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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真假顾念 ...

  •   “先前的事情……虽是我顾家待客不周,但总归褚姑娘并未出事,也已叫顾沈两家皆吃了大亏……这般的结果,莫非褚姑娘还不满意?”

      一谈到沈家因为此事而造成的损失,沈氏就觉得心似滴血,还能说出这一番话,已经是忍了再忍。

      可是这只是她的想法。

      “顾夫人可真是喜欢说笑。”都不必顾月再说什么,一旁的杨氏便已经听不过耳了,重重地搁下了茶杯,“怎的害人之人遭了应得的报复,便可以不必为自己的恶行道歉了吗?顾夫人做出这一副委屈姿态来,是觉得我褚家冤枉了你?”

      沈氏被杨氏一噎,才记起自己此刻还是站在旁人的地盘上。

      “……我并非是这个意思。”她努力把心里的憋屈咽下去,到底还是妥协了,“先前寿宴的事情,的确是我家的错,还望褚夫人和……褚姑娘谅解。”

      毕竟也不算是当众致歉,没有太过丢脸,丈夫那边本就因为他没有处理好这事多有不满,若是她能用这样简单的一个道歉将褚家的怒火平息,再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也是很划得来。

      这般劝慰着自己,沈氏的心里总还算是过得去了些。

      只不过就在她开口道歉之后,下一刻,她却又听到顾月说出了她如何都意想不到的话:

      “仅是寿宴的事吗?顾夫人。”顾月吟吟笑着,眸底却是异常的冰冷,“当初顾家庄子之上,欲取我性命之事,顾夫人是想就这般轻易遗忘了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带着令人不敢深思的威胁,沈氏的心倏地凉到谷底。

      她都知道了!

      原来她一直都知道!

      明明一直知道,却隐忍不发,等到合适的时机在给予他们重重一击。

      这样说来,这次寿宴的计划最终之所以会演变到这样的结局,根本不是意外!根本不是顾月临时应对导致的结果!这根本就是顾月蓄谋多时的报复!

      倘若真是如此,那这回的玉佩……

      沈氏额上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你、你……”

      她无意识地伸手指着顾月,一时竟不知自己该先说起什么。

      “我自知在顾夫人的词典里,从来便没有‘道歉’二字,也并不想强求着你说什么并不真心的抱歉。”

      顾月慢慢地笑了。

      “顾夫人,我只是想送你一份礼物。”

      这话突兀而又引人注目,沈氏下意识问:

      “什么礼物?”

      顾月偏头看向春迎。

      春迎会意,抬手伸进衣襟中,将挂在脖子上的玉佩抽出,摊在掌心里。

      沈氏的目光不自觉地被那块玉佩吸引,从春迎刚拿出来开始,眼神便紧紧地盯在那块玉佩上面,片刻都没有移开。

      直到春迎将玉佩摊开,玉佩的全貌显露在沈氏眼前。

      ——真的是它!

      “这、这玉佩……你是从哪里来的?”

      沈氏声音微微颤抖。

      顾月反问:“顾夫人觉得呢?”

      沈氏没有回答。

      会是从哪里来的呢?

      倘若只是无意中从无关紧要之人手里得到,有必要这般大张旗鼓地故弄玄虚吗?

      可也有一种可能,她便是拿捏住自己对亲生女儿的重视,想要混淆她的视听,让顾家自乱阵脚。

      思考间,沈氏又注意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这样贵重的玉佩,你怎的竟如此随意地叫一个下人佩戴在身上?”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尖利响起。

      春迎的手都没抖一下,垂眸静静地站着。

      顾月也没有立即回答。

      空气里有一瞬间的突兀安静。

      “沈氏,你好好睁眼瞧瞧,这么多年你口中的这个下人,长相可还觉得熟悉吗?”

      顾月的声线似淬了冰霜,让沈氏在炎夏之中,控制不住的打了一个冷颤。

      她缓缓地抬眸,怀着十万分的不愿相信,数年来第一次认真打量起这个自己常年轻视瞧不上眼的顾月的婢女。

      从眉到眼,再到耳、鼻、唇,合为一整张清晰的面容。

      春迎的长相从不曾大变,可是有谁会去在意一个婢女长什么样子?于是直到今日沈氏才发觉,春迎那一眉一眼之间,竟不止与自己,亦是与顾兴为有五分的相似。

      顾念的长相,与沈氏有五分的相似,但却与顾兴为实则并不多相像。

      一开始的时候因为顾念没有玉佩,沈氏也不是没有怀疑过,但是眼见着找回来的女儿已经近在咫尺了,不能不说,沈氏也的确是倦了。

      分明滴血验亲都是对的,又何必再去多加怀疑揣测呢?

      倘若否定了这个事实,将又是一次得而复失的沉重打击。

      沈氏对顾念极好极好,其中有几分是当真心疼女儿,又有几分是为了填补自己的愧疚呢?

      顾月冷眼看着沈氏的神情变幻莫测。

      所以,是她错了吗?

      沈氏的神色最终化为迷茫。

      是她明明寻找女儿那么多年那般惦记,最终却没有认出近在咫尺的女儿,而是信了歹人,对一个心怀叵测的假货投注了那么多的心血吗?

      这样的意识让沈氏潜意识里便更觉恐慌。

      “不……不可能是如此,怎么可能会是这样?”

      “是你骗我!”

      沈氏的手指向顾月。

      然而顾月从她的目光里看出了逃避的恐惧。

      她不是真的不相信。

      她只是不敢相信。

      “我没必要拿这种事情骗你。”顾月静静地看着她。

      “春迎的出身并不是秘密,只要顾夫人回去‘用心’查一查,便能知道这玉佩是否是春迎从小带在身上的东西。”

      沈氏动摇了。

      看顾月的样子,像是根本不怕她查。

      可越是这样,越是让她恐慌。

      “你有什么证据?”

      顾月看了看沈氏,又看了眼春迎,笑了一下。

      “顾夫人,告诉你这件事情,是一份礼,既然是礼,收下或是丢掉便是,谈何证据呢?”

      “我并不介意顾夫人相信与否,毕竟你是否找到亲生女儿,与如今的我又有何干系呢?”她顿了顿,“我只是替顾夫人可惜,被蒙骗了那么久,付出了那么多代价不说,如今找到了亲生女儿,无论你认还是不认,此刻的质疑和从前的无情,都已经将你真正应该呵护的人深深地伤害了。”

      “伤害只能弥补,却不能修复了。”

      顾月冷漠地弯了弯唇。

      “顾夫人,我从来都不在意你是否相信,我只是……替春迎心疼啊。”

      沈氏的身子僵在原地。

      春迎的指尖却微颤,终于将始终低垂的眸子抬起,缓缓看向了她的姑娘。

      顾月唇边的冷意在她的目光中融作春溪,化为一抹充满安慰的鼓励。

      春迎弯起指尖,缓缓握住了掌中的玉佩。

      “这玉佩,是我五年前埋下,又在数月前挖出的。”

      春迎清澈而平静的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响起。

      “在那一天,我知晓了我的身世。”

      她的目光看向沈氏。

      “顾夫人,无论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同意了姑娘将此事告知于你,可是心中,却并无想要与顾家相认的想法。”

      沈氏的嘴微张了张,她凝视着春迎,忽然就陷入了失语。

      明明她是不想相信的。

      倘若一切都是假的,是顾月设计的圈套,那此刻这情景岂非是太可笑了吗?

      但是为何,她的心却会那么痛呢?

      “顾夫人大可放心,无论你信或是不信,我春迎,未来都不会主动去影响顾家族谱一丝半毫,也不会去和顾家的任何人攀任何关系,我只是希望顾夫人知道这个事实,然后……”

      春迎将玉佩放下坠于胸前,抬起手,向沈氏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夫人既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便这边请吧。”

      她这番姿态,当真不似一个奴婢,对于褚家人来说,实则是有些逾矩的。

      可是并没有人出声制止。

      毕竟她虽是擅作主张送客,却也是的确宣告出了主人家的心里话。

      而向来对于这些规矩和他人的冒犯十分敏感的沈氏,这一刻竟也没有立刻再出言斥责。

      “……我、我不知道。”

      这是沈氏站在褚家地盘上说的最后一句话。

      然而她的意思是指她从前一直不知道这个事实,还是指她仍旧不敢确认这个事实,就只有沈氏自己心里知道了。

      “春迎,辛苦你了。”

      顾月摸了摸春迎的冰凉的脸颊,又伸手捏了捏她僵硬的手臂,看着她面上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轻轻叹了口气。

      “今日不必再跟着我服侍了,回去好好休息,好吗?”

      想来毕竟也是曾经向往过的亲生父母吧。

      能做决定,却并不代表心中不会难过。

      “姑娘,谢谢你。”春迎将刚刚渗出眼眶的泪抹去,真心的笑了一下。

      一切终于摊开说出来了。

      她的心结也终于解了。

      她从来并不期望沈氏夫妻会认回自己,她也并不在乎什么千金小姐的身份。

      就像生恩和养恩哪个更大这个问题一样,放在特定的情景中,有时候或许并不难回答。

      事到如今,她只是看不惯有人占着她的位置欺负她真正想要守护的人,只是希望将真相告知给应当知道它的蒙昧的人听。

      如今终于完成了。

      ……

      “婵儿,此事只用如此便够了吗?如今那假冒的顾念毕竟已经被顾家费了那么大的功夫稳住在晋王府的地位,顾家可未必就会因此轻易便放弃她。”

      在高门世家中,哪家里头没有几分龌龊事?只要没有被明着捅出来,面上还过得去,很多时候都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杨氏对这些很是了解,但她怕女儿是不了解这些,才会选择这种在她自己看来简直算是十分温和的手段将真相告知沈氏。

      依她看来,便应当什么情面都不留,直接将这件事捅出来到大街小巷皆知的地步,再叫顾家人知道,那才算是一个痛快。

      “阿娘,你放心。”顾月笑了笑,扶着杨氏好好坐下,语气温和,说出来的内容却和温和半点沾不上边,“毕竟先前顾老夫人和侯府其他两房的长辈对我都还算好,女儿不能做那不知感恩的事,先前已经去过侯府一趟,与老夫人言清利弊,只是总要考虑些时日再做决定。”

      顾月重活一世,清楚前世到了这个时候,顾兴为因为一意孤行支持晋王,本就已经和主宅那边闹得十分僵硬和不愉快了,但却并没有彻底分家。

      今世她也不过就是借机推上一把,因为之后的另一个针对沈氏和顾兴为的打算,而希望顾老夫人他们可以置身事外,所以在顾老夫人那边给出明确的回复之前,这次才会留有一线余地。

      “女儿如今只是让顾家二房浅乱下阵脚,其实心中十分清楚,即便是沈氏现下或查证之后相信了我的话,回去告知给顾大人听,就算顾大人也信了,恐怕他明面上也是不会有所作为的。”

      顾月平静地叙述着。

      顾兴为根本就不重视女儿,女儿的血脉来自何处,对他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女儿”是否能够为他所用,这一点从当初顾兴为留下顾月待用的事实就可看出。

      如今的顾念并非是真正的顾念,沈氏愚蠢察觉不了,难道顾兴为也当真半点都察觉不到吗?

      毕竟顾念长得与沈氏的确相似,可是与他却实在少有相似。

      但顾兴为依旧是什么都没有做。

      对他来说,如今的顾念还可用,这就是最重要的价值,与她是不是他的亲生女儿,谁又是他的亲生女儿,都没有什么关系。

      所以顾兴为是不会有动作的,甚至这个消息沈氏带回家里,顾月相信都不会有一丝半毫的动静从顾府里头主动传出来。

      “直接把事情捅破,和让对方自以为焦头烂额地将事情平息之后,再毫不留情地被捅出破绽踩到痛脚,自然是后者更叫人难过。”

      顾月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今日沈氏得知了真相,无论是查证过程中的焦心还是最终查出来结果后的痛心,亦或是不查证但在内心万般纠结,无论哪一种都足以让沈氏在接下来等待的一段时间内心情不得安宁。

      若是她去查证出结果了,得知真相后又会怎么做呢?

      倘若她将真相告知顾兴为,得到的却只是丈夫对于认回女儿无情的制止,她会怎么想?

      倘若她依旧想认回女儿,或者无论认不认回女儿,面对着已经在自己掏心掏肺之下顺利嫁入晋王府,占据了她亲生女儿荣华的顾念,她又会怎么想?

      不管怎样想,顾家的安生日子,都已经是没有了。

      这是一个天大的把柄,握在了褚家的手里。

      那么接下来,顾兴为又愿意为了这个把柄,付出多重的代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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