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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他再次见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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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见到她那年,她十三岁,他十七岁。
兰心父母尉迟夫妇奉旨进京,深知女儿脾性的柳氏无法放心女儿一人在家,又怕她出去惹事,便打发老奴魏庆把小姐送到胶东范伯那儿小住。
那日正午,“范哥哥,范哥哥,我范哥哥在哪儿?”银铃般的声音突然间响便了迷仙宫。
“回小姐,今日是夫人的忌日,少住他。。。”还不等丫环说完,兰心便冲入园子中。
七月初七,范银江都会在母亲坟前呆坐一整天。其实这些年来,只要有时间,他都会爱亡母坟前,哪怕只是看一眼,也觉得格外安全,这对他已经成了一个习惯。
他虽待人亲切,但骨子里是十分孤傲地。虽位居迷仙宫少主,少年成名,武林中少有的少年英杰,但他始终没有朋友。迷仙宫虽然有很多人,大多尊他为少主,惧他三分。侍童小方小童随与他从小一起长大,但终归尊卑有别,在范忠秀的多次严词警告下,他连最后的朋友都失去了。
还有最后有一个原因范银江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就是他并非生来便是锦衣玉食,与一般武林世家公子哥们不同。在他刚出生的时候,母亲陈氏因不满丈夫迷恋女魔头水红芍一气之下带儿子出走,他六岁前一直都是颠沛流离,看惯了很多人情冷暖。而后母亲一直意难平,终于积郁成疾撒手人寰。他回归迷仙宫就在母亲亡故那年,那时起他就感觉到宫里上上下下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看这个“野孩子”如何做好一个少主。于是之后的很多年来,他都对父亲尊重顺崇,对自己也格外严苛。
兰心见到他时,范银江正在出神的盯着母亲的墓碑,并未发现她走进。碑前的桂花树似是将要开到极致,香味弥漫了整个园子。这样他想起了母亲梳头的桂花油的味道,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年正甜蜜的怀恋着逝去的母亲,多么让人动容的画面。
兰心似乎看的也痴了,呆呆的站在那边。
良久,范银江转身才看到她,“兰心,你来了?”他的笑容温暖中带有几分勉强,他已不习惯别人窥见他的脆弱。
“范哥哥!”兰心又恢复了活泼的本性,连蹦带跳的跑上去挽住了范银江的胳膊。这小妮子本来就不怕生,再加上之前有一面之缘,大大方方的盯着范银江瞧去。
但范银江饱读诗书早就知道“男女有别”在加上生性腼腆也很少和女孩子接触,一时之间看到兰心的举动,惊得说不出话。他这才得空观察着她,她出落得愈发标致了,不变得海是那双黑白分明似笑非笑的剪水眸子。
兰心拉着他便走,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在她面前,不善言辞的他,只是落了个听众的位子,温柔的听着她,时而附和。
安顿好了兰心,他才得空来到海边继续和左大叔学习阵法。但是不怎的,一向定力很好的他却很难集中精神,脑海中不时闪现兰心的画面,她长高了,虽然还是只到自己的肩膀;她说一直想去闯到江湖,但是至今都学不会骑马...
他被这种思绪搅的十分混乱,险些连大叔提的问题都没有听到。
突然,岸上大呼,“小姐,快回来,这样很危险!”他这才被拉回思绪,却又一惊,海面上兰心撑着孤舟再冲自己得意招手。那一叶扁舟被海浪冲的左摇右摆,好像随时都会被吞没。她好像并不怕,更是乐在其中。
“小姐不懂水性啊,少主...”兰心的丫鬟这时才跑到岸边。
范银江赶忙施展轻功,脚踏凌波,想也不想的向小船奔去,忽然一个大浪打来,兰心不见了。
当范银江把呛了很多水的兰心抱回岸上的时候,不像她醒转的第一时间调皮的作了个鬼脸,然后心虚的地唤道,“范哥哥,左伯伯千万不要告诉我爹爹啊。否则心儿又该挨板子了。”在场的人立刻觉得好气又好笑,又拿这个小姑娘没办法。
晚饭时范银江并没有见到兰心,向丫环一打听才知道她有点风寒在房中休息。兰心本来就是闲不住的人,被迫留在房里静养也睡不着,气呼呼的在床上翻来翻去。
“吱拗”一声门来了,兰心起身一看,是范哥哥遛进来了,他袖间是几颗洗好的青青的梅子。“咦?梅子不是五月就没了吗?”兰心歪着头问。“是山顶的梅子,我刚去摘的,秋月说你一直吵着要吃的。”要知道迷仙宫坐落在山腰上,要到山顶至少需要2个时辰的脚程。
“我最喜欢吃梅子了,范哥哥你真好!”这点小事就让她欢呼雀跃,赤着脚从床上翻跳到地上。
他却把梅子举到头上,任她怎么跳都够不到,“兰心要答应范哥哥的一个要求才有梅子吃。”“什么要求?”“就是兰心不能一个人犯险去划船,至少...”“至少什么?”“至少要和我说,我带你去,还有如果你听话的话,等你好些,带你去骑马。”
兰心似是高兴坏了,举着小手,兴奋得满屋跑。这时范银江突然觉得莫名的温暖,很久很久没有人在自己面前这么真实地流露情感,同时他感觉到自己是实实在在的被需要的,而不是作给任何人看的。
“ 范哥哥,来,一起吃梅子。”兰心拉着他便往床的方向走。她坐在床里,他坐在床沿,虽是七月,但山间夜晚寒冷,他们躲在同一个被子下吃青梅,范银江被梅子酸的直皱眉,兰心则哈哈大笑。大概过了一个时辰,似乎是被梅子开了胃口的兰心又喊饿,范银江便亲自下厨煮了碗莲子粥。两人摸黑摸到厨房,打打闹闹的找到了各种食材,兰心坐在灶台边喜滋滋的等粥熟。兰心也很诧异为什么范银江身为少主却会煮粥,但其实这件事是迷仙宫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的秘密,因为从小与母亲相依为命,各种家事早已烂熟于心,即使来到迷仙宫后范银江也是经常自己下厨,这件事兰心也是在很久以后才知道的。也许更多的是,范银江并不信任人,任何人。
兰心在房中吃过了粥,沉沉的睡去。已过了午夜时分,范银江也怕觉得这样与礼数不合,怕外人说三道四,也离开了。其实他并未走远,只是站在窗外,看着兰心的睡脸。她睡得极沉,美丽的脸像婴儿般安详,并同时有种圣洁不可侵犯的魅力。
这样的凝视,在范银江的记忆中已不知是千次还是百次了。他自认是正人君子,再美的美人面前也如柳下惠般,但他无法解释自己的这种行为,也无法控制。
最后一次看她的睡脸是那次,那晚她遭到了人生最大的劫难。他也像这样站在她的窗前,听着她微弱的气息。为了防止她自寻短见,她被点了昏睡穴,静静的躺在床上。不同的是,范银江走进了她房中,于很多年后再一次坐在了床沿边。“兰心,兰心。”这个在心里喊过数千遍的名字,他轻轻呢喃,似乎怕吵醒了她。他轻轻的拿起她的手,窝在手心里。她的手,很冷,而且满是伤痕。范银江开始大滴大滴的流泪,甚至滴在她苍白没有血色的脸上。
“为什么上天要如此作弄我们?两年来,我们之前的事,你当真一点都记不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