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概率化》不是狐狸啊

17、【失梦症】第十七章

　　此时连泯与崔阳舒所处的末世游戏的场景已经彻底变了原样，除了他们所在的实验室，其他的场景都开始分崩离析，消散成一片空白，而门里的连泯很快就控制不住地昏倒在地上。
　　啊……不会要把他的灵魂抽出去吧？

　　但是这样的话“连泯”也不一定会回来，因为他只是一串……数据？

　　彻底丧失意识之前，连泯最后想着，根本不是他可能马上要有危险了，而是否认自己心底里的辩解——
　　好像，那不只是一串数据……

　　-------------------------------------

　　连泯眼神空洞地坐在冰冷的地板，与蹲在地上观察他的崔阳舒沉默对视。
　　就像是刚晕过去就又醒了过来，连泯丝毫想不起昏迷后的任何记忆。

　　“怎么会抽不走呢……”崔阳舒神经质地念叨着，皱着眉，感觉马上就要彻底黑化，“1号不可能做不到的……”

　　晕倒的后遗症非常大，连泯的脑袋还在针扎般的疼痛，他脸色惨淡，终于彻底回过神来。

　　“有没有一种可能。”连泯不见任何被识破的慌乱，“是‘连泯’主动将我唤来的。”
　　崔阳舒猛然抬头，死死盯着连泯不说话。
　　连泯构思好措辞，清了清嗓子：“首先，我不是Zwelise的生命体，我不来自那里。”

　　“你不信的话可以带我去【入侵】与【降临】部门查，或者你自己就可以查，我没必要骗你。”

　　“其次，我是来接替连泯未完成的愿望的。”

　　“最后。”连泯看了一眼脸色阴沉的崔阳舒，狠狠心说了一个他不敢保证的承诺，“我顺利完成他的愿望后，我自然会离开。当然，他也会回来。”
　　不，他不确定他完成任务离开后，这个世界的剧情是否继续运转，“连泯”是就此消失，还是回归他来之前的模样，变成崔阳舒真正在意的“连泯”。

　　他不确定，但是他真切感受到了，崔阳舒发现心心念念很久的目标朋友被抢占了身体的沉重的悲伤。
　　连泯缓缓将手放在崔阳舒头上：“非常抱歉，如果他知道还有这么一个人如此在意他，他也会告诉你的。”

　　崔阳舒慢了半拍，红着耳朵甩掉了他的手，一言不发地登出游戏，拉着他做了一遍检查，结果和苏梓明一样，设备查不出他们个人的记忆与信息，同时结果也证实了连泯的话。

　　崔阳舒神色缓和了许多，又拉着他登录到游戏世界，只有游戏里才能完全避开“纹镜”里层层包裹的监视。

　　“他的愿望是什么？”
　　“打破【梦上】与【陆地】的壁垒，阻止国家领导阶层对Zwelise生命体的引渡。”他当然可以只说破坏【梦上】对【陆地】的失梦症非法研究，但是崔阳舒的用处可能远比他所担任的ai研究一职能力要更大……

　　不用白不用。连泯的微笑更加真实了：“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你来自哪里？”
　　“秘密。”
　　“他是怎么找到的你，他为什么自己不去做这些事，将身体让给你？”
　　“我来自很远的时空……”连泯脸不红心不跳的编故事，“我是另一个时空的他，所有我才能顺利的占用他的身体并且保障他的安全，至于他为什么不自己去做……”

　　连泯顿了顿，想到一个合理的理由：“因为他啊——遭到袭击了。”
　　“什么时候？谁干的？”崔阳舒握紧拳头，凑近问道。

　　果然还只是17岁的孩子……但是他也背负的愧疚感也更重了啊。连泯继续编着：“前天下午17点左右，在生息之家。他具体遭遇了什么事情我不清楚。但是主要是我找到的他，我们那个世界……”

　　“最喜欢研究神秘晦涩的灵魂与玄学了。”

　　崔阳舒还想继续问什么，连泯摆了摆手，起身看着他，深沉而忧愁地看着绿发少年：
　　“我不能说太多，但是你只要知道我会帮他完成他想要做到的事情就行了，如果你真的对我还抱有极大的怀疑，也希望你能在一切事情结束后再来审判我。”

　　“下班了，我也该走了，你……”

　　“等等。”崔阳舒从身后叫住他，已经彻底恢复了往常散漫又理智的状态，“虽然你的话里指不定有多少是真的，但是你要做的事情，我也很感兴趣。”

　　“合作？”

　　“不，我不会冒那么大的风险与整个【梦上】作对，但是不经意泄露一些比较重要的信息……只能算是我太大意了被你套去了机密。”

　　连泯无奈地看着他，妥协应下来，内心却舒坦极了。
　　化险为夷，重要npc与情报双双纳入囊中。

　　-------------------------------------

　　“现在是星城时间11点49分，全国最大的医疗服务与研究机构——生息之家将召开面向全国的本季度总结大会，现场将有总统与国家医疗卫生部门人员出席会议，本次直播将同时播报会议现场与大会发布的报告……”

　　连泯这次并没有亲自到现场，这种全国瞩目下自爆反动思想的自杀行为他可不想冒险挑战，与组织里安排好的现场人员开着视频，连泯远程观察着现场的情况。
　　果不其然，任清，纪元霜，谷项禹都在现场，看来其他人的支线任务3内容大概也是一致的。

　　辉煌的大堂里，生息之家的管理团队从大门整齐地走进来，登上了会议台，总统与纪元霜和谷项禹坐在台下的旁听席上，任清不是生息之家的核心团队成员，落座到了助理团队位置上。

　　“……今年的第三季度中，死亡率最高的心理疾病依然是失梦症，患病率同比上季度增长百分之三，死亡率下降到61%……经多年研究，我们终于可以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失梦症带来的恐慌将迎来稳定期，关于失梦症的数据都将逐步稳定不再上涨……”

　　直播画面同时播放着生息之家发布的《关于失梦症研究进展性报告》，报告里记录着有关失梦症研究的乐观数据与结论，在这个国民教育水平极高的社会，看到直播与报告的人都能看懂大部分研究专业性报告与结论，网络上有关生息之家会议与报告的热度持续上涨，直播观看率上涨至78%。

　　失梦症不仅是一个简单的心理与免疫系统疾病，它可怕的患病率与死亡率让每个社会上的人时刻关注着它，祈祷着这个可怕而未知的疾病会遇到它的终结性治疗方案。

　　平凡众人祈祷着疾病的退散，共情每一个被病痛折磨而走向死亡的他人，或害怕上涨的患病率终将让死亡的矛头指向亲近之人甚至自己——

　　但是他们看不到的阶层壁垒之上，罪魁祸首漫不经心地看着他们认真对待生命的虔诚之心，将他们一辈子追奉的真理看作笑话。

　　连泯同时看着【陆地】与【梦上】服务器中截然不同的评论，看着“希望我们终将扛过这场灾难”的下一秒，另一端大肆嘲讽着他们的希望——
　　“稳定期？哈哈哈哈哈笑死了，只是因为技术成熟后需要的容器数量固定下来了而已。他们还真的一堆人以为实验有了新希望哈哈哈哈太搞笑了！”

　　这是极度荒诞的文化割裂与生命价值的死亡性偏差，却真实地上演在人类文明发展的最前端——

　　这是人类未来无数条灭亡之路的深刻隐患之一，连泯想着，即使这是一个副本，但是它同样真实，同样具有未来幻想的代表性，因为人类本就是复杂到将复杂本意推向贬义的生命，这也是所有存在的生命的通病。

　　向死性被造物者刻在了他们诞生时就肆意张扬的灵魂里。

　　他只是一个被砸死在混沌长河里的亿万分之一的个体，而现在只是一个玩家，他该完成他无法拒绝的任务了。

　　“开始。”
　　他轻声说道，彻底拉下了这场专门愚弄【陆地】公民的演出的遮羞布。全国最大的官方媒体视台大楼里，所有设备停下了正常运转的程序，发出尖锐而持续的警报声——“故障！故障！……”

　　“发生什么故障了？！”直播总导气急败坏地打来视频，这么重要的时间里。直播画面突然变黑，怎么操作都没反应，总统都在现场，出什么差错谁也逃不了。

　　“入、入侵……”设备负责人手忙脚乱地操作着，他当然也知道这场直播的重要性，但是很快，他绝望地回答到，“我根本破解不了……我竟然一点都查不出来……完了……”
　　半分钟破解大楼网络防火墙，彻底控制好设备运行后，直播画面再次清晰起来，总导正要松口气倒在椅子上时，身边的工作人员又惊慌地喊起来。
　　“又怎么了？！”总导呵斥道，差点又被吓得心脏疼。

　　“报告……”那人指着投影里看似正常的画面，脸色惨白道，“报告被换了……”

　　现在摆在八十六亿【陆地】公民面前的，是一部与刚才带来希望截然相反的报告，详细记录着自2088年开始，所谓的上层与官方研究所在这十年里一手制定的计划与实验，字里行间都非常直白地透露出一个信息——
　　他们这十年来平静又被失梦症患病率威胁所担忧的生活，那么多因为这个病症死去的无辜的人，这一切的一切，只是因为——某些人为了他们的需求，开展的非人道的实验。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心理精神疾病，这是高位者们向他们自己的养殖场里挑选“人”的一个新的筛选指标。

　　他们没有被拯救，他们都只是待宰的实验品。

　　报告最后一行字是连泯最后加上的——
　　“我们不一定非要做出反抗，但我们必须收回我们被剥夺的权力了。”

　　-------------------------------------

　　管理监管室里，【失梦症倒计时】的数据中，按照这个副本设计的剧情走向，大多数任务者在这个支线任务做出的舆论攻击强度，会因为本身收集的情报与信息有限，而翻不出太大的浪花，但是连泯这一步行动，借助崔阳舒的补充与他自己超额查探到的信息，几乎将失梦症背后的研究曝光的淋漓尽致——

　　这也导致，反抗的高潮被提前了。本应设计在支线4后的进度，被连泯一口气提前拉到了最大值。

　　“需要改吗？”
　　“怎么改？”006冷漠道，“现在没有权限，进度快当然也是好事，后面的剧情10号不需要他自己会看着选择的，而且……”

　　他有些怀疑，这个副本，似乎有主系统分意识出现的痕迹，但是具体主系统有什么目的，既然他没有吩咐到他们身上，自然也不需要他们操心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