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风景》王小喵

2、你我彼此 自从那天李

　　自从那天李绍扬征得贺千钧同意后，整天乐得见牙不见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给哪家牙膏厂拍广告呢。贺千钧倒也乖乖的过着车接车送，大鱼大肉的生活。只是每次看着他骑车时弓起的后背，吃饭时一边手舞足蹈一边还不忘把肉夹到自己碗里，心脏的某处便开始隐隐作痛，愈痛愈烈。
　　这时候，贺千钧真想让他歇斯底里地揍自己一顿，然后大声责备自己的背叛和懦弱。可是，他总是那么充满期盼，小心翼翼地等待自己的回应，仿佛那时的离开，是他的错。贺千钧不知道怎么去毫无愧疚地再一次享受他对自己的好，只得看着眼前的笑脸，把爱埋起来。
　　李绍扬倒也不急着向贺千钧问些什么，他虽然单纯，但并不愚蠢。依旧活力四射地担任着车夫，乐此不疲。有时候没课，还会偷偷溜到贺千钧的教室，坐他旁边混课。
　　有一次，高磊正好坐在他俩面前，看到李绍扬，小眼一眯就凑了过来扰乱课堂秩序。高磊对李绍扬的印象那是相当的不错，不仅因为他承担了一半车夫的工作，更因为他篮球打的实在是太漂亮了。
　　“哥们儿，又过来了。”高磊扭头向李绍扬打个招呼。
　　“是啊哥们儿，又过来了。”
　　“唉？不对啊，我记得千钧说你大二了呀，怎么没回还过来混课。你爱听大一公共课啊，品味很独特么。”
　　李绍扬一愣，心想我总不能直说我这节没课每次都冲贺千钧来的吧。正犹豫着该怎么说，旁边的贺千钧已经替他开了口：“他重修。”
　　“重……修啊？”高磊看着李绍扬，那神情跟看见ET似的，不过，还隐隐包含着几分同情。这么简单的课，还没听说谁挂过呢，好么，这哥们儿直接来个重修。唉，看来四肢发达有时确实印证了头脑简单。
　　李绍扬到丝毫不介意，大咧咧的来了句：“是啊，去年连补考都没过。”说完还不知羞耻的附上大笑脸一枚。
　　“哦。那个，别泄气，这回一定没问题！”高磊眼中的同情又多了几分，冲他猛地点点头，才又扭回去继续听课。
　　贺千钧白了李绍扬一眼，心里不觉有几分好笑，这笨蛋演技还不错。
　　几分钟后，李绍扬看到贺千钧丢过来一个纸团。看看千钧确实是给自己的，慢慢打开。班干部评选表。
　　“都过了那么多天了你才给我，老师为这还骂了我一顿呢。”
　　“哦，骂的好。”
　　“唉你臭小子。不过我还是要把它拿回去，回头买个镜框裱起来，它可是我的一线牵啊。”李绍扬说着把纸抚平，夹在了课本里。
　　贺千钧没有理会他的行径，抬头看黑板记笔记。
　　又过来几分钟，李绍扬听到耳边传来低低的声音：“怎么学了金融，不是一直不喜欢吗？”
　　“唉，总不能老是把我爸气的跳脚吧。”李绍扬叹口气，“你呢，怎么也学的金融啊。”
　　“我……见钱眼开呗。金融，光听这名字，多气派，多响亮，光芒万丈的。”贺千钧记着笔记，懒懒地说。
　　李绍扬看着他的侧脸，目光灼灼。千钧，你就装吧。不要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为什么。
　　贺千钧被他盯的耳根子都发烫，索性不再理他。
　　差点都要忘记了，身边这个对自己无限包容的人，才是个真正的少爷。妈妈是大学的知名教授，爸爸是银行的一行之长。
　　李绍扬就是在这样优越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慈母严父，百般疼爱，却丝毫没有富家子弟的傲慢。当然，那辆捷安特除外。好像是小时候第一辆自行车是捷安特的，他看着车梁上那个大大的“Giant”，还以为这单词的意思是自行车，等有了一定的英语造诣才发现这词的意思是巨人。再后来，他便爱上了这巨人牌儿自行车，他爸妈知道原因后都被逗乐了。
　　贺千钧则不同，虽然也是衣食无忧，却感受不到一个家庭应有的温暖。很小的时候父母离婚，贺千钧便跟着妈妈住。再后来妈妈再婚，他又搬过去跟爸爸住。直到初中时，爸爸也有了自己的家庭。父母正在商量他到底跟谁时，贺千钧说，我一个人住。
　　看着眼前半大的孩子，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他们各自都有了新的生活，而千钧的加入无疑会多多少少影响新家庭的和谐。
　　于是，从初中起贺千钧便一个人生活了。每个月从父母那里领来生活费，独自住在本应拥有三个人的房子里。也好，一个人住这么大，多宽敞多舒坦。
　　贺千钧清楚地记得第一次把这些事告诉李绍扬时的情景。那是高一下学期，寒假刚开学不久，北方的冬末还是冷得让人打哆嗦。贺千钧晚自习时意外地没有招惹王芝芝，一个人做题，安静的出奇。李绍扬王芝芝两人大眼瞪小眼，撇了撇嘴角，感到气氛有些怪。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铃响。李绍扬和千钧都不住校，可以比王芝芝等住校生早下一节晚自习，为此每晚还可以都气王芝芝一把。
　　收拾好书包，两人跟周围的同学打个招呼便一起回去了。王芝芝抬头看看贺千钧的背影，他今天怎么这么奇怪，被人煮啦。还有，他今天一晚上竟然没有惹我生气没有敲我的头！
　　一前一后的出了教室下了楼。贺千钧叫住要去取车的李绍扬：“我今天不马上回去，要不，你先走？”
　　李绍扬回头看着他：“我不着急回去。你要去哪儿，我陪你呗。”
　　“不去哪儿，就操场转转。”
　　那一天真是干冷干冷的，偌大的操场只有他们两个人在慢悠悠地转着圈，咔哒咔哒的脚步声久久格外真切。
　　贺千钧走到双杠前，爬上去坐了下来。李绍扬也快步跟过去，灵活地一跃，爬上双杠坐在千钧旁边，两条长腿晃荡来晃荡去。
　　过了很久，贺千钧才忽然轻轻地说了一句：“绍扬，要不要听听关于我家的一些事。”
　　贺千钧看着他镜片后黑亮亮的眸子，点了点头。
　　贺千钧说这些事情的时候没有看李绍扬的脸，只是望向前方浓的化不开的黑夜。李绍扬看到他被冻得发红的侧脸和耳朵，嘴唇轻轻的开合，呼出一团团浅浅的白气。低低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李绍扬只觉得心底一阵阵的疼。从来都不知道，这个整天和自己胡闹打诨的孩子，竟然隐藏着如此的寂寞与悲伤。
　　贺千钧说完，转过头来。看到李绍扬变了又变拧了又拧的表情，噗嗤一声笑出来：“你别把脸拧巴的跟十八街麻花似的成吗，好像我的人生有多么凄惨。”
　　李绍扬摇摇头，忽然直盯盯地看着贺千钧的脸：“千钧，你别难过。你放心，即使他们都丢下你一个人，我也不会离开你的，我一直都会在你身边！”
　　贺千钧被他的话吓了一跳，差点从双杠上摔下来，脸上一阵发烫。
　　李绍扬说完也突然发觉有点儿不对劲儿，倏地低下脑袋：“那……那什么，我是说，我们是好兄弟嘛，本来就应该一直在一起的。对吧，呵呵。”
　　贺千钧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儿，可爱。于是便恶作剧般地，灼灼地盯着对方的眸子。李绍扬被他看得更加不好意思了，脸也不知道是冻得还是怎么染上了一层红色。
　　“啊，对了！我有东西给你来着！”李绍扬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拉开鼓囊囊的书包，拽出一个大袋子递给千钧，顺便缓解一下刚刚有些尴尬和……暧昧的气氛。
　　贺千钧接过袋子，真够大的。看来李绍扬一本书都没装嘛，还像模像样的背了这么大书包。拍了拍，刚想打开，发现上面竟然还系了蝴蝶结……
　　“你回家再看吧，本来想回去路上给你的。还有，生日快乐。”说完，有些局促地别过头去，假装看夜色。
　　贺千钧愣在，半天才反应过来。看着他脸上明显加重的红色，不由弯起嘴角：“谢谢。”
　　“天不早了，再不回去要被锁住学校过夜。”李绍扬说着从双杠上跳下来，直挺挺地往外走。
　　贺千钧看着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气。真冷啊，冷的星星都裹上了冰，那么闪那么亮。心底，去泛出丝丝暖意。终于有人，愿意给自己过生日，而不是从电话传来没有温度的祝福。
　　回到家，迫不及待地解开蝴蝶结。把袋子打开，然后看着里面的东西一点一点膨胀开来，变得又大又软，大的可以填满一颗孤独的心脏。
　　贺千钧把它抱在怀里捏了捏，哈，头一回看到有人送枕头当生日礼物的。
　　再看看袋子，里面还放着一个枕套和一张卡片。打开卡片，是李绍扬龙飞凤舞的大字：
　　千钧，想了很久也不知道送你什么好。你那么爱睡觉，还是送个枕头比较实用吧。对了，枕套的图案也是我选的，因为你属牛我就选牛啦。
　　生日快乐。
　　P.S.以后早点起，睡太多会变傻。
　　贺千钧看着枕套上圆滚滚胖墩墩的奶牛宝宝，啼笑皆非。这个笨蛋，牛就牛吧，送还送头奶的。
　　晚上，贺千钧头一次在这所房子里感到铺天盖地的温暖。用脸蹭蹭脑袋底下的大枕头，真舒服。不知怎么就冒出这么个想法，李绍扬的肩膀，也同样温暖吧。紧接着被自己的想法吓的抖了一个激灵，靠，我这瞎想什么呢。赶紧晃晃脑袋，就着枕头的舒适，很快睡着了。
　　每次想起这些，贺千钧都会忍不住嘴角上扬，弯成一个幸福的弧度。也许从那时候起，就戒不掉了吧，那种简单真实的美好。
　　神游了一节课，贺千钧的才从记忆中回过神来。看着旁边已经呼呼大睡的李绍扬，不禁摇头苦笑。李绍扬啊李绍扬，每次你来混课都害的我走神，再这么下去，搞不好重修的人会是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