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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画本啊 这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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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
画的他吗?
方北沉默地看着这些画上的男孩儿。
是又生画的他吗?
这三四页纸,画的都是他吗?
他看着他们眉下那颗小痣,手指悄悄捻紧了画纸。
他好像窥到了什么东西,却如雾里看花般似真似幻。他不急于去看清花的真面貌,只是觉得,这雾里恐怕有毒,不然他为何心跳的这么快。
又这么一直想留在这画纸上,这画笔尖。
方北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啪”一下合上了画册。
风吹动窗帘,也刮在他身上,带起一阵水竹的清香。
方北揉了揉发红的耳朵。
“哈……这,画的怪好看的。”方北喃喃。
“噔噔噔噔。”
是江又生给方北设的特别关注,每次有方北的消息发来,这提示音都响的非常浮夸。
江又生放下画笔,拿起手机。
「南南」:我到楼下了,来接我一下嘛。
想象着方北的语气,江又生不可查地扬了扬嘴角。?
下楼时,想到有人在楼下等他,感觉整个人都轻快很多。
“江又生,你去哪里啊?”路过看见的学长问了一句。
“去取东西!马上回来。”江又生回道。
学长倒是惊了惊,原来这高岭之花般的又生小学弟能笑的这么开,这么好看。
这是要去见谁啊,这么高兴。
“哦哦哦,快去快回啊!”
秋风正胜。
江又生走到大厅,目光就越过玻璃门瞧见了方北。
他还是穿一件白色的短袖。短袖被他洗的很干净,穿在身上显得他整个人也很干净。
看见江又生时,他微微地笑了。笑意带动眉角,秋天里的阳光在他眉下流转,让江又生很想吻一吻他眉下那颗小痣。
就像要去,吻一吻这盛大的阳光。
“又生啊。”他说。
“嗯,你来了。”江又生板了板嘴角,不让对方察觉出他曾经流露出的笑意。
他伸手把本子送到江又生手里,黑色本子的边缘还带着方北指尖的余温,方北揉了揉耳朵说:“咳咳,那个。江大艺术家,画的真好看啊。”
“是吗?”
“是啊。尤其是我那幅,画的你哥我气韵非凡,实在是太帅了。”
他真的看到了!江又生的心脏剧烈跳动,指尖都发凉,“当然。你也不看看是谁画的。”
那他……有没有发现我的心思呢?
江又生想。
“诶,对了。要不我给你们当模特吧,你们还缺模特吗?我觉得我还挺帅的。”
……
江又生抬起头来看方北的眼睛。
一米八五的身高逼着江又生抬起头,看他笑的明媚。
方北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一个自诩对于感情很敏感的人,真的什么都没有看出来吗?
还是……装作不晓得呢。
“怎么这么不要脸,我们……不需要什么模特。”
说完他又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鞋尖。瞥一眼还能看见方北的鞋。明明是一起长大的,方北却连鞋子都比他大上一圈。好像不管是方北的什么东西,都能将他完全包裹。
什么模特啊。
他恨不得把方北关在心里一辈子,再不济也要锁在他一个人的画笔下。
他江又生能做的,也不过痴心让方北做他一个人的模特罢了。
那么生动的方北,他又能独占多久呢。
“哈,别这么狠心啊,又生。我就嘴贱说一嘴而已,”方北觉得有些尴尬,找补道,“哎,那你要是觉得我不帅的话,下次多换换人画就得了。”
“……”
为什么要换人画。
他果然看出来了吗,这是变相拒绝我了吗。
被暗恋自己的男人画满画纸,果然是一件很恶心的事吗?
江又生想。
所以他说让江又生换了人画一画,不愿意再出现在江又生的画纸上。
可方北知不知道,他笔下的人物,大多都带有那一颗眉下的小痣。
而这些画像大多都藏着被方北从小照顾到的人,难言的心意。
“对了,刚刚王闻来找我了。”方北又说。
江又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回应他:“嗯?”
虽然三个人高中都是一个班的,但江又生留在别人心里的印象都是高冷的。这人只与方北,还有他后桌的小姑娘亲近一些。
“这周六,也就是后天,说是有个高中同学聚会,但你应该是去不了了。我跟王闻说过了。”
“嗯?为什么?”江又生疑惑。
方北帮江又生把他的衬衫领子正了正,“你说你有课,还说那节课很重要,不能不去呢,忘记了?”
“哦哦哦……忘记了。”
“怎么什么都不记得,还丢三落四的。下楼也不知道穿个外衣,感冒了我怎么和你姨姨说?”
“没事,看你走了我就回去了。”
“行。”他想了想又说,“那后天我去应付一下得了,应该不会喝很多酒。”
“那就不要喝了吧,你酒量不怎么不好,这些人又不是领导什么的,没有必要。”
“好,我肯定控制着量。”
“嗯,别逞强。”江又生想了想还是问,“很多人都去吗?”
其实他是想问,你的前女友也会去吗?
你们两个会见面吗?
见了面,还会有感情吗?
有了感情,你还会像现在一样,给我送东西,帮我正衣领吗?
“呃,听说是很多人,我还没来得及问。但是听说邱扬也去,念声是不是现在在他班里?”
江又生惊了惊,他妈妈和继父的弟弟——姜念声,现在确实在他们的高中老师——邱扬班里上学。
但那天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方北竟然还记得。
“是吧,是。”
“好,明白了。你快上去吧,晚上早点回来,咱们煮火锅吧。”
“好。”
江又生抱着画本上楼,同学问:“生生,这不是你一直用的那个画本嘛?但是今天好像用不着诶,你费劲儿去取他干啥呀?”
江又生摸着那个本子的后封皮,仿佛那样就能触摸到那些方北。
可他又想起了刚刚眯着眼让他换个人画的方北,说:“没事,想着再看看,反正也用完了,该扔掉了。”
“啊?为什么要扔掉呀?你画了那么久,不是一直很宝贝它吗,你能舍得吗?”同学替他惋惜到。
怎么会舍得呢。
这是他这么多年得到过为数不多的温暖啊,怎么可能舍得呢。
是他不该,是他千不该万不该想着把这份温柔独占。可他猛足了劲儿,也只敢递出一本有他画像的画本。
他迫不及待地想把这束光拥进怀里,可他刚伸出手,就被烫的想要流泪了。
晚上回到家,刚打开门,江又生就闻到麻辣火锅的香味儿了,暖乎乎的热气也扑面而来。
他脱下鞋子,换上了拖鞋。
应该是刚刚方北把凉拖换成了棉拖鞋,还是他喜欢的暖乎乎的米白色。
方北正边用手机看话剧边切菜,不时还跟着男主角学两句台词。江又生站在餐桌旁边,看着沸腾的麻辣锅,把包放在了餐椅上。
“怎么又煮了红锅,你不是不能吃辣。”江又生皱眉说。
“诶呦卧槽,”方北回头惊的骂道,“你又回来的时候不出声,吓死我了!”
“……抱歉。”江又生真的有在认真检讨。
“我迟早被你吓出个好歹!”方北边说边把蔬菜搬上了桌,拖鞋踩在地上有独特的声音。
“你怎么没换棉拖?”江又生低下头看了一眼方北的凉拖鞋。
“啊,我先不用,我没感觉到冷呢。”
江又生一想也是,这人原来的衣服大多只有夏装和冬装,他根本感受不到秋天。
现在他们来了南方上学,要不是因为和江又生在一起,他可能都不买羽绒服了。
江又生真的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一件冲锋衣就想过一整个冬天。
江又生刚来南方的时候,看天气预报也觉得这儿怎么可能有北方冷。
但方北怕他冻得不行,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带了他们在北方穿的羽绒服和厚衣服。
结果,第一个冬天里,江又生确确实实是穿了偏薄的棉服,可他身体本来就不太好,过了两天果然被冻感冒了。
在唠叨下,他老老实实地穿上了方北带来的厚衣服。
他发觉家乡的冷风是冷的拍人,南方的冷风却钻人衣服缝儿,冷的折磨人。
别说地暖了,就连宿舍的空调也总是坏,冻得本来就话少的江又生话更少了。
第一个冬天里,江又生不是正在感冒就是马上要感冒,鼻音永远很重,脸也总是红红的。
那段时间里,方北每天都骂学校的空调,第二个学期就领着他搬出了宿舍。
曾经的江又生万般不想搬,方北误以为他是留恋宿舍的生活,而没想到是江又生不敢和他住在一起。
江又生怕藏不住自己的心思。
因此方北还和江又生吵了一架。
那天两人是准备出门吃饭的,结果路上又说起这件事儿,方北气不过,骂骂咧咧地就说了起来。
准确来说,是方北单方面输出,江又生站在角落里吸着冻得麻木的鼻子不敢说话。
方北骂着骂着就熄了火,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沉默了一会儿,脱下了自己单薄的冲锋衣,搭在了江又生厚厚的白色羽绒服上,转头便出了商场。
从那以后,方北便自己穿起来了羽绒服。
而那时的江又生站在商场的角落里,低着头拽着方北冲锋衣的衣角,他能清晰地闻到方北衣服上属于方北的味道,此时方北衣服上的味道和他衣服上的味道纠缠。而江又生脑袋里回响的却还是方北刚刚说的话。
“为什么一定要搬出去啊……”江又生不占理地低声反驳。
“你他妈感冒就没好过,自己心里没数吗?”方北气急。
“咳咳……我没有……我都快适应了。”
“你适应什么?你适应个屁!在北川过冬天的时候,家离学校那么近,你都要坐车上下学,不然就要感冒,你以为我不知道?”
“这边没有北川那么冷啊……我能适应的,咳咳咳……咳咳咳咳。”
“你!我真的,我为什么和你说不通?你到底在顾虑什么?你嗓子都快不会说话了吧。等过年回家的时候,我带个哑巴回去?你让我怎么和我妈说?”
江又生握了握拳,“你可以不和你妈说。”
“江又生,你什么意思?”方北震怒。
“……没什么意思。”江又生太了解他了,他当然知道这么说话会伤到他,可他还是控制不住想去戳方北的心尖尖。
而且,他真的不能和方北住在一起。这样的他,怎么能和方北住在一起啊。
以前每天看着方北谈恋爱,他已经很痛苦了。如果他们真的住在一起了,方北有一天把女朋友带回了他们的家,他该怎么办呢,他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呢?
他们在房间里的时候,他还该不该待在那个“家”里呢?
“咳咳咳……我可以不去你家,你和姨姨也可以不管我。”
“你又——江又生,你怎么又说这种话。你生气了吗?你在生什么气?不应该是我在生气吗?”方北沉默了一下,顿了顿,还是想和江又生把话说开,“自从我说,咱们俩出来租房子住,你就总说这种话刺我!”
“我没……”
“你最近都在想什么呢?我好像开始不懂你了。我做的事情,有哪样是错的吗,还是哪样让你不满意了?你能不能告诉告诉我啊?”
“南南,不是……”
“还有,你说的什么不去我家了,也让我和我妈不用再管你了,是什么意思?是你的真心话吗?”方北皱着眉,看起来很心痛的样子,江又生只抬起头看了他这一眼,只这一眼,他的心好像被感染了,疼痛非常。他再不敢抬头看了,“你遇见了什么事情都可以和我说,但如果你真的觉得,曾经那么多年的感情可以放在嘴上,随便断来断去,那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南南,我不是……咳咳……我不是那个意思……”江又生低头看着地面,吸了吸鼻子,他的嗓子很疼,说两个字就想咳嗽,他不敢咳地严重,所以使劲儿地克制着自己,眼眶都憋的酸软了。
他想问,那你又把我当做什么人呢?
可看着方北黑下去的脸,他怎么也没敢问出口。
那是他们俩这么多年第一次吵架。
那天,对谁都微笑着的方北,第一次冷了脸。这样的笑面虎冷着脸,开会时,连会长都不太敢惹。
第二天下午,是遇见了方北的室友,江又生才想起来方北的冲锋衣还在他这儿。
他听方北的室友说方北感冒了,正发着高烧。
江又生疑惑地想着方北又不是只有一件冲锋衣,怎么会感冒呢?
去了他们宿舍才看见,方北穿了那件江又生送给他的白色毛衣,他坐在他自己的床上,附近的地上摆了好几个封好的箱子。
这人只拿出一件被子,盖在宿舍床的木架子上。
“哎,北哥哥,你家又生来了,可别冷着个脸啦。”
方北听闻也只是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冷着脸裹进单薄的被里躺了下去。
“哎,你!我说你,有必要嘛!昨天晚上开始就睡这木头架子,你不感冒就怪了!平时也没见你这么幼稚啊。饭也不吃觉也不睡,出门也不知道穿着点儿外套,你其他的外套呢?”
方北不理他说话的室友,只是班半坐起来,看着江又生。
江又生本来话就少,只和方北在一起的时候多些,但也大多是方北在说,江又生答。
现在方北刻意不说话,宿舍里的气氛就十分尴尬。
“行了,你俩说吧,我可走了,”室友察觉气氛不对,飞快遁走,“你们好好说啊!又生,拜托你啦!这两天我们都不敢和这逼说话。”
江又生上前两步,从门边站在方北面前,方北就转头看着桌子上的水杯。
“南……南南,”江又生吸了吸鼻子,“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