。欢喜庆贺声,家长的谈论声。
气球逐渐浮起向天,学生们都在这一天释放初中三年来的压力。
人群中一眼就可以看到那个女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毫不在意的放走手上的气球,他们都沉浸在欢乐的气氛中,谁也没留意到与空气不服的她。
所有孩子的父母都在祝贺孩子毕业快乐,唯独她没有。妈妈怀着宝宝不方便,爸爸说单位有事就没有去。
等校长讲完话宣布学生与家长可以离开时,她也是轻轻的收拾好书包,走出了这初中的大门。
……
她推开家门,看到暮爸正悠闲的边吃苹果边看看电视,暮妈像是出去买东西了。
她冷冷地问:“你在干嘛?”
“嘿,你这小孩儿怎么说话呢?心情不好也要有个度吧。”
“你有时间看电视为什么不去我的毕业典礼。”
“我刚回来,门口的鞋排得很跟早上的一模一样,你说你是去工作?”倚风心中有股气,像是被燃着。
“毕业典礼又不是非去不可,至于这么生气吗?”
“是因为我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吗?”倚风带着哭腔说。
暮爸突然一怔,“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了,是因为我是你的养女,反正被人抛弃也无所谓,所以在被你抛弃也无所谓,更别提什么准备生日礼物,参加毕业典礼,恐怕你连我生日在什么时候也是妈妈告诉你的吧。因为妈妈现在怀上了你的亲生骨肉,所以就随便把我当做附属品,是吗?”声音逐渐放大,眼泪哗哗向外输出,已经看不清暮爸的脸。
暮爸感到不可思议。不知道倚风会这么想,脸上露出不堪的神情。
“不,不应该怪你,这都是我的错”倚风扭头向外跑,想逃离这座张牙舞爪困住她的黑色城堡。
暮爸回过神来给暮妈打电话,暮妈听了,脸色骤变,忽然间慌了神,提在手上的水果袋掉了一路苹果都滑落在地上。
“林月,林月。”暮爸听对方没有声音,叫了两下。
“哦,好,你赶快下来找找,我也去。”暮妈缓过神,急忙跑向小区对面的路边。
“砰!”随着一束强光照射,碰撞声巨响,路人纷纷看向去。每张脸似乎都露出一张惊恐。水果摊上买水果的母亲立即将孩子的眼睛捂住。
一瞬间,救护车,哀叹声各种各种无限放大,冲破耳膜。
“是个孕妇,都血肉模糊了,太可怜了。”
倚风走的不远,就在暮妈要过的路口对面,听到声音的她也只是出于好奇与怜悯,走向前去。
一阵不安的感觉袭来,心跳加快,她挤进人群,看到妈妈手上沾了血的戒指,心紧紧的揪了一下。
“妈。” 倚风小心翼翼的走上前,身体在不自觉的颤抖,周围都是血,暮妈脸上只留下一张痛苦的表情,倚风眼前摇摇晃晃的。
她蹲下来,眼泪像是触动了某个机关,哗哗的向下流。她试图抓住妈妈的手,一遍一遍的喊,想喊醒她。
周围的人群都不禁看着她叹了气。
……
手术中挂牌灭了灯,医生从中出来说了句节哀。语气冷漠,似乎看淡了这座手术台上的生死。
一时间倚风听不见任何声音,出奇的静,暮爸重重的对着墙面砸了两拳,抱着头痛哭,在念叨什么?
她第一次觉得这医院好暗,好冷,好可怕。
她想逃离,内心像有无数蚂蚁爬来爬去,眼神空洞的能看出一个黑暗世界。
……
来到墓园里,大雨拍打墓碑,底下的白色菊花花瓣散落了一地。
倚风不说话,脸上也没有一点泪痕,只是盯着墓碑上的妈妈的笑脸出神。
“怎么不哭?”暮爸冷不丁的问她,她不说话
“怎么就因为她不是你的亲生母亲是吗?”他冷笑了一声,“你亲生母亲早他妈就把你扔了,是我们养了你15年,是她林月养的你,你真是狼心狗肺,还有脸怪我们。
倚风突然一晃
“都怪你,你如果不跑出去,你妈就会死吗?那孩子会死吗?”暮振东越说越大声,面对她毫无表情越是气愤。
他的话像一根根锋利的刺深深的扎向倚风心里。
穆振东愤怒的离去,只剩倚风一个人淋雨。
那些话在耳边不停的重复,逐渐刻在她的心里。
……
“那会是弟弟吧,妈妈喜欢弟弟啊,怪我都怪我,我就不应该跑出去,我为什么要跑出去呢?我的生命是他们给我的,没有他们我早死,我为什么要生气呢?我有什么资格生气呢?”
倚风猛的睁开眼睛,像是她的大脑被抛在血色的海里,窒息感来袭,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划过脸,在黑暗摸到药生硬地吞了下去又平复下来。
“记忆有删除键吗?是不是删除了就不会这么痛苦。
不,我不应该奢求这些。有罪的人应该留在世界上赎罪才行。
那要停留多久,多久才能赎完罪永远吗?”
……
……
她的病了。自从妈妈去世的那天起,她几乎就没睡过一夜好觉。刘医生告诉她暂时是轻度抑郁和焦虑症并发,可以通过药物治疗或者有其他症状就要来医院进一步检查。
暮振东眼不见,心不烦,干脆每天晚上办公室里加班,有时候甚至都不回家,整个暑假一分几乎都待在家。一日三餐都靠倚风自己做,有时候多做一点,给暮爸留。
她对暮爸带有愧疚与感谢。愧疚于他害死了他最爱的人,感谢的是他没有抛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