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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坠马风波 那之前伺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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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向声源,正是萧彻座下那匹青骢马。
原本在萧彻身下温顺的青骢马骤然暴躁,如呼起的狂风扬起了前蹄,伴随马儿几声强烈扬长的嘶鸣声,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萧彻的身上。
马背上的萧彻双腿夹紧马鞍,右手随即丢弃掉手中的马鞭,用双手紧攥缰绳,努力压制着座下的马儿。
可马一点都不听使唤,开始只是跺动马蹄,由于萧彻的牵制,只得在原地打转。再后来,它蹄子几番高高扬起,头颅高昂,带着痛苦的嘶鸣,在校马场一侧乱窜,试图将马背上的萧彻甩下身来。
萧彻几番摇摇欲坠,都强行稳住了身子。
众人面面相觑深觉反常。一旁的太傅们都围了上前,上前试图拉住缰绳,让马儿镇定下来。
“公主莫动。”眼看那边马儿越来越失控,赵太傅放下缰绳,也直直冲了上去。
马儿越来越失控,将身边的箭靶全部冲撞四散。随后又扑腾到了练马场边缘的围栏,将围栏踩得七零八落。
一时间,众人都近身不得。
卫令姿将卫岐眼中意料之中的幸灾乐祸尽数看在眼里,再看另一边守忠眼中的神采,心头不觉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马,是守忠给萧彻挑的呀!
“公主危险!”场外,绿珠忽然大吼。
下一刻,卫令姿变了脸色。
萧彻身下的马又是一声长鸣哀嚎,随后跺跺马蹄,便径直向着她的方向狂奔而来。
尽管萧彻还在强行压制,但它,已经完全失控了。
卫令姿急忙拉起缰绳,想着赵太傅方才教的法子控制马行进,但她实在马术堪忧,纵使已经努力平复情绪冷静下来,这马儿的行进速度还是不致让她准确躲过。
二十米、十米、五米……
完了。
卫令姿别过脸去,认命了!
电光火石之间,卫令姿只觉自己被人拥住,身子一轻,整个腾空开。
随后,一前一后两个重重的倒地声,她耳边也传来一声吃痛闷哼。
整个校马场里是马儿渐渐陷入低迷的哀嚎,和一声声紧张关切的“阿令、公主……”
“公主,没事了。”
一声轻柔的安抚声从头顶传来,似如深谷传来,有着魔法一般的安全感。
卫令姿睁开眼,眼前景象已经大变。
萧彻和马双双倒在离她不远处,沈酌言紧紧护着她,倒在校马场的草地上。
卫令姿浑身瘫软,后背都是冷汗,连大脑都似乎停止运转,只定定看着眼前披散发束的萧彻、颈上插着玉簪的马、萧彻手心淋漓的鲜血、慌乱的人群……
“偌大的校马场,三个太傅,竟然也会发生这样的意外吗?”
卫令姿倚在显庠宫东厢的榻上,事情发生过于突然,听着外间卫昭的问责声,和众人的告罪声,才有大梦初醒的感觉。
太医诊脉回报,相干人等传召询问,经过一番折腾,此时已是太阳西斜。漫天的红霞,将余晖撒上了宫墙的每一片绿瓦。
宁妃心有余悸地拉着她的手。
光听声音,她也能想象到卫昭此刻铁青的脸色:“安从,去查,明日此时朕要知道结果!”
安从是卫昭身边最信任的内侍,在潜邸时便跟随伺候,负责卫昭的事宜用度。
坐于高位之人深黄明袍,两肩绣得龙团栩栩如生。正是国君卫昭。
位下淑妃云嫔都静立左右,地上跪着一排待责请罪的。
之后,一个沉稳干练的女声道:“陛下,宫中马匹饲养都是由御马监负责,公主也是由赵太傅亲自教导,臣妾觉得,不管是何原因,他们都要问罪,以作警示。”
说话的是太子卫岐的母亲淑妃,她主理后宫多年,对于处理问责之事驾轻就熟。
“淑妃姐姐所言极是,如此宫中人人行事才不敢怠慢。”一边的云嫔低顺着眉眼,出声应和着淑妃。
卫令姿从内室走出,衣裙上还有着方才校马场中染上的青绿:“父皇放心,我没有大碍。”
“赵太傅为阿令选的马很好,是阿令学艺不精,自己慌了心神。”
卫昭瞧见卫令姿出来,当即转怒为喜,化作慈父:“无事便好,只要你平安父皇才能安心。”
说罢,卫昭才对着淑妃等人道:“既然公主求情,此事便等调查出结果,再做惩处。”
卫令姿的小手抓住卫昭的衣袖,声音清糯:“父皇,酌言哥哥他……可还好?”
卫令姿知道,是沈酌言飞身护她。
太医上前回话:“回公主,沈小侯爷手臂受了外伤,幸而校马场草地轻软,未有大碍。”
“外伤?可诊治上药了?”卫令姿紧张地抬头看向一旁的太医。
卫昭看卫令姿如此担心,言语间都是宠溺:“放心,太医都看过了。”
此时,是宁妃上前,轻道:“陛下,阿令的脾性您也知道,若不让她亲眼瞧一瞧也不会安心。”
卫令姿闻言,忙忙附和着点头。
卫昭无奈同意,于是让太医随她一同往偏室方向去。
身后,卫昭威严的声音还在嘱咐着,“这些日子公主若有什么不适,便要立刻传太医。”
“似公主今日意外,朕不希望再发生。”
……
踩着余晖,卫令姿终于见到了沈酌言。
沈酌言已经重新更换了衣袍,隐约可见右臂手腕有些被包扎过的臃厚痕迹。
看到沈酌言完好无损站在她眼前,卫令姿心中大石终于放下。
未待卫令姿感谢的话开口,沈酌言先行礼作揖:“事急从权,方才得罪公主了。”
在这座深深宫苑,他纵是小侯爷的尊贵身份,也终归是外男。
“可你方才是救了我呀。”她仰头,眸中闪着明亮的光,“忽然就出现了,酌言哥哥是天上神兵吗?”
在最危急的时刻救了她。
“我看那马儿乱窜,担心你受惊,谁知……就这么巧呢。”沈酌言看着眼前的女娃眼中的神采,竟有些哭笑不得。
太医恭敬地上前,整了整沈酌言的袖口,将它整理地更加舒展:“小侯爷手臂虽是小伤,也要疼上几日,这几日莫沾腥辣,不可耽误用药。”
此言一出,卫令姿不免有些过意不去。
这伤是因她来的。
“都是些皮肉伤,没什么打紧。”沈酌言看她满脸愧疚,不禁轻言安慰:“我初初学马受的伤有时比这还重呢。”
“那马倒下来之后口吐白沫,浑身抖动,很不寻常。”沈酌言切换了话题,想要缓和一下气氛,“今日之事不似意外,有点像冲着周国世子去的。”
“有宫人在马场中发现了一些马腹水的痕迹。不排除是因为恶疾或有误食。”
太医忍不住讲出心中的推断。
闻言,沈酌言眉头微皱,不知在想些什么。
卫令姿心中生疑,不禁回想起卫岐和守忠的眼神,这事实在不单纯:“那马原本温顺,暴躁也是后来才发作的,且宫中马匹饲食皆是御马监统一从宫外采买喂养的呀。”
如此便排除恶疾与误食的可能。
太医自觉失言,又道,“至于是意外还是人为,一切还要将马剖腹、查验马厩和校马场才能下结论。”
宫中谋事之人都出言谨慎,若非有了准确的结果也不敢仅凭直觉便上报。
待回到康华宫,卫令姿如梦初醒,方才也没有顾得上细问萧彻如何。但觉当时场面,他应是伤得不轻。
以绿珠旁观者的角度看讲,当时若是沈酌言不扑来救她,她应当也是不会有什么大碍。
在马冲撞她前,萧彻拔了头上的簪子插进马的脖颈,将马击杀,他也被强大的冲击力甩落马下。
最后,是他宫里的人直接将他抬回了宫。
太医的结果是,手上的勒伤敷药即可,臂上淤肿亦可短日消退,但因落马伤的腿骨是重伤,必定要静养多时方可痊愈。
康华宫的院子里,绿珠捧着新煎好的汤药正往殿中走着,迎面红珠就殷勤地小跑过来,仰着头:“绿珠姐姐,你在康华宫伺候很久了吗?”
“公主六岁后移宫我才来的,也快四年了。”
绿珠看了看眼前这个有些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边答边觉头疼。
尚仪局里办事实在随性了些,她在宫中满两年才有资格被指派来康华宫伺候,这个小姑娘连规矩都没学通就被调来了。
指一个比公主年岁还小的娃娃来伺候公主,也太儿戏了。
红珠眨了眨眼睛,满是好奇:“移宫才来的呀,我怎么听她们说,太子殿下与二皇子宫中的都是从小一直伺候的呢。那之前伺候公主的人呢?”
捧着药碗,绿珠无奈答道:“不知道,可能因别的考虑被分派到其他宫了,我来康华宫时也只见到刘姑姑一人。”
刘姑姑不让问,她也没听宫中其他人讲过。
“那你听说过……”
“红珠,你进宫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孙尚仪没有告诉过你,宫中事情少好奇,少打听吗?”红珠又要问些什么,殿内一个女官模样的人迈出来厉声道。
绿珠红珠见到来人,纷纷恭敬道了声“刘姑姑”。
“我要去一趟清徽宫,你们两个小心伺候公主用药。”刘姑姑神情紧绷着道。
刘姑姑是宫中老人,是从宁妃的清徽宫一直跟着卫令姿移居康华宫的,据说,她起初是先被安排侍奉元妃的,资历自不必说。
校马场的事情,是安从调查的,结果也是直接回报了卫昭。最终卫昭下令杖责了御马监和负责马料采买的槽使,此事也算处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