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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他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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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落地窗正打开着。
此时正是早晨。
曦光像跳跃的浮金洒在他的身上。
一旁的桌子上零零散散地放着许多各色的颜料。
殷云枫面前是一个半人高的画板,他手里拿着一支狼毫笔,在白纸上描绘着什么。
白色的高领毛衣衣袖被挽起,他坐着,身姿挺拔,筋肉结实的手臂露出。
“少…”文晟正打算向他报告事宜,见他正在绘画,又连忙安静下来,打算出去。
殷云枫作画的时候是不允许打扰的。
勾画出最后一道色彩,殷云枫放下画笔。
“不用出去,我画完了。”
文晟点了点头。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那幅画。
绕是看过许多殷云枫的画,文晟还是被惊艳到了。
画里没有人,只有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睫毛长而翘,瞳孔竟是耀眼的蓝,犹如碧空如洗的天,一望无际的海。
从远处看,眼睛熠熠发光,藏着一片湛蓝的星海。
顾盼生辉,流光溢彩,与这尘世格格不入,它仿若带着褪尽繁华的澄净。
殷云枫洗手后,拿起那杯还热着的焦糖玛奇朵喝了起来。
“傅琛的事情不用汇报,我已经知道了。”
细腻的奶沫与焦糖混合,带来如浮云般细腻柔滑的口感。
香甜可口。
“那我们要不要趁这个机会打压傅氏?”
文晟不清楚殷云枫在想什么,更不敢揣测他的想法。
“不用。去调查一下这件事,估计没那么简单。”
“是。”
等文晟离开后,殷云枫看着那幅画,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那双眼,自十五岁那年惊鸿一瞥,过了许多年都不曾忘却。
他丢了她多少年,就找了她多少年。
这些年,他一步步成长,终于坐上属于自己的位置。
可午夜梦回,找不到她的那些个日日夜夜,殷云枫都在回想她那双眼,她唱的那首歌。
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誰……
等傅琛脱离危险,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医生说他的手术很成功,但是什么时候能醒来不好说。
傅念之一晚上没有合眼,苏姨因为那一棍腰椎损伤,她一边要担心傅琛,一边又要陪苏姨看医生,根本睡不着,也没有那个心思睡。
她给苏姨买来了早餐,看着她吃下去。
“谢谢小姐。”苏姨在床上朝她虚弱一笑。
傅念之紧紧抓着她的手,眸色温柔却坚定,“苏姨,永远不要跟我说谢谢。以前都是你在照顾我,现在轮到我来照顾你了。”
苏伊欣慰地看向她,当初那个朝她扔东西、不信任她的瘦小女孩不知不觉中已经长大了。
她缓缓闭上眼,沉沉睡去。
傅念之等苏伊睡去后,又拿着为傅琛买的那一份早点朝他的病房跑去。
而此时的病房里,傅琛已经醒了。
他睁眼的那一刻,意识也渐渐恢复清明。
这个梦很长,长达九年。
九年里,梦境的开头就如现实一般,他和念之一起生活着。
她开朗、爱笑,可爱,她把他当做最信任的人。
她对他的爱意无处不在。
稚拙,却炽热。
他原本一开始带她回傅家只是为了利益,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可当她把手放在他手心里的那一天开始。
可当她总是笨拙却真诚地表达爱意的那些瞬间。
可当她与他相知、相处的那些岁月。
他没办法否认,也没办法欺骗自己的心。
一开始是把她当做棋子,可光阴荏苒,她早已在不期然间成为了他所爱之人。
他自小生活阴暗,也有很多不堪的经历。
就像潮湿的苔藓,终日不见太阳。
可她却像挤进裂缝中的阳光,灿然一笑,竟给身处黑暗的他带来暖意。
可梦的后来呢?
只剩下躺在血泊里的她,和无穷无尽的红色,像灼灼燃烧的大火,烫伤了他的眼。而她是开在血泊中的红玫瑰,化作一朵艳丽的花。
傅琛依稀记得小时候的一件事。
当时母亲离开之际曾送予他一条小狗,说是代替她陪在他的身边。
傅琛很喜欢那条小狗。
小狗只有一岁,十分爱打闹。在傅琛不开心的时候,它常常会翘起尾巴,绕着他转啊转。
傅琛甚至要抱着它一起睡。
直到某一天,他拿着飞盘,到处都找不到小狗,急得冒汗。
爷爷找到了他,说让他吃完饭再找。
那天的饭菜与以往差不多,只是多了一盘红烧肉。
傅琛吃了几口,味道与平常的红烧肉有点不同,但他也没有多想。
吃完之后,他跟爷爷说自己要继续去找小狗。
可爷爷却无厘头地问了他一个问题。
“今天的肉好吃吗?”
傅琛点了点头,随口答道,“挺好吃的。”
后来,爷爷告诉他,那道红烧肉就是用小狗做的。
爷爷的眼神那么森冷,像一口幽幽深井,要将人吞没。
而他只感到一阵阵恶心,跑到厕所把刚刚吃的红烧肉全都呕了出来。
五脏肺腑都要吐出来。
而傅震天只是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声音带着狠意。
“傅家的继承人,怎么能被一只狗绊住脚!”
那年,他只有四岁。
他不想让历史重演,更不想傅念之受到任何伤害。
时修九说得对,他走的这条路,布满荆棘坎坷,艰难险阻,漫漫长远。
而这些尖锐的刺,早晚会刺伤傅念之。
不仅是在Z国还是别国,有无数人想要他这个傅氏集团继承人的命。
他只身一人,踩着泥泞和千千万万人的血,才能步履维艰地活着。
可傅念之却不应该因为他,大好青春年华就此逝去。
颠沛流离、刀山火海的日子,他一个人过就够了。
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逼她绕开这条路,离他远远的。
身上各处布满了细小的伤口,却没有心里的那份割舍不下来更让人疼痛。
傅震天拄着拐杖,目视医生为傅琛检查生命体征。
待医生走后,傅琛正欲下床。
傅震天连忙阻止了他,面容严肃。
“躺下!你的伤还没有好。”
傅琛自嘲一笑,“药粉、车祸。看来最近有人很想要我的命。”
听到“药粉”二字,傅震天眼里闪过一丝毒辣。
“不管是谁,敢动我傅家的人,下场只有死。”
傅震天两眼射出利剑似阴狠的光。
傅琛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方辉死了。”说这句话的时候,傅震天看了傅琛一眼。
傅琛眼闪烁了一下,面色沉重。
“没想到,方叔也……”话毕,傅琛的表情从惋惜到狠辣。
傅震天甩了甩手,“傅氏家大业大。再加上你又病了,身边不能没有人。我给你找了个人,暂任你的秘书。”
“咚咚咚。”仿佛在响应傅震天的话一般,他刚说完,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
一个身姿妖娆、风情万种的黑发红裙女子踏着高跟鞋走了进来。
她撩了撩卷翘的长发,纤纤细指慢慢地脱下墨镜。
肤洁如雪,媚眼如丝。
宛若一朵含苞欲放却芳香浓郁的牡丹,美艳动人。
“家主。”她先是恭敬地叫了傅震天一声。
而后,她便朝傅琛抛了个媚眼。
“你好,傅二爷。”
和傅琛对视的那一霎那,几丝揶揄,悄然被她藏在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