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纪宸时》雨中看梦

4、逐渐疯狂 每当觉得希

　　兜兜转转间，时疏终于在村子南边一处竹林里找到了保存还算好些的房子，前厅和卧室被毁了彻底，但还有半个厨厅还在，她在里面很轻易的就找到了食物，三个冷硬的馒头，一整缸的水。

　　这里是醉鬼刘老头的家，他这人不喜和人接触，家的也要偏僻些，以前她还和小虎他们来偷过酒喝，每次都被抓包了，被逼着去他门前面壁好几小时才能走，她那时就想，这醉鬼肯定是眼睛钻酒壶里了，不然怎么次次都被逮到？

　　想起这些以前的趣事，时疏不禁乐得一笑，但很快又伤感起来了。

　　不，不行，她可没时间让自己伤怀多久，细细感知了下四周的伤势，密密麻麻的痛顿时让那份伤感减轻了些。

　　来不及想太多，她太饿了。

　　快速吃了一个半的馒头，喝了好些水，才觉得有些饱腹感。

　　之前她近三天没有吃饭喝水，还进行几个小时的体力消耗，后背又流了血，早就有些支撑不住了，已经出现低血糖的症状了，频繁心悸出汗，头晕脑胀。

　　也是全凭意志力才坚持到这里，毕竟她不能在这里倒下。

　　原地休息了近两小时后，体力恢复了些，时疏又在屋子里翻找了会，果然醉鬼的屋子里是有酒的啊，这算不算她第一次偷到酒了呢，要是被小虎他们知道，肯定又兴奋得不行吧，可是时疏现在却一点高兴的念头都升不起来。

　　从小到大她就是个跳脱的性子，大大小小的伤也受过不少，不过还是没有这样严重过。

　　她后背的伤已经没有流血了，似乎还结痂了些，不过还是得消毒才行啊。

　　时疏坐直在地上，她右手已经没什么知觉了，只能用左手拿着酒壶，用牙咬开瓶口，将就着直接将酒从肩口处倒下，同时咬紧牙关。

　　感受到后背再次泛起猛烈的疼，那样猛烈的灼烧感，犹如烈火焚烧，却又冰冷彻骨，让时疏不住浑身颤抖起来，额头蒙上了细细密密的汗。

　　终于倒完了所有酒，背上的疼痛感总算缓解了一些，时疏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算是放松了些。

　　边歇着，思维才稍稍放松了些，这让她有些余力能够想些别的事了。

　　未来，该怎么办呢？如今的情况下，除弟弟外所有亲戚朋友都不在了，往日和谐的家园成了人间地狱，四处皆能见的都是各般惨状的尸体……村里还有其它怪物存在，不是久留之地。

　　可时疏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更何况出去的路山高水远，尚且弱小的自己还要带上病重的弟弟。真的活的下去吗？

　　一种噬骨入髓的绝望和无力感笼罩着时疏单薄的身躯，陡然放松的心神一下子又落入深渊。

　　“怎么办？怎么办呀？呜呜……妈，妈妈，我该怎么办啊？”时疏蜷着自己，颤声喃喃道。

　　可这一次，没有人再告诉她答案了。谁也没想到，这样弱小的小女孩第一次学会成长，确是被迫长大，如巨山般的担子就要将她压垮，将她的脊骨砸断，直至血肉模糊，粉身碎骨。

　　时疏用指甲狠狠掐入掌心，逼着自己再一次从绝望中站起来，生生逼着眼中的泪卡着，半点不让它低落下来。

　　毕竟一切还没走到尽头不是吗？至少她和弟弟还活着不是吗？只要活着，人生就有无限可能的不是吗？妈妈说过的，要让她保护好弟弟的，她会做到的。

　　强自振作下来，她必须要先歇一会儿了，积蓄好能量才能做点什么。

　　大约歇了半小时左右，时疏就打算离开了，已经过了这么久，她担心她弟弟会不会饿死？

　　时疏简单收拾了一下，带走了剩下的一个半馒头，用这酒壶装满了水，便离开了此处。

　　已经是正午时刻了，但天空覆盖了层层乌云，四周变得昏暗而压抑，冷风萧萧，吹得人打颤。

　　时疏小心地走在街头，而没有选择走小路，因为街头多是倒塌的建筑物，容易躲藏，但小路一般宽敞，没什么遮蔽，若是遇到那些怪物，躲都没地方躲。

　　走了约半小时左右，大约是到了五猖街。

　　五猖是神话里的邪恶之神，据说放火抢劫，无恶不作，人们害怕它，就设立了五猖节。

　　以前每当此日到来，村民们就会在此街头“跳五猖”，由五个分别身穿红，蓝，黄，黑，白的壮汉戴着五色面具扮演五猖，走过街头。

　　再由四人人来扮作道士，和尚，判官，土地爷入场，打倒五猖神。意寓驱散邪恶，迎逢光明。此街，便名五猖街。

　　时疏暗暗抚摸着那五猖神残破的雕像，当初那人山人海，喜迎欢节的盛景到底是不复了。

　　没多伤怀，地面开始有些晃动，雕像上又一层石末掉了下来。

　　“幻觉吗？”

　　时疏谨慎地往四周看了看，什么都没有，一切都那么平静。

　　一会儿，地面又抖动了一下，这下那碎石末掉得更厉害了，但时疏还是没有发现有什么东西出没，怎么回事？地震？

　　四周的景色似乎更暗了些。

　　“等等，不对劲！”

　　心思扭转间，时疏顿时反应了过来，很不对，天不该暗得这么快！

　　时疏朝天空最阴暗处抬头望去，顿时瞳孔迅速缩小！

　　“巨……巨人？不，不对，是巨猿！！！”

　　眼前这巨猿足有20米高，皮表覆着黄褐色的长毛，双臂凸起大块大块的肌肉，粗壮而有力，并且能够完全的直立行走。

　　这巨猿背对着时疏，时疏并不能看见它的正面，而且哪怕将头抬到最高，也看不清这巨猿的后脑。

　　时疏这才明白，这变暗的四周其实是这巨猿的影子。而它的影子实在太大了，遮蔽了整个五猖街，甚至比起来时疏只有这家伙指甲盖那么大，真的豪不夸张，就像是蚂蚁看大象——只有脚。

　　时疏尽管惶恐，还是得先想办法先藏起来，不能被这家伙发现了。

　　正当她准备离开，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她努力地想抬起一根手指却怎么都做不到，这简直恐怖极了，不能动的话，若是被发现了，岂不是连逃跑都不行，直接的活靶子。

　　剧烈的恐慌感席卷上来，比前几次更甚。时疏尽力地稳住心神，屏住呼吸，降低存在，尽量不去直视这巨猿。

　　四周一时又静下来，唯余心脏的猛烈跳动声。

　　“砰砰砰——砰砰砰……”

　　一下又一下，狠狠撞击着胸腔，哪怕时疏拼命安慰着自己尽量忽视，保持平静，但胸腔的动静一点也静不下来，反而愈演愈烈，直接由心脏传向耳中，声声都叫嚣着恐惧，连大脑都疯狂嘶吼着：“跑，快跑——”

　　可偏偏身体一点不能动，像是丧失掉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诡异极了。

　　时疏头脑空白着，身体也受到影响，但幸好，那巨猿似乎没注意到她，继续向前走去，时疏呆呆看着那巨猿离去，好半晌才回了神，正要放松下来，突然想到，不好，这巨猿走的方向正是她家的方向，她弟弟还在那里。

　　“不！”

　　“不要！”

　　“不要——”

　　时疏开始拼命挣扎，就想迈开步子，但却没有半点作用，她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连伸屈手指都做不到。

　　她想试着吼叫出来，哪怕是将那头巨猿吸引过来也好，可是喉咙怎么也发不出声来。

　　直到这个时候，时疏才真的慌了，她快疯了！

　　从小她便知道，遇事要临危不乱，哪怕害怕，哪怕气馁，也要很快平静下来想出办法来解决问题，逆境才能出现转机，这是她妈妈告诉她的，她也一直深信不疑，哪怕如今几次落入绝境，只要想到这几句话，她就不会放弃。

　　可是这次，她什么都没法做，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就算平时再机灵，她再有什么想法，却也什么都做不了！这才是最大的无力，最深的痛苦。

　　“都是我，太弱了，不然……不然……”不然妈妈就不会为了保护她们而死，不然她也不会眼睁睁看那怪物离去，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绝望，惨痛，愤怒，痛苦，懊恼，悔恨……
　　轮番苦楚如黑云般压迫着她，时疏楞楞站在原地，一阵压抑的沉默里，那双明亮的眼渐失光明，乌云涛涛行转间，唯余幽幽的黑暗，连那渗人无休的滔天恨意，也一同埋葬在了那处黑暗里。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时疏已经看不到那巨猿的身影了。

　　她终于又能动了，二话不说，时疏直接往家方向飞奔过去，顾不得掩饰身形，也管不了危险不危险的事了。

　　到了家时，看见眼前的一幕，时疏已经濒临崩溃了。

　　只见家里现在已经整个地彻底化为了废墟，原本石壁位置被整个地刨开，湮成灰石，只留下四道模糊的抓痕。

　　她扔掉手上的水和食物，不顾一切的就要向废墟里石壁处爬，可是这废墟上的木石本就松垮，她本就断了一臂，又爬得急切，自然没爬多久就重重地摔了下去。

　　摔倒后连带滑倒的木石也积压下去，形成二次伤害。

　　灰堆里，时疏挣扎了好久才又站起来，身上的伤更多了，身影也歪歪斜斜，但眼神却更为坚毅，甚至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凶狠。

　　她继续向上爬去，这次时疏更小心了，尽量不要受更多伤，坚持久一些。

　　终于，跌跌撞撞爬到了废墟上后，时疏焦急地寻找着，寻找着……

　　但什么都没有发现，没有任何人迹。

　　难道是被埋在了下面？

　　时疏稳了稳步伐，用着仅有的左手，徒手搬开那些落石木屑，就这么一直不停地挖。
　　渐渐地，那只原本稚嫩纤细的左手被石头穿破，被带锈的铁钉刺破，露出深可见骨的伤，不断的涌出血来，滴答下落。直到她最终完全的脱力，彻底晕了过去。

　　*

　　山风刮去尘埃，给这边血腥冰冷之地拂过片片暖意。

　　约两个小时后，两个年轻的男女身着异装一起来到了这片与世隔绝已久的村落里。

　　只见二人皆是身穿银色长袍，淡紫色金边点缀着两袖和领口，两人中，女子面容清秀，男子俊朗，可算是中上等的面貌。

　　若是这是的时疏能见到，不免会惊讶一番，毕竟这等容貌的人在她云村里可谓罕见了。

　　来者二人脚下都踩着联邦最新型的魂导式速滑轮。它的形状类似于滑板，不过板面较宽，不必侧身站上，以精神力控制，可以载人以最高每秒300米的速度飞行。

　　“之前那颗超音速导弹的落点因该就是这里了，罗玉，收好魂导式速滑轮，我们进去看看。”男人一边说道。一边用空间手镯收起了自己的速滑轮。

　　他们在云村口四处看了看。

　　“果然是这里，吕哥，你看，那崖壁上正是导弹爆炸炸出的坑洞。不过这么偏僻的地方也有人住？”那位叫罗云的女子问到。

　　“嗯，冥狼那群人向来不会有的放矢。我们先进去看看还有没有活人，救人要紧。”吕华回到。

　　等他们进入云村后，一下子就被周遭的一切震惊到了。不是因为这里被破坏的太惨，死了太多人而不忍直视，毕竟他们这样的身份，再惨淡的场景他们都见过，自从50年前那场战争打响后，尸山遍地，血流成河于他们而言几乎是日日所见，这些都不足为奇。倒是，这个地方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诡异了。

　　“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真正用木头和石头做的房子呢！”罗云不禁感叹道。
　　她也只在一些年代记事馆看过木石屋的模型。

　　“这里的文明是倒退到了王朝制时期的风俗习惯了吗？”罗云询问了一声。

　　吕华摇了摇头，道:“据我所知，哪怕是王朝制末年，拟态新型建筑工程也已经基本普及了。”

　　那可真是奇了怪了……要不是这里还有超音速导弹破坏的痕迹，罗云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了。

　　“先不管这些了，罗云，这边已经失守了，大部队已经撤离，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不知道冥狼那边还会不会有人来，先救人要紧。”吕华说道。

　　“嗯”

　　罗云直接从空间手镯里拿出了生命探测仪，这是联邦新研发的生命探测仪7代，已经可以在方圆300公里内探测生命迹象，尤其可以从中辨别出人类，便于在灾难后指定式搜寻人类幸存者。

　　不过这种仪器对先武者和合武者无效，他们可以用精神力轻松屏蔽，所以无法用于军事战斗使用，只能给他们这样的后勤部用于搜救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