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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酒酒不见了 寄行秋疯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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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因为剧烈运动还是因为心理作用,李酒酒在跑出很远后扶着墙根吐了起来,那架势想要把胃里的脏东西全部清空。
这一切都太令她作呕了,明明之前都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全变了。还记得小时候她们家连自行车都没有,晚上在村庄走完人家后她爸领着她走了十几里路才回家。
那天晚上月亮很亮,他们穿过小树林,地上的树叶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她爸爸有些喝醉了,走路歪歪斜斜,唱着老土的歌牵着她的手跨过小沟渠。
虽然走了很久,但她一点都不觉得累,只觉得她爸牵着她的手好温暖,好安心。虽然她爸是个插科打诨没正形的人,但对她一向都是很宠溺的,他结婚没多久时候得了肾病在家里肿的像个猪头,躺着等死,后来奇迹般的好了,但医生说他的身体已经不适合劳动了,但他为了这个家还是选择去工地上做活。
每每想到她爸是在用生命换钱,李酒酒就会很内疚,然后加倍努力读书,想着自己一定得出人头地,快点把爸妈接到身边来,让他们不用那么辛苦。
她妈也是个可怜人,明明长得很美,却找了个老公喝酒打牌不着家,后来又生了重病,不知道受了多少外人的冷眼和委屈。所有人都在劝她离婚,但她还是决绝的坚持要把这个家撑起来,一个没出过小镇的妇女独自跑到海城,刚开始连普通话都说不好,慢慢熬啊熬,总算是找到一份工作,让家里人不至于饿肚子。
李酒酒则是一个人独自在小镇里生活,那么小,也没个爹娘在身边,今天在这街坊家里吃顿饭,明天在那邻居家里看会儿电视,但凡是个认识她爸妈的人在街上看见她就要拉着长吁短叹一番。
虽然三个人各自都过得很苦,但李酒酒心底有一个支撑着她继续奋斗下去的力量,只要她参加工作了,她们一家人就可以团圆了。
那么艰难困苦的时光她爸妈都克服过来了,只不过是一个人独自长大而已,她有什么不能坚持的。
虽然父母一直不在身边,但李酒酒一点也不怪他们,因为他们三个人彼此都在为了今后的团聚而努力着。
直到今天以前,她都是这么坚信着的。
但这一刻李酒酒明白,即便有再多钱,她的家也回不去了。
那一根一直撑着她走下去的弦在此时“铮”的一声崩断了。
李酒酒不想去思考她的人生是不是一个笑话,不想去面对这些事实,不想见人。
好想躲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
女孩终于滑坐在墙边放肆的大哭起来。
还是那趟年老的绿皮火车,只不过来时女孩一片欢欣雀跃,现在只剩下冷静后麻木。
李酒酒手里有一笔钱,是她这段时间给杂志社寄摄影图片赚的稿费,准备给寄行秋做祛疤手术。她上网查了资料后说年纪越小做祛疤手术恢复的越好,就一直在筹备这件事情,钱不多,加上她这么多年的压岁钱一共只有八万。
本来是想攒多一点再给他,现在恐怕是不行了。
黑夜,李酒酒来到小木屋,屋里没人,寄行秋还在网吧打工,桌子上放着未干的油画。寄行秋非常爱干净,几乎到了洁癖的程度,虽然大多数家具都非常破旧,但都被他擦的一尘不染。
酒酒送给他的兔子毛绒玩具被珍惜的用水晶盒子装了起来摆放在床头,上次她想拿来玩,寄行秋竟然叫她先去洗手,还记得她当时哭笑不得的样子。
环视这座小木屋,到处都充满了她和寄行秋美好的回忆,李酒酒沉重疲惫的脸色也因此缓和一些。
拿出一封信和一张卡放到带锁的抽屉里,女孩最后看了这房间一眼,便消失于黑暗之中。
国庆假期结束,教室里倒下一片,多数是那些昨天晚上一盏灯创造一个奇迹的同学。
山月手里拿着酒酒最爱吃的猪肉大葱馅儿的包子进到教室,却发现酒酒还没来。肯定又在家睡过头了,她潜意识里认为李酒酒既然没来她家那肯定就是回自己家住了。
临近上课,陈均看着自己旁边空荡荡的座位,眉眼微皱,她一般不会迟到这么久的。
一整个上午都李酒酒都没来上课,老师给她爸妈打了个电话问问情况,却没想到电话那头的人比他还要惊慌失措,说要马上从海城赶回来。
难道是在海城玩的太嗨了,忘记要上学啦?作为唯一知道李酒酒放假去向的人,山月此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直到寄行秋中午来找李酒酒一起去食堂吃饭。
“她人呢?”
“我不知道。”
“你们国庆假期不是一直在一起吗?她还特意嘱咐我不要来打扰你们逛街。”
巧了,她也特意嘱托我不要告诉你她的行踪,山月在心里吐槽。李酒酒,你到底在哪啊,再不来我就瞒不住啦。
眼前之人的压迫感越来越强,山月最终还是顶不住支支吾吾的交代:
“她……嗯……去海城了。”
“所以她现在人在哪?”
少年的眸色越来越深,像一只濒临失控的野兽。
“我也不知道,她一直没回我哪儿。”
“你们几天没联系了?”
“她一放假就去海城了,之后我们就没联系了,大概有六七……”
山月话还没说完,寄行秋就已经转身跑出去了。
少年一边跑向校门,一边给酒酒打电话,可无论拨多少遍对面传来的都是冰冷的机械女音提示对方已关机。
明明是用尽全力奔跑着,寄行秋却冒出一身冷汗。
学校门卫亭的大叔看见有人不要命的冲过来,赶紧按下遥控器观赏电动伸缩门。
谁知那人根本没减速,反而加速用手在电门上一撑,轻巧的翻了过去。
门边的大叔都看呆了,乖乖,他们一中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个嚣张的刀疤混混啊。
寄行秋骑着电动车将油门拧到最大,一路飙到酒酒家门口。
少年急促的拍着她家大门,屋内却听不见任何动静。
“你找谁啊?”
隔壁的林大妈听见动静从门内出来。
“李酒酒在家吗?”
少年的声音罕见的焦急。
“酒酒不是上高中就去市里住了嘛。”
“那她爸妈应该在家吧?”
“酒酒她爸妈不是在海城打工吗,这么多年一直没回来,酒酒她一个人住的嘞。”
林大妈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小伙,对方似乎有急事找酒酒。
“你有什么事吗,等酒酒回来我会转达给她。”
“要是酒酒回来了,您打这个号码通知我一下。”
寄行秋留下电话就匆匆走了。
他去了老街上酒酒爱去的奶茶店,漫画屋,饰品店……去了任何酒酒可能去的地方,心存期待酒酒只是躲在某个地方贪玩。
他一路上问了好多人,可是哪里都没有,没有她的身影。
最后只剩下他打工的网吧。
寄行秋失魂落魄的走进去,多希望一抬头就能看见酒酒捧着茶杯坐在她的老位置向他招手。
“今天酒酒没缠着要和你一起来?”
胖乎乎的好姐如往日般笑呵呵的打着招呼,却戳破了寄行秋最后一丝幻想。
酒酒她真的不见了。
少年脸色不太好,宛如失恋,好姐也就没再作声,寄行秋向她请了假之后就走了。
他这么多年可从未请过一天假。
“哎……”
看着少年落寞的背影,好姐叹了一口气,早在那天晚上李酒酒穿着光鲜亮丽的一身踏进这个昏暗破旧的网吧时,她就预感他们的结局可能并不太好。
寄行秋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小木屋,他已经无心去上课了,如果李酒酒不见了,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少年打开那个带锁的抽屉,准备拿出存折取钱去海城,却发现抽屉里多了一封信和银行卡。
他打开信封:
秋秋宝贝,没想到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和你说再见。
抱歉一直瞒着你我其实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孤儿,很黏你是因为我回家之后也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呆坐在沙发上看一整夜的电视。
所以我常常赖在小木屋不肯回去,你每次都怕我爸妈会担心,赶我走,其实我家根本没人的。
和你一起泡在小木屋里的日子真的很开心,就像我也有了一个可以回的地方,那里有一个永远等着我的人,你之于我不仅仅只是一个青春懵懂时期交的男朋友,更是可以在下雨天一起躲在屋子里围炉煮茶的某种意义上的家人。
这种平凡却温馨的日子是我渴望了十几年的东西。
谢谢你让我十四五岁的这段时光变得闪耀而又珍贵。
但现在我可能没办法面对任何人,没办法信任任何形式的感情,我想到不同的城市去看看,或许心态会好转。
所以我们一起度过的这段旅程就到此结束吧。
银行卡里的钱是给你去做祛疤手术的,虽然可能不太够,但希望你可以用它去过更好的人生。
另外帮我对山月带一句对不起,不能亲自和她说再见啦。
不用找我,照顾好自己。
你的酒酒