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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夜 童羽澄帮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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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羽澄帮着李沐云把箱子一起抬到了五楼。终于气喘吁吁地到了房间门口,两人都早已精疲力竭。
童羽澄收到了学校的信息,告诉她四人间要去楼下领房门钥匙,于是先走一步。李沐云倒是两人间,用房卡刷开就行。
李沐云一只手撑着墙,另一只手插着腰大口喘气,不时用袖子擦擦额头上的汗。
待到喘息稍微平复后,她刷卡开门。
看着眼前的景象,感觉舒服了许多——这间宿舍非常干净,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里面的空间足够宽敞,特别是不像其他宿舍的四人间上下铺,这屋子里只有两张单层的床。其中一张铺着深蓝色的床单,枕边放有一盏台灯。
另一张是空的——那便是她的位置。
床与床中间,隔了两个白色的四角书桌,左边的那个已经被放上上面按照大小整齐排列着许多书籍。其中不乏《契诃夫短篇小说集》、《抒情歌谣集》、《荷马史诗》等。看得出来另一张床的主人是个热衷文学的女生。
想必人也应该比较好相处吧?
阳台的采光也不错,向下望去即是学校的大操场。此时夕阳西下,洒进来的金色余晖更添了温馨。
她心满意足地打开箱子,找出一沓白色的床单被罩。床单非常精致,枕套还有织花暗纹。
铺好床后,李沐云蹲下身子,从箱子里搬出一个巨大的蓝色化妆盒,摆上了属于自己的那张桌子上。
打开盒子,映入眼帘的尽是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她又把手伸向了防水的旅行包里,将透明的塑料化妆品架放在了化妆盒边上。
然后便是十分细致的分类——第一层放眼影盘,修容,化妆刷等。第二层陈列着保湿水,润肤乳,护手霜,精华……最后一层什么也没放,经过短暂的一段思考后,她放了几根口红上去。
一个人享受一整间屋子的感觉真好。很快,衣柜被塞满了。储物架放上了一箱网购的零食,卫生间的洗浴用品也被一一摆齐。作为强迫症来说,这简直是一种享受。
正当李沐云换上居家服,躺在床上刷手机的时候——
门被打开了。
她“噌”地一下起身,向门边张望。
未见其人,却先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雪松香味。陌生却有些熟悉的氤氲,清冷凛冽。
她有些不好的预感。
果然,只见一个留着黑色短发,穿深蓝色正装的女孩走了进来。她侧身关上门,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低垂的眸子抬起,眼神往李沐云的方向看去。
就在这一瞬间,两人的视线不可避免地对上了。
空气凝固,气氛在这一瞬间达到了冰点。
李沐云心下一惊,很快涨红了脸道:“你……是下午图书馆那个——”
那人一怔,自顾自走向自己的衣柜旁,完全没理会李沐云。
李沐云无语。
这人到底在装什么装啊?
一句话都不说,无视自己走开——她李沐云有这么令人讨厌么?
不过,有些话还是不要说比较好。
毕竟还要相处一年,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在心里白了一眼姜昭,又躺在床上了。
……
半个小时。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李沐云时不时用余光瞥向宿舍里那个怪人,越发觉得神奇。
这人已经一动不动坐在书桌前背单词背了快两个小时。
刚开学还没发作业呢,这不神经病吗?
俩人一句话都不说,李沐云也开始觉着无聊。连续打了好几个哈欠,但是又睡意全无。
在漫长的娱乐之后,随之而来的即是一阵疲惫感。李沐云翻下床,准备去找童羽澄聊聊天。
她站在门口要把门关上时,还回头看了眼屋里那人的背影。
无法理解。
……
童羽澄屋内。
童羽澄和室友们正聊着天,很显然她已经和那些老生打成一片。
这时候宿舍的门被敲响,她穿着毛绒睡衣“哒哒哒“地跑过去打开了门。
她惊喜地发现门外站着的是李沐云。短暂寒暄后,李沐云也加入了大家的聊天。
童羽澄咳嗽了几声,满脸得意道:“嗯,这是我的发小李沐云,我们都是二中转来的。”
李沐云微笑,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然后给每个人都分了一块自己从意大利带回来的巧克力。
对于中学生来说,零食是很能拉近好感度的。一个穿着棉麻睡衣的马尾辫女孩剥开锡纸包装,嚼了嚼巧克力就两眼放光:“酒心巧克力啊!好好吃,哦对,我这有魔芋爽你要不要?”
言罢就拉开抽屉,露出里面满当当一柜子零食。
李沐云其实不怎么吃辣的,但面对如此好意,拒绝也显得不合适:“谢谢,我还没尝过。话说你叫什么名字啊?”
女孩转过头,不好意思挠挠后脑勺:“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九一班的陈长乐,同时是学生会宣传部的部长。然后我旁边这个是文艺部副部长董嘉......有点内向,别介意。削苹果的那个是秘书处梁观棋。”
顺着话音看去,陈长乐旁边正坐着一个梳双马尾、身穿卫衣的姑娘。她蜷着双腿,神情有些胆怯。手紧紧攥着袖子,扶在素描本上。
而斜对面的木板凳上坐了一个带着无框眼镜,身穿白色衬衫的的女孩。她一边削苹果,一边盯着旁边桌子上的小罐子,不时在记录本上写着些什么。
二人闻声向李沐云致意:“谢谢。我刷过牙就不吃巧克力了,明早再尝尝看。”梁时砚转过头笑道。
董嘉则是从宽大的袖子中伸出一只手,给李沐云比了一个“棒”的手势,然后悄悄低头继续画画了。
童羽澄一边喝着果汁,一边对李沐云道:“还没来得及问,你那个室友怎么样呀?”
李沐云叹了口气,抱着床上的圆形抱枕道:“别提了,我简直倒霉死了。我那个室友就是下午图书馆那个……”
童羽澄深吸了一口气,瞪大眼睛道:“不会吧!真有这么巧的事?”
陈长乐歪着脑袋,圆溜溜的眼睛中露出一丝“事情不太对”的神情。她开口道:你室友不会是姜昭吧?”
李沐云短暂地思索了一下,脑海中映出那张宿舍分配表上的“姜昭”二字。
“姜昭……确实是叫这个名字,你怎么知道?”
陈长乐像是被呛着了一样:“图书馆不是学习部管的嘛,整个学习部就那么一个冷面冰块,你觉得我能不知道?”她咳了一声,“你跟她在一块,真是辛苦你了。”
李沐云有些不解,虽然姜昭确实给她的第一印象一般,但听陈长乐这么说,她不禁还是有些疑惑。
陈长乐看她这幅神情,料到自己应该开始讲一讲了。她咳嗽一声,道:“姜昭嘛,学生会学习部部长。她好像前几个月刚刚参加完AP大考——唉,你是公立转过来的,应该不太清楚。AP就是美国大学先修课程,就是后面咱们要花整整三年学的东西。”
李沐云点点头,接着,陈长乐喝了口橙汁,“她自学完了,也参加完了大考——就是类似高考。拿到五门满分的成绩,相当之优秀。不过学霸总有那么一些奇怪的地方——比如,她这个人就非常高冷、寡言少语、不近人情。别人觉得她难以相处,但她好像也不屑和我们这个年纪的初中生打成一团。”
说到这里,她把目光投向了梁观棋。
“老梁和我们班班长,算是她为数不多的两个朋友吧。不过他们也都是满级人类就对了。”
梁观棋闻言,尴尬地笑了笑:“比不了姜昭,不过还是谢谢你这么说。”
陈长乐无奈地弯着嘴角,半晌道:“你又在谦虚了......算了,说回姜昭。她的作息比较严格,据传是六点准时起床,睁眼就背单词。然后十一点半刷完题睡觉。
并且,她有一套自己的规则,具体是什么不清楚,但目前已知的是——不能动她的东西,不能和她有非必要的身体接触。不能对她说听起来很蠢的话......然后,绝对绝对不能打扰她休息。
之前有一次我不小心在她课间睡觉的时候打翻了一个花盆,她的眼神都快把我给杀了!后来愣是整整三天,没跟任何人说话。包括老师们。”
李沐云一阵头痛,一想到自己要和这样一个家伙相处一年,就真是手足无措。
看着李沐云生无可恋的眼神,童羽澄拍了拍她的肩。
“没事,大不了少跟她说话,跟她保持点距离呗。你们也不在一个班,也就是上午晚上碰个面而已,想开点。”她低声道。
目前也只能这样了——李沐云想着。
梁观棋开口了:“其实,和平相处到是也有办法。姜昭很尊敬那些天才和学霸。如果你学习好的话倒是可以保一保自己。”
言罢,李沐云无语住了。她连上课出勤都没几次,学习成绩更是平庸之中的平庸。从小把全部精力都倾注在了舞蹈上,就根本没有读书写字的动力,更不愿意对着课本死磕。
正是这种消极的心态,日复一日增长着,越来越猖狂,终于让她一步一步摸爬滚打到年级倒数的“宝座”上。
“学习嘛……还是算了吧。”她喃喃道。
梁观棋仿佛从她慌张的眼神中看透了什么,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微笑。
沉默之后,大家又开始兴高采烈地讨论起八卦和趣事。
陈长乐一人就贡献了不少,把往届学生那些爱恨情仇的故事都讲了个遍。
童羽澄吃瓜吃得早已经进入忘我状态,甚至在十一点熄灯之后也没停下,愣是打开台灯又续上了瓜子。
旁边的李沐云也全神贯注地听着,丝毫没有困倦的意味。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大家终于是消停下来了。
陈长乐望了眼左手腕上的表,倒吸了一口气。
现在早都已经凌晨一点半了,整个宿舍竟浑然不知。
梁观棋早已经上床睡觉,董嘉和陈长乐也匆匆刷牙洗脸窝进被子里。童羽澄去垃圾箱把瓜子皮倒掉后,把李沐云送到了门口:“回去路上爬楼梯小心点,喏,这个给你。”
言罢,她递过来一个手电筒。
李沐云感激收下,挥手告别。
漆黑的楼道十分寂静,连掉了一根针都能听的清清楚楚。李沐云快步小跑上楼,憋着气不敢出声。
手电的光其实并不明亮,整个空旷的楼梯间其实照不清楚多少。只能依稀看见前面的几级台阶。
秋夜的凉意蔓延在单薄的睡衣下,李沐云冻得瑟瑟发抖。
这样的孤独感太强烈了。
几分钟后,她终于到了五楼。正要蹑手蹑脚地打开门时,李沐云僵住了。
她的手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摇了摇,却纹丝未动。
门竟然被反锁上了。
她先是轻轻敲门,心存一丝侥幸地期盼姜昭还没睡。不过透过门缝,她听见了姜昭微弱平稳的呼吸声,便彻底放弃了。
李沐云又用力试着拽门把手,用头上的一字夹开锁。但很显然,并没有什么作用。
她慢慢沿着白漆墙滑下身子,凌乱的发丝些许披散在肩上。双脚冰凉,身体微微颤抖。
今天对她来说,简直就像是折磨——头发的事、爬楼、还有自己离谱的室友。各种破事像是一阵刺骨的寒风,吹灭了对新学期的任何期待与热情。
宿舍很好,大家很好,校园的景色也很好。
只是门那边正睡着的人,好像成为了斑斓色彩中的一抹黑白。
她闭上眼睛。
如果她和童羽澄在一个屋有多好啊……
蜷缩在幽暗的小角落里,在高高的天花板下与长长的走廊中,实在是显得孤苦伶仃。
仿佛又回到当初,在舞蹈室里孤身练习的日日夜夜。
去年的四月二十五号,她过生日。
但因为春末展演马上就要到了,只能每天起早贪黑地去练习。
结束了一天的彩排后,李沐云坐在教室冰冷的地板上,看着傍晚窗外的霞彩,以及远处只剩剪影的高楼大厦。她拿出手机,给妈妈发了条消息。
“妈,你今天回家么?我在网上学会了怎么做你最爱吃的菜,你尝尝看好不好。”
结果,几分钟后也不见屏幕上亮起信息回复的弹窗。于是她关上手机,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
正要往停车场走时,手机却一震。
她欣喜地打开聊天页面,却只看见一条简短的回复:“妈妈今天晚上要开会。这个以后再说好吗?”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关上。
望向窗外的街道:几个学生手拉着手走进抓娃娃机店、一对父母带着孩子在餐厅庆祝生日。就连路灯下的流浪猫都和自己的崽子呆在一起取暖。
她坐在迈巴赫后座上出神。
偌大的城市,她好像拥有一切,又好像一无所有。
李沐云的思绪回到了当下。
算了,习惯了——就这么着吧。抱着自己取暖也凑合能睡。
她正这样想着,却听到耳边传来轻轻的一声“吱嘎”。
她转过头,看见门的缝隙中露出一只穿着木拖鞋的脚。
沿着往上望去,俨然是脸上还带着睡意的姜昭。她乌黑细软的头发有几根翘起,黑色睡裤皱皱的。身上还带着一丝焚烧过的檀香味。
依旧面无表情,但却似乎没有上午那么疏离了。
姜昭的眼睛半闭不闭的,打了个哈欠。
二人就这样对视着,在幽暗的空间里,一言未发,只字不语。
片刻后,姜昭淡淡道:“忘了,抱歉。”
李沐云怔然——这家伙会道歉啊?
姜昭一手扶着门把手,另一只支着额头叹道:“不进来吗?那我走了。”
她转过身,正要带上门。这时李沐云才恍然反应过来道:“我进我进!”
随即赶忙抓住姜昭的手,撑着门缝。
还带着浓浓困意的姜昭,顿时被这冰凉的触感吓得不轻,冷的一个激灵,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我不对,但……用得着这样报复我吗?”
李沐云才意识到,便飞速抽回手,乖乖溜进了屋。
姜昭显然是有些心烦意乱,回屋后直接倒在床上,继续睡觉了。
而李沐云小心翼翼洗漱完,盖好被。带着困倦和疲惫,躺在柔软的床单里。她的眼睛微微合上,在睡觉之前意识模糊地转过身,闻着空气中静谧沉稳的香气,进入了梦乡。
另一边,姜昭还没睡着。
她的手扶在额头上,有些自责。
她毕竟一个人住惯了,这些年来都习惯睡觉前随手把门反锁上。由于一个下午没跟自己的室友说话,似乎也没想起来还有这么个人。
她侧着脸,隐隐看向对面那熟睡的身影。
还好,看起来似乎睡得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